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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府 我是个一无 ...

  •   告别小报童和棚户区,我就开始打听那个叫“何计”的人的下落。
      天才刚亮,街上的人少得可怜。能让我问的人自然更少。
      我一路走一路问:“你知道何府在哪吗?你知道何府在哪吗?”
      像个傻子。
      好不容易搞清楚了何府的所在——城东挂着“何申奎府邸”的大别墅。
      我紧赶慢赶的一路过去,连饭都没吃。
      哎,可怜见地,我一路腿儿着去的……
      等到了何府的门外,我伸出胳膊,一下下敲着何府的门:“有人吗?有人吗?”
      俩个看门的小工拦住了我:“干嘛的?”
      “我……”我看着他们俩,一瞬间想好了说词,“我来投亲的,何计是我亲戚,他让我来找他的。”
      “你说的……”那小工还没说完,我就连忙打断。
      “他和我一见面你们不就知道了吗?他认识我的,你们叫他来。”我笑着说,“我可累了,还没吃饭,所以挺着急的。”
      两个小工对视一眼后,打开了门,一个留在原地,一个走在身旁:“我带你进去。”
      “谢谢啊……”我拱手对二人拜了拜。
      何府是真大,我和那小工走了几分钟,等到了中心的府宅,又是一道门。
      也不算门,只是个隔断的建筑,小工让我站在原地等着,他进去叫人。
      我点着头:“麻烦了。”
      小工前脚刚进去,我右边突然响起推窗的声音。
      一个年轻人推开窗口,在我右侧的方向探出头来。他侧着身子,因房间朝向问题,他只有这样才看得到我的位置。
      “你找谁啊?”他揉着眼睛问我。
      我看他不像是仆人,倒像这何府的主人,于是高声问道:“何计在吗?他是您家的管家吧?我来投奔他的!他是我亲戚!”
      “在的!”他回我,“你等等……”
      我点点头,看着他消失的身影,不禁有些愧疚。
      好像……打扰到人睡觉了……
      我仔细看了看何府,虽然外观看着十分朴素——只是简单的淡灰和米白配色,除了天台和二楼的阳台,几乎没什么装饰了。
      但是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有钱。
      上下三层的房子和大门隔着老远一段距离,这还只是前面。
      我看着那大建筑后面还有老大一个后院,院子里还种着颗大槐树,少说得十好几年了。
      这何府的面积,怎么着都得两三亩地吧……
      那年轻人和何计并肩而行,眼看着快走到我面前了,见状,我哇的一声哭出来了,扑倒何计脚边,死死抱着他的腿:“啊!姥爷!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何计让我吓了一跳,他并不认识我,又不清楚我是什么身份,所以就想叫小工将我从他身上拖开。
      那个年轻人似乎很好奇的看着我。
      不过我也顾不了脸了。
      “要不是路边卖报的告诉我何府的地址,我都不知道还要找您多久啊!姥爷!”我死死抓着何计的右腿。
      何计听到这话一愣,连忙将我扶起。
      “你……”何计瞬间换了表情,“你这孩子……”
      我抱着他呜呜的哭,他拍着我的后背,我俩看起来一片爷孙情深。
      我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惊蛰。”
      他一顿,随后发自内心的开心笑了。
      他一边红着眼睛,一边擦了擦我的眼泪,笑着看我:“孩子,你怎么才来啊……姥爷都等你很久了。”
      说着,还拽着我给那个年轻人介绍:“二少爷,这是……”
      我接过话茬:“我是来投奔我姥爷的,我是他孙女。”
      那年轻人点点头,看着我对何计问:“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还有孙女?你不是到现在都没结婚吗?”
      “朋友的孙女,可惜我一家子都走的早。”我回到,“我父亲临走前让我来上海,找一个叫何计的人,说这人是我姥爷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新姥爷。”
      一个穿着淡黄色睡衣的人也走了出来,看他那副样子以及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气质,大概是何府的主人——何申奎。
      “何计,既然人家是来投奔你的,还不快请人进来?”何申奎拄着手杖。
      何申奎并没有刁难我,相反,他见我穿着这一身破布,颇为感慨的说:“ 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吧!小娟,给这孩子找身衣服,再打点热水个洗澡。”
      “是。”一个系着围裙的姑娘将我带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何申奎问。
      走了一半的我回过头,带着些无奈地苦笑到:“没名字。”
      何申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那何家二少爷却在此时开口了:“一个人,怎么会没名字的?”
      “以前有,后来就扔了。”我看着他,“等我回家了,我的名字也就回来了。”
      “你家在哪儿?”二少爷问。
      我答:“现在回不去了,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孑然一身来到这的,少爷问我名字吗?在这里,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所以少爷要想叫我,不妨就叫我一无所有吧……”
      “一无所有……太难听了,四个字,听着像是日本人的名字……”二少爷想了想,“不如你和他一样……”
      二少爷指了指何计:“从今天开始,你也姓何,叫何衣无?岂曰无衣的衣无?”
