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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报童坑我 被坑了绝对 ...

  •   我坐在墙根儿下,直到天黑才带着担忧睡去。
      这黑夜寂静无声,直到所有人睡着后才开始悄悄发出声响。
      我已进入梦乡,错过了它一开始细微不可闻的声音,这夜似乎是不满我的无理,所以便突然炸出一声巨响,将我猛然唤醒。
      我慌忙起身,冲着发出巨响的方向望去,那里飘起一簇浓烟……
      灰黑色的烟直冲云霄,在这看不见东西的夜里都明显的可怕。
      因为伴随着滚滚浓烟而让人难以忽略的,正是那浓烟下雄雄燃烧着的火焰。
      我心下一惊,连忙站了起来。
      周围的乞丐也被这声音惊醒,我悄声走至无人处,然后拼命地朝着着火的地方狂奔。
      我知道,我知道这火为谁而烧。
      那样巨大的声响,必是炮弹无疑……
      能在三更半夜里用炮弹炸出如此声响的,除了那个要快速清洗上海赤党的白先生……没有别人了。
      所以我甚至不用思考,便立马就能确定,这火是为赤党而烧。这火要烧的,这炮要轰的,定是赤党的人无疑。
      我一路狂奔,连跑了七八条街,忘了害怕,只满心担忧的向前跑,向着烟和火光。
      我大口喘着气,喉咙有些嘶哑发干,嘴里一股铁锈味儿,可我顾不得了。
      我紧了紧裤子,在离那事发地五米左右的巷子里藏了起来,我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探着脑袋悄悄去看。
      前面是上海的棚户区,里面住着的都是穷人。上海的三教九流,凡是手头没富裕的,大多都在这里住着。
      我扒着墙,两辆黑色的汽车停在我五米之外,其中一个,正往里坐进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年轻,身形挺拔,我粗略估计,大概有个一米八多。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到了车的后排。
      车没开走,我皱起眉。
      他在等什么?
      我不敢靠的太近,只好在原地继续呆着。
      不多时,又有一个人走了出来,他还拖着一个浑身淌血的人。
      他敲了敲车窗,和里面那个穿黑西装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连着点了几下脑袋。
      然后拖着那个浑身淌血的人坐到了第二辆车里,这两辆车就开走了……
      我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又等了一会儿。
      直到陆续又有几个不同年龄和身形的人从里面走出。
      在我确定里面已经没有再往外出来的人了以后,我向四周的街道望了望,没有人。
      我松了口气,虽然心头疑虑未消,但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我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少点儿发出声响,顺着棚户区的口一路向里走。
      烟还在飘,火已经灭了。
      我用袖子捂住口鼻,半蹲着身子。
      在离飘着烟的地方的不远处,又停下了。
      我蹲在地上,手撑着地,眯着眼睛朝前看去。
      那是一片已经烧成一摊灰烬的房子,单个的面积应该不是很大,不过我也无法确定,因为除了几根还竖在那儿的顶端发黑的木柱子,就只有一堆焦黑的泥土块和石头。
      周围也是一片狼藉,还零散的倒着几个没了气的人。
      除此之外,这地方寂静的可怕。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这里面近乎一半的房子里面并没有住人,不知道是真的没人住,还是住的人已经不在了。
      剩下一半住人的房子,则都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连窗户也没一个打开的。
      也是,谁又敢在今天晚上开窗或出来呢?
      我壮着胆子,在这除了死人就是我的棚户区外道上走着。每遇到一个看着像已经没了气的人,我都要用手探探他们的鼻息,我并不打算离开。
      我想着,万一还有能喘气儿的呢?
      我要是走了,可就真没有人来了。至少今天晚上不会再有人来了。
      等再过几个时辰,那些还能喘气的,就会彻底变成喘不了气的人了。
      这里的味道简直是难闻至极,酸臭中带着一股子糊味儿,还有那不停飘着的烟灰。
      我止不住的咳嗽,又不敢咳嗽的太大声,只好咬着袖子,手紧紧按着脸,一声声的闷咳。
      “你怎么来了?”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在我身旁的草堆里响起。
      我连忙转身望去,只隐约地看到一双眼睛在草堆中间的缝隙里看着我。
      我小跑过去,搬开一摞被绑好的干草,看到了那双眼睛的所属。
      “小报童?”我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你果然是赤党。”
      小报童的手捂着肚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所伤的肚子正不停的往外淌血,他的脸已经白的没血色了,被夜色衬托的像个鬼魂。
      他苦笑一声:“你猜到了?我就知道你猜到了……”
      我点头,着急的说:“没时间说这些了,你受伤了,你在流血,我带你去看医生!”
      小报童抓住我的手:“不行,会被发现的……那我就白……白躲了……”
      我急得不行:“那怎么办?等死吗?”
      “嗯……等,等死……”小报童笑了,“我,活不成了,你……”
      他的声音太小了,我只能凑到他嘴边才听得清,我的耳朵贴上小报童的嘴角:“什么?”
      他将我的手伸进他的衣服,我摸到本小册子,于是我又马不停蹄地问:“这是什么?”
      “辛好你来了……”小报童把册子放进我手里。
      “什么?”
