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花开会有时》易言之

9、娄立悟了 娄立的悔为

　　二楼深处的文科班
　　文科普通班全被安置在教学楼二楼的最深处。只因这里的背书声总是格外响亮——毕竟大家都笃信，大声朗读更利于记忆。刚组建的班级里，女生占了大半，既不像特长班那般男女均衡，也不似理科普通班般狼多肉少。
　　娄立坐在五十人的大教室里，听着周围同学磕磕绊绊地背诵英语课文，思绪却早已飘向了操场。她靠窗而坐，教室恰在教学楼东边的尽头，一抬眼就能望见操场的一角。那里栽着一排老松树，松针落了厚厚一层，在树根下积成了暗褐色的腐土。松树旁斜斜搭着一间灰扑扑的小房子，墙皮斑驳，预制板的屋顶落满了灰尘，从她这个角度瞧不见门——据说门是朝里开的。这间被体育生们戏称为“小黑屋”的破房子，是女生专属的更衣室。男生们则不用这般麻烦，在操场边找个角落就能换衣服。娄立只听诗乙提起过这个地方，自己却从没去过。
　　“这时候，她们应该在训练了吧。”她并不知道那个人弃武学文了。
　　念头刚冒出来，娄立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些日子，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诗乙，想起那张白皙的脸，想起她笑起来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想起她待人接物时那股藏不住的善良。可此刻，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种强烈又模糊的感觉涌了上来，明明快要抓住什么，却又倏地消散无踪。
　　她慌忙别过头，目光落在了教室另一头的孟维海身上。
　　一年了，也该想明白了。
　　年了该想明白了，懵懂的青春只不过是小雨点落在草丛里，瞬间滑落。她那不大肯定的初恋只来自自己的外貌协会，并不是一见钟情，对亲情友情以外的好奇向往。如今网络逐渐发达，电脑飞速普遍，那些有的没的的自我伤感，自我爱怜和自欺欺人的钟情只是小说电视熏陶下的一种悸动。如今网络越来越发达，电脑也渐渐普及，课余时间里，她在屏幕上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再回头看当初那个躲在书本后偷偷脸红的自己，只觉得有些可笑。
　　嘴角轻轻弯了弯，她的思绪却又飘回了另一个人身上——那个自从生日过后，就再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的人。
　　那个人，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替她买来热腾腾的早点，递过来时，还会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娄立从前只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从没留意过，那个人也是要骑自行车赶早课的学生，家住的地方，比自己远得多。可无论刮风下雨，那个人的早点从没迟到过，也从没抱怨过一句。
　　而她呢？不过是在偶尔一起出游时，随手带几瓶冷饮罢了。
　　想到这里，娄立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眼圈微微泛红，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懊恼。她后悔的不是当初没有回应那份心意，而是后悔自己作为朋友，竟那般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对方的好，那般迟钝，那般漠然。
　　想起那些看都没细看就被自己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纸条，想起自己撞见对方时慌忙躲开的脚步，想起那些刻意的视而不见，娄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些什么来挽回。
　　道歉吗？似乎太迟了。解释吗？又显得太过苍白。
　　正当她陷在这乱糟糟的情绪里不知所措时，上课铃响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清脆的声响，硬生生打断了她纷飞的思绪。
　　娄立深吸一口气，缓缓低下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印刷体，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算了吧。
　　窗外的风穿过松枝，带来一阵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息。她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角，把那些翻涌的情绪，悄悄压回了心底最深处，对孟维海也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