《蒹葭苍苍，幽幽其芳》张小松

12、012 喝酒 来到赤国，

　　“见了大王，还不快跪下。”身旁的格鲁拽着手中的绳子，试图把我拉下。
　　“要跪你跪，是你这个忘恩负义卑鄙无耻之人的大王，又不是我的。”即使我现在沦为阶下囚，我也不会求他，反正都要一死，我还怕什么。
　　“你。。。。。。”格鲁被我气得脸涨红，但是在大殿之上也不好发作。
　　“哈哈哈。。。。。。小兄弟，很有骨气嘛。”大殿上的人竟然朗声大笑道，声音雄浑，充满磁性。
　　“大王，就是这个小子和丰将南鸢害死了您的兄长，请您为我们报仇。”
　　“你放屁，明明是你们先突袭我们的军队，我们自是自保。而且杀死你们族长的是丰将南鸢，关我什么事。”丰将南鸢，你可别怪我，不过明明人是你杀的，凭什么我给你当替罪羊。
　　“什么，我哥哥他真的死了？”他声音陡然提高，激动地站起身来，朝我们走来。
　　“是的，所以小人带着兄弟们特来投靠大王，请您为族长报仇。”
　　“丰将南鸢，雪狸的震国大将军。”他情绪稍稍平复了下，只是眉头还微蹙着。
　　“是的，那个丰将南鸢实在厉害，三箭齐发，射杀了包括族长在内的我狼族三位勇士，奴才也是挟持了这小子才得以带领了其他兄弟逃脱他们，否则。。。。。。”
　　“他？”他挑眉，有似乎不相信格鲁所言。
　　“据我所知，这个丰将南鸢虽然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但也不会笨到为了一小小的士兵就放过歼灭你们这些隐患的机会吧。”
　　“奴才当时也没有十足把握，可没想到丰将南鸢对这小子真的很是在乎。”
　　“你叫什么名字？”赫连夜晟看着我，声音不高，但不容许人反抗。
　　“箭小甲。”我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回答他。
　　“大王，虽然我现在沦为你的俘虏，但有些话我不吐不快，我之所以会被带到这里来，都是拜这位格鲁军师所赐，他挟持我后以我性命为要挟，答应丰将将军和雪狸部队退后千米后就放了我。可他出尔反尔，为了保住性命，为了不被你责罚，背信弃义把我虏到这里来，我不服，你杀了我我也不服。”我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长长舒了口气，我一直觉得憋屈，被这个卑鄙的格鲁骗到。
　　湛蓝的眼睛变得幽深，仔细打量着我，“你觉得我们这些你们口中的“蛮夷”需要重信守义吗？”幽幽的声音带着点嘲弄，似乎在笑我，竟然在他面前说他臣民的不是。
　　“万物皆平等，在战场上我看到你们狼族人和我们一样在乎自己的父母妻儿，那么同样也会一诺千金。”
　　“大王，您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他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您放了他。。。。。。”
　　“格鲁，你说他胡言乱语，意思就是指我确实言而无信是吗？”他眼中锋芒顿时凌厉地射向格鲁，浓眉蹙起，瞪着格鲁。
　　“奴才不敢。”格鲁见他发怒，吓得赶紧俯身叩头。
　　“来人，把这位小兄弟带下去，不得怠慢，但是也不许他跑了，他若跑了，你们的脑袋也不必留了。”
　　“是，大王。”我跟着侍卫走出大殿，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并不是特别的兴奋，现在不死不代表明天不死，我现在的生死随时掌握在别人手中，这种感觉让我难受。
　　我被领进一间寝室，虽然不大，不过干净亮堂，还有软软的床，我一下跳到柔软的被褥里，太舒服了。自从我离开雁荡山，就再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在军营里的那个小塌实在是硬的跟石头一样，看来这个赫连夜晟人还不错，至少不会虐待俘虏，我蜗在温暖的被褥里，身体的疲惫折磨得我全身酸软，眼皮也开始不听使唤的上下打起架来，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公子，箭公子。”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不停地响起，但却让我冒起一端无名火。
　　“谁贱了，再乱叫，我揍你。”我抬起还不清醒的脑袋，睡眼惺忪地朝声音的主人吼道。”
　　“奴婢知错了，请公子不要揍我。”小小的声音委屈得就快哭出来似的。
　　“呃。。。。。。”我撑起脑袋，揉着酸涩的眼睛，脑袋逐渐恢复清明，也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女扁着嘴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模样俊秀可人，楚楚可怜。
　　“不好意思，我有起床气，你不要怪我啊，不过不要叫我‘贱公子’，怪别扭的，叫我小甲就可以了。”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皇宫的床就是不一样，真舒服，不过无端端对一个小美女发火，我有点过意不去。
　　“奴婢不敢，是奴婢的错，打扰公子休息了。”她双手绞着手中的手帕，低着头微微说着。
　　“叫我有何事？”我咧着嘴巴歪着脑袋，低下头看着他。
　　“哦，对了，大王请你过去。”她抬起头，脸微微泛着粉色，更显得娇俏可爱。
　　“那走吧。”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准备跟她走出去。
　　“可是，你这个样子。。。。。。”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
　　“公子衣服破了，脸也脏了，这样见大王似乎有点不敬。”
