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花开会有时》易言之

10、画室窗外 字数不多。

　　七班的构成简单直白，前半区是埋头调色的美术生，后半区是浑身透着爽利劲儿的体育生。一到下午，文化课的铃声就成了分界信号——体育生们呼啦啦涌去操场，听候教练的哨声指令；美术生则揣着画板，涌进老黄瓜指定的大画室，从最枯燥的素描开始入门。
　　活泼好动的男生们哪里耐得住这份静气，没坐多久就有人开始坐立难安。赵小龙就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他生得高大白皙，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瞧着文质彬彬，实则是典型的“健壮无脑”——颜值像是拿智商换的，体质又像是拿情商抵的。别人画的石膏像棱角分明、光影清晰，他笔下的石膏体却黑黢黢一团，活脱脱像块刚挖出来的煤渣块，也是服了。他是真的不想再熬了，干脆拍板决定转去普通班，等混完高中就直奔澳洲留学。毕竟家里是某大品牌手机的省总代理，厚实的家底就是他任性的底气。这位少爷做事向来简单粗暴，说走就走，甩下笔筒拎起书包就没了影，惹得画室里一片羡慕的唏嘘声。
　　剩下的人大多是有贼心没贼胆，还眼巴巴盼着老黄瓜能带着他们在美术联考里一战成名，只能咬着牙硬扛。
　　诗乙画着画着，也觉得指尖的铅笔越来越沉，那些个石膏体跟棉花似的。她索性放下笔，倚着画室的窗户往外望。窗外是号称全市最大的操场，只是设施实在简陋得很，想来是地盘太大，打理起来太过费钱。
　　视线越过跑道，正好能瞧见足球场。足球特长生们按年级分成了几拨，男女混在一处训练。不看脸的话，单瞧背影，女生们除了身形稍显瘦削些，和男生几乎没什么两样。看脸的话还是女生更帅一些。
　　诗乙眼尖，一下子就瞥见了人群里的邹遥嘉和李亚龙。两人正凑在教练身边，低着头不知在商量些什么。
　　“咋的啦？搁这儿怀念过去的排球场呢？”
　　梁萧霏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她以前也是排球队的，和诗乙一样是半路出家的素人，没什么突出的天赋，索性早早放弃了体育这条路，一头扎进了美术生的队伍。她手里转着一支4B铅笔，指节轻轻敲着窗沿，顺着诗乙的目光看向操场。
　　“哪有，”诗乙收回视线，笑着摇头，“就是瞅着足球队这阵仗，估摸着想是要比赛了。你看底下这群热身的，男女帅哥们扎堆，养眼得很。”
　　“哟，这是看上谁了？”梁萧霏立刻来了精神，胳膊肘捅了捅诗乙的腰，笑得一脸促狭，“跟姐说，姐豁出去这张老脸，帮你把人捆回来压寨！”
　　俩人说笑间，窗外的足球场已经热闹起来。原来教练是想搞一场男女对战的友谊赛，说是用女生的韧劲激激男生的傲气。这主意听着新鲜，却也透着几分冒险——万一男生被女生踢得贻笑大方，那脸可就丢大了。碍于课时限制，比赛时间定在了三十分钟，以进球多为胜。
　　女足这边直接派出了全部主力，一个个摩拳擦掌，摆明了要全力以赴。男足那边却散漫得很，勾肩搭背地聊着天，仗着身高体格的优势，下意识觉得这场比赛不过是闹着玩，赢定了。
　　可只有几个高二的男生心里犯嘀咕——对方主力里的邹遥嘉和计鸥霞，那可是师大教练点名要的好苗子，初中时就没少参加国内的赛事，论实力论经验，都远非他们可比。
　　比赛的走向果然印证了这份担忧。哨声一响，邹遥嘉就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脚下的足球黏得死死的，几个男生围堵过来，都被她轻巧地晃过。计鸥霞则守在中场，传球精准得不像话，俩人一攻一防，配合得天衣无缝。男生们渐渐被逼得手忙脚乱，原本的嬉皮笑脸早就没了踪影，一个个涨红了脸，拼了命地追赶拦截。
　　场边观战的高一队员看得目瞪口呆，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去！那俩女的是人吗？这爆发力，这速度，也太牛叉了！直接去踢职业多好，搁高中混什么劲儿啊！”
　　“你懂啥？上高中是为了考大学！”
　　“她俩不是不合嘛。干嘛配合真么好。”
　　有人立刻接话，一脸过来人的模样，“我爸说了，好好读书考个师范，比吃职业体育的青春饭靠谱多了。真要是受伤退役了，咱这颜值，进娱乐圈混口饭吃也不是不行！”
　　“啧啧，真是铿锵玫瑰啊，就是这颜值，一点都不柔和，女扮男装都能以假乱真了。”
　　“可不是嘛，比咱们这帮大老爷们都帅！”有人忍不住抱怨，“真是残酷，混到最后，连帅都得跟女生比，太累了！”