      我已然连着问了三个什么了。
      “我知道你……你是好人。你去找何府管家……何计……告诉他……我已死,不要寻我……告诉他,惊蛰……”小报童的手伸进我的头发,断断续续地说,“册子不要给人看……你保管好……除了何计,谁都不能说……等虫子来找你……”
      “什么?什么虫子?你说什么呢?”我还在不停的问什么什么。
      因为除了这两个字,其他的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报童已经开始不停的吐血了,他的声音变得很沙哑:“为了无辜的国人……为了人民的利益……为了希望的未来……我必须拉你下水……抱歉,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们。”
      “什,什么?”我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眼泪像不要钱的往下掉。
      小报童已经没力气握住我的手了,他勾住我的手指:“册子是希望……是虫子……我是蚍蜉……你以后就是蚍蜉了……等虫子……惊蛰来……还好你来了,不然就,就完了……你帮我……帮我们……”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流着眼泪,小声地嘶吼着,“到底在说什么……”
      我其实已经明白了,可我仍然在问,仿佛这样,我受到的冲击就能变小一点儿。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同志了……”小报童说,“你……和我们……是同志了……同志……”
      勾着我的手指彻底没了力气,伸进我脑后头发里的手也滑落到我的肩膀上。
      小报童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彻底不说话了。
      我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的。
      我终于不再问什么什么了。
      我呆在那里,除了脸上还再往下流的眼泪,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知觉终于回笼了。
      我彻底跪在了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小报童交给我的册子。
      而小报童……已经在我不到半米的干草堆里永远闭上眼睛了。
      我迷茫的坐在他旁边,夜里的风很凉,吹的人直发抖。
      我缓了几秒,好不容易消化了小报童的话,颤抖地翻开册子:“什么!这都是什么!”
      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那只有手掌大小的册子被我粗暴翻开。
      “这都是什么!”我己经是吼了。
      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带着怨恨和厌恶翻着一页又一页的册子。
      这上面的东西我一点儿都看不懂,不过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数字和符号,每一页都是。
      我大脑宕机了几秒钟。
      “这是密码本?这是密码本!”我这时突然反应过来了,“你大爷的!”
      我冲着闭上眼的小报童骂道:“你大爷的!去你大爷的!啊!你大爷的!”
      我好像是拿了块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拿了张催命符。总之,我一下子就将这东西甩到地上。
      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一眼。
      我匆匆忙忙的站起身,胡乱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土和灰,然后拎起我的包裹,不管不顾的就那么走了。
      不去想在干草堆里闭上眼睛的小报童,也不去想那个被我扔在地上的密码本,我闭着眼睛又往前走了几步。
      “我们是同志……”
      不知道是我幻听了,还是我脑子里面突然又蹦出来了这句话。
      总之,确确实实出现了。
      “大爷的……”我停住脚,“你阴魂不散你……你臭不要脸你……”
      我转过身,捡起我扔在地上的密码本,又咬着后槽牙,极不情愿的走到小报童身边。
      “咱们俩总共认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吧!我和你很熟吗?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你得多恨我啊……至于这么害我吗?”
      我痛苦的用手砸着地:“我是要回家的,我要回家的!”
      我不想玩儿命!我只想在这个连活命都不容易的世道活着!
      我恨白先生没错,我想帮赤党没错!
      可我更想活命……更想回家……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为什么说那些话……
      你说了,我就没办法骗我自己了……
      你说了,我就走不了了,我就放不下了,我就在乎了……
      “真要命啊!”
      这是我妥协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将那本小册子塞进我的裤腰,贴身揣着。
      然后将小报童背在背上,给他找了个还算空旷的地儿。
      随后我又上棚户区的里面找了快还算坚实的木板儿,费力地在地上刨着土坑。
      “得,我就干这个的,三个月埋俩了……”我颇为无奈地自嘲着。
      看着勉强能塞进一个人的土坑,我傻笑着擦了把汗。
      我抓着小报童的衣服,手脚并用地将他扔了进去,然后扶起他的脑袋,用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血,帮他理了理头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还挺胆儿小的……”我有些哽咽地说。
      “抱着一具尸体……你知道我心里多害怕吗……”我开始一捧一捧的埋着土。
      “为什么我就这么寸呢?偏偏是我跑来了……我真倒霉,你不知道,我真的倒霉……”
      我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什么天降神兵……你真以为交给我很靠谱?
      哎……我就是个笑话,现在你把我这个笑话当成救世主了,你也变笑话了……”
      埋好了小报童,我又把木板插上了,捡了块烧焦的木炭,就打算给他立个碑……
      “你叫啥呀?”我举着木炭的手一顿,冲着土坑问道,“我不能就写个小报童吧?”
      仔细思索过后,我还是把木炭扔了。
      一是我的确不知道该写什么。
      二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能否暴露。
      我呼了口气,拍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那个立着无字木板的,不大的土坑一眼:“这里埋着个爱国志士啊……”
      我离开了棚户区,此时的天,才刚刚开始亮,我抬头去看,还有一大半的天是暗的。
      这天的亮光只堪堪够照人的,一点不暖。
      “再亮的快一点儿吧……”我这么说。
      可是往前走了没多大一会儿,我就又停下了脚步,然后最后看了一眼棚户区:“被坑了……我绝对是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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