　　“没事，刚才就这样见他了，不敬早不敬了，快走吧，去晚了更不敬了。”说完我大步走了出去。
　　一打开房门，我才发现暮色已经降临，点点余晖洒落在天边，微凉的夜风徐徐吹来，轻拂着我的脸，路边开着不知名的花儿，薄薄的粉色花瓣被夕阳染上了层金色，更添绚丽。这种感觉真舒服，我深深呼吸着带着花香的空气，身心都很舒畅。
　　“你叫什么？”我看着前面带路的人，心情甚好。
　　“奴婢叫蓉儿。”她微微回头，微笑着看着我。
　　“蓉儿，这花叫什么？真好闻。”我摘下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放在鼻间轻嗅。
　　“这是羊角花，我赤国特有的。”
　　“羊角，名字可真独特。”还猪头呢，异族就是异族，花名都这么粗狂。
　　花园的六角亭内，一个伟岸的男子独自一人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可他越喝越清醒，丝毫没有醉的感觉，只是这辛辣无比的酒入喉竟有一丝苦味。夕阳为他坚毅的轮廓勾勒了一层金边，湛蓝色如琥珀的眼睛变得如大海般深邃，闪烁着莹蓝破碎的光芒。
　　“大王，箭公子到。”
　　“带他过来。”
　　我翻了个白眼，看来我这“贱公子”是当定了，这些人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气死我了。
　　“大王。”我来到亭子里，恭恭敬敬地唤他，但我还是没有跪他。
　　“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扮乞丐上瘾了？”他没有责怪我，只是轻轻扯着嘴角，似乎是在嘲笑我这副见不得人的尊容。
　　“我一回房就睡着了，这才刚醒，还没来得及。”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本就比鸟窝还乱的头发。
　　“哦？那你一定没吃饭吧，来，坐下来跟朕一起用膳。”他示意我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
　　“谢大王。”我一屁股坐了上去，连推辞都省了，不是说君令不可违嘛，我这可是遵命。
　　“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无法无天，没心没肺的样子。”他爽朗的笑声荡在余晖中，分外动听。
　　“带（大）王，您这是卖（骂）我呢吧，那我副（不）吃了。”我嘴里塞满了鸡腿牛肉，口齿不清地说着，可手上一点没停的意思，继续往嘴里塞吃的。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现在看见这一桌子的饭菜馋死我了，反正我现在是“男人”，仪态粗鲁一点也没人笑我。
　　“呵呵，没人跟你抢，慢些吃。”他眉眼弯弯，好看的蓝眼睛闪动着波光。
　　余晖尽落，皓月袅袅婷婷升上夜空，似蒙上轻纱般朦胧飘渺，恰似他眼中那份若即若离的忧伤。我吃干抹净后，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斜靠在椅子上，滋着婢女端上来的香茶，感叹着这命运的神奇。原以为我就算不被砍头也会被关进地牢，没想到现在吃好睡好，还有茶喝，难道真像人家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厚福’？嘿嘿。。。。。。
　　“我哥哥。。。。。。是怎么死的？”暗哑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
　　“呃。。。。。。格鲁所言非虚，是丰将南鸢一箭射死的。”我小小声的回答他，不敢看他如雾似烟的蓝眸。
　　“他死时可有痛苦？”他长舒一口气，淡淡的问我。
　　“没有，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呵呵。。。。。。呵呵呵。。。。。。”他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酸涩无比，让我心中一角仿佛被击中般难受。
　　“那就好，那就好。”他不再笑，举起桌上的酒壶倾倒入口，任清泉般的酒肆意流洒在那优美的脖颈上。
　　“小甲，陪我喝一杯。”
　　“好。”我从没喝过酒，总不明白这辛辣无比的液体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师傅会那么喜欢，我曾经偷偷偿过那么一小口，呛得我又是咳嗽又是流泪的，以后就谁让我喝酒我跟谁急。可是今天，面对这个失去亲人，寂寞忧伤的男人，我不忍心拒绝他，虽然现在是敌是友还不确定，但是他那双深邃湛蓝的眼睛，如深潭般深沉，如明月般忧伤，如薄雾般寂凉，让我心软软的。
　　“来人，多拿几壶酒来。”
　　“大。。。。。。”不是吧，不是要我陪喝一杯吗。
　　“要朕的‘牙泉’。”
　　我彻底无语了，这男人不愧是少数民族的君王，喝酒都不是用杯的，也不是用“滋”的，直接掀开酒盖，端起就往嘴里倒，虽然他喝的是如此豪迈不羁，但却无比优雅从容。
　　“来，小甲，干杯。”他端着酒壶，朝我举来。
　　“干。。。。。。干。。。。。。”我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一饮而尽，眯着眼睛看着我，示意我也赶紧喝。
　　我硬着头皮，端起酒壶，一股刺鼻的辛辣味道扑面而来，直冲鼻腔。天啊，闻闻都这样了，叫我怎么喝啊，可是不喝也不行，君命不可违，我不喝酒时抗旨了，万一他火气来，我的好日子就没了。我一闭眼，憋着气，一古脑地把酒灌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