　　“我瞅着她们俩就是弯的，你看那股劲儿，哪有男生敢喜欢？估计她们也瞧不上男生。”还有人酸溜溜地揣测。
　　这些细碎的议论，自然飘不到画室里。诗乙和梁萧霏趴在窗台上，看得津津有味。操场上除了踢足球的，还有别的班级在上体育课，喊着“一二一”的口号，绕着跑道热身。
　　阳光把操场晒得暖烘烘的，风卷着青草的气息吹过来。诗乙的目光落在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上，看着那一头张扬的小卷毛在风里晃动，眼神不知不觉就柔和下来。曾经的那些小别扭、小争执，如今都像被风吹散的云，只剩下一点模糊又美好的影子。她甚至觉得，此刻吹来的热风，都像是替她去拥抱了一下那个人。
　　可当那支队伍朝着画室的方向跑过来时，诗乙却倏地收回了目光，转身快步走回画架旁。她拿起铅笔，深吸一口气，照着书本上的步骤，一笔一划地认真勾勒起来。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好像一切都在悄然改变，只是被时间的洪流推着，慢慢往前走。
　　天赋这东西，向来是藏不住的。诗乙从排球转到绘画，看似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跨界，可手眼协调的底子还在，加上骨子里的那点灵气，进步快得惊人。
　　那老黄瓜在课上难得说了句实话，他敲着黑板，一脸严肃地告诫众人：“画画靠的不只是勤奋，技巧和天赋缺一不可。这周的基础课只是开胃小菜，一周之后，咱们就要开始针对高考的专项训练了。”
　　班里的人，除了个别实在没天赋、画什么都像涂鸦的，其他人都还算跟得上节奏。一周的基础课结束后，老黄瓜果然开始分组，根据每个人的短板，展开针对性的集训。
　　学校怕艺术班的文化课落下太多，干脆调整了作息——下午照常安排文化课，晚自习则延长到晚上十点，专供美术生练习。这么一来，美术班的学生就被要求全部住校，除非有特殊原因，还得让家长亲自来学校协商。
　　这个规定一出来，班里的男生女生反倒乐了，高高兴兴地开启了六人组同居生活。六人一间的寝室，不大的空间里挤着三张上下床铺，很快就充满了烟火气。大家熟络起来后，相处得格外和谐，零食、护肤品、漫画书，毫不吝啬地互相分享。
　　当然，鸡毛蒜皮的小矛盾也没断过——无非是噪音和卫生。这些小摩擦就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溅起一点涟漪，转眼就消散了。
　　诗乙和梁萧霏、王菲个子都高，被分到了下铺。和她们同寝室的，还有余孟璐、赵雨婷和薛姿呦，六个姑娘凑在一起，愣是把小小的寝室捯饬成了温馨的小窝。
　　余孟璐小名露露，是班里公认的小学霸，还是童子功的美术生，画功扎实得没话说，是老黄瓜点名重点保护对象。赵雨婷是露露的铁杆闺蜜，也是她的头号崇拜者，脑子灵光，是个精明通透的美女。薛姿呦的小名更顺口，大家都叫她呦呦，她性格开朗，对谁都笑眯眯的，恰好和诗乙是同桌。
　　呦呦总爱变着法子调戏诗乙，一会儿伸手摸摸她的下巴，一会儿趁她不注意戳戳她的腰，要么就是勾着她的肩膀，凑在耳边说些混不吝点荤话。每次都能把诗乙逗得耳尖通红，却又忍不住跟着笑。班里关系好的同学，见俩人这般亲近，总爱半开玩笑地喊她们“老公老婆”。诗乙解释过好几次，可呦呦依旧我行我素，半点不避嫌。
　　呦呦比诗乙还要高一点，留着齐刘海的长发，五官深邃得有些像混血儿，鼻梁高挺，睫毛又密又长，比班里不少男生的都要好看。她总爱梗着脖子开玩笑：“我家祖上有阿拉伯血统，阿姨，来根烤肠不？”这般鲜活有趣的性子，让她在班里混得风生水起，也是寝室里最先和足球队那三个女生搭上话、混到一起的人。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点各自的心思。
　　这天晚自习结束，呦呦破天荒地没拉着诗乙闲聊，反而神神秘秘地站在寝室门口，冲屋里挥了挥手。
　　诗乙抬头望去，只见呦呦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头发微长，左耳的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一点细碎的光。
　　是邹遥嘉。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过窗台，落在地板上，铺成了一条浅浅的银带。
　　新的故事，正要上演。

作者有话说

　　谢谢看我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