      我笑了:“好。谢谢少爷。”
      站在大木桶的旁边,我迫不及待的钻了进去,连衣服都没脱,毕竟我可是整整三个月没洗澡了……
      都不用想,我身上那熏天的臭味儿估计比“死人堆”的味道好不了多少。
      我脱了衣服,没着急洗澡,先把衣服放到一旁的小木盆里洗了洗,才开始忙我自己。
      我拧干了那件陪了我三个月的旧衣服,又仔细的把自己从上到下清洗个遍。
      我换了套崭新的长衫,宽大又柔软。
      我不愿叫那件旧衣服为“破布”了,因为它已经从我身上褪下了。
      此刻以后,它不再是“破布”,而是我的回忆与过去。是我所拥有的东西。
      虽然它本质仍是个旧衣服。
      何申奎,何计,二少爷,是唯三知道我是女孩子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何计要这般提议,但大抵是为了行事方便吧。
      我自然是无所谓。
      我摸着身上这件舒适的长衫,伸了个懒腰。
      我晾好衣服后去找何计,他带我熟悉了何府上下,还把我安排到二少爷身边,给了我一个少爷随从的肥差。
      我和他说了小报童的事儿,他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什么是虫子?惊蛰是什么意思?这册子是干嘛的?我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我这么说着,把册子递到何计手上。
      何计把册子又重新塞了回来:“我知道这东西在你这儿就行了,我不能看。”
      “为什么?”我不解的说。
      “知道这东西的人越少,这东西就越安全。我要是看了里面的东西,要是哪天我被抓了,这东西就暴露了……”何计抓着我的手,“记住这些东西,谁都不许说,只有你自己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我急的要命。
      何计摇着头:“虫子是你也是我,渺小又无法被打败的,都叫虫子。惊蛰是我们的标志,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那这东西?”我的疑虑又回到册子上。
      “它是惊蛰,是虫子,是希望。它也是蚍蜉,就是你的代号。它很有用,它很重要。”
      何计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你是蚍蜉了,它和这册子都是你了。你要等虫子来……”
      我一脸懵的看着何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就说我被坑了吧……
      “我怎么知道该给谁啊?”我痛苦的捂着脑袋。
      何计笑了:“等到某一天,有人对你说惊蛰,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那为什么我不能直接给你?”我问,“这样就不需要我了……”
      何计笑的更厉害了:“我不行,我是要死的,怎么能给我呀?”
      听到这话,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
      “命啊。”何计无所谓的说。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脑海里猛然间跳出了一句话,一句我曾经看的电视剧里的话。
      我终于发觉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出自哪里了。
      原来啊……
      我摇着头,笑得无奈:“送死的人来了。”
      何计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还是摇头:“字面意思,送死的人来了。”
      何计终于听懂了,他突然笑了,笑得爽朗:“哈哈哈……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时至傍晚,我无所事事,只得坐到何府的槐树下,茫然的抬头望天,此刻的天已然黑了。
      天上有很多星星,闪着光,发着亮。这倒让我觉得周围没那么暗了。
      我实在是孤独,我内心难受极了。
      我又忍不住地泛起酸楚,渐渐的红了眼睛。
      来到这儿,先是当了三个月“臭”要饭的,现在又上赶着给人家当仆人……
      我笑了,因为这实在可笑。
      我唯一欣慰的,就是我其实是在为理想,为人民而做事。
      我要完成任务……然后回家。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早晚是要回家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已经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迷茫与慌张占满了我整个胸膛。
      这是平行时空吗?
      还是我看剧看入魔的幻梦?
      我能回家吗?
      我以后怎么办呢?
      人面对未知的东西都会害怕的,我尤甚。
      身上的长衫将我浑身遮盖,可我心里的恐慌却愈来愈重。
      我闭着眼睛,这里安静的能让我听到那件旧衣物不停向地上滴水的声音,可我睡不着。
      不过半天不到,我就开始怀念那一天能睡十几觉的乞讨生涯了。
      可我不能不继续,我无法停下,我不能在这个能让我靠着的树下坐一辈子。
      我不能无精打采的睁眼祈祷天明,我应该靠沉睡度过这漫长又冰冷的黑夜。
      等明天一早,太阳东升,天光大亮……
      我就该踏上征程了,踏上未知的征程。
      到那时,所有的优柔寡断和踌躇不前就该被我弃如敝履,再不回看。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虽然害怕,但我仍要前行。
      既然害怕与恐惧不可避免,那我就带着二者一起上路吧……
      就让我带着害怕与恐惧一路前行吧……
      我这样想着……
      天啊,快亮吧……
      天啊……快亮吧……
      快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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