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归程 邹遥嘉去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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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遥嘉在外游荡了很久，久到像一场不肯醒的梦。
最后，她在古城边租下一间小小的旧屋。房子破旧，墙皮斑驳，唯一让她欣慰的，是有一间独立的卫生间干净的浴室。楼下就是一家米糕店，每天天刚亮，清甜的米香就伴着热气从窗缝钻进来，嘈杂的买卖声把她拍醒。
那香气清淡、绵长，怎么闻都不腻，那些噪音她也没有觉得厌烦。
邹遥嘉总是迅速洗漱完毕，下楼买一块米糕，配一碗热豆浆。她偏爱干糕——米粉里拌入薄荷、橙皮汁和红糖，细细碾匀，用细筛一层层筛进甑子，大火蒸透，再用刀划成小块。入口绵密微甜，清清爽爽，是大理独有的温柔。
偶尔她也会多走一段路，去吃一碗饵丝。
软韧的饵丝浸在热汤里，按自己的口味撒上辣椒、葱花、芝麻粉，一碗下肚，暖得从舌尖一直熨到心底。她越来越习惯这里的味道，越来越喜欢这里的风、这里的人、这里慢悠悠的日子。
可越是喜欢，她就越是想念——想念那个本该和她一起看遍风景的人。
她想把苍山雪指给诗乙看，
想把洱海的风分给诗乙一半，
想把手里这块甜糕递到诗乙嘴边。
可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她点开无数次，终究还是不敢拨出去。
这天，她走进一家小小的蛋糕店，定做了一个小蛋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生日快乐。
她拍了一张照片，默默藏进相册深处今天是诗乙生日。
蛋糕很甜，可她吃着吃着，嘴里却慢慢泛出咸味，再往下咽，苦涩一点点淡出。
她只咬了小小的一角，便拿起包，骑车匆匆离开。
店员望着桌上剩下的蛋糕，望着那行孤零零的“生日快乐”，只当是一个独自过生日的旅人，安静又落寞。
这些日子，邹遥嘉几乎逛遍了洱海周边。
这里是无数文艺青年心之所向，也是她当年背起行囊时，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没来之前，她也说不清缘由，大概“大理”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磁力。真正踏足之后，一草一木、一风一云，连空气都觉得特别。
之前，她听隔壁银匠铺的游客说起一座特别的寺庙，今天突然想到，一时兴起，就说走就走。
苍山脚下，那座尼姑庵像藏在山谷里的花园，一步一景，两步一画。青山古柏环绕，四下安静祥和。邹遥嘉不自觉放慢脚步，连呼吸都放轻，手机也调成静音，生怕一丝嘈杂，都会惊扰这里的清净。
庵内不烧香，只供鲜花。
草木交错，阳光洒落，花朵在绿叶间开得灵动明亮。
庵外的小花摊，一束紫色勿忘我静静插在木篮里，不起眼，却偏偏撞进她眼底。
邹遥嘉忽然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烫。
她买下那束花，用细绳轻轻系好，挂在庵堂一角不起眼的吊兰下。
一步三回头，她才慢慢走出这片花的殿堂。
一踏出庵门，她忽然就不想再流浪了。
心里那股漂泊了许久的劲儿，一下子落了地。
她匆匆赶回米糕店楼上的小屋，对房东说：“我要回家了，现在就走。”
那一刻的兴奋，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
一颗心早已飞回那个她最熟悉的城市，飞回那个人身边。
她只盼着，那个人不要真的变成，熟悉的陌生人。
可刚回到屋里，手机便疯狂震动，屏幕亮得发烫。
几十个未接来电——妈妈、爸爸、小鸥还有阿姨，全是最亲的人。
她心头一紧，电话再次响起。
“爸？”
“是我。”阿姨的声音又急又哑，“你爸病了，很重，一直在找你。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马上回来。”
邹遥嘉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飞机升空，窗外一片漆黑，她的手指一直控制不住地发抖。
等她赶到医院时，天已经蒙蒙亮。
ICU外，年幼的弟弟窝在阿姨怀里睡得不安稳。邹遥嘉轻轻把孩子抱进怀里，让他继续睡。
阿姨的眼睛红得吓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夫让我签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我快撑不住了……你不在，我真的怕啊。你弟弟什么都不懂，就只会哭。现在里面什么情况，我们只能等。”
“好，我们等。等大夫出来再说。”
站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邹遥嘉反而没了眼泪。
她让妈妈带弟弟回家，自己一个人守在长椅上。
安静坐下，她掏出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旧照片——那是她和诗乙的合影，她把她放在手机背后。
也是在大理，在洱海边，诗乙穿着民族风的裙子，笑得灿烂耀眼。照片是请路人随手拍的，却拍得格外好看。邹遥嘉一直洗出来，带在身边。
清晨，医生终于出来，说情况暂时稳定，手术安排在下午最后一场。
邹遥嘉一字一句认真记下，给妈妈回了电话，说ICU不能进，只能等转出普通病房。妈妈让她先回家睡一会儿，她答应了。
回到家勉强睡了几个小时，她准备再回医院。阿姨不让她骑摩托，执意让她坐车：
“你昨天一夜没合眼，就睡这么一会儿，不准骑车。等快手术了，我带弟弟过去。”
邹遥嘉没再坚持，起身出门。
刚走进住院部一楼大厅，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身影，迎面朝她走来。
诗乙手里拎着蓝色母婴包鼓鼓的，诗乙妈妈怀里抱着一个裹得软软的抱被，一看就是婴儿。
邹遥嘉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两人走近，也看见了她。
诗乙先是一怔，很快低下头，和妈妈一起，准备从她身边轻轻走过。
那一瞬间，邹遥嘉脑子里一片空白，理智却先一步开口。
她快步上前，伸手接过诗乙手里沉甸甸的东西，轻声说：
“挺沉的，我帮你吧。”
诗乙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诗乙妈妈温和地笑着，连声道谢。
“男孩女孩？”邹遥嘉声音很淡，目光却直直落在诗乙脸上。
“男孩，我儿子。”
诗乙面色平静，说完，还淡淡笑了一下。
诗乙妈妈有些尴尬，却也没多说，只是笑着往停车场走去。
三人一路无话，很快到了车边。
诗乙关上后车门，转身站在邹遥嘉面前，轻声说：
“谢谢你。你来医院，是有什么事吗？”
“我爸下午手术，我过来等通知。”
“哦，那你快上去吧。我走了。”
邹遥嘉心口一紧，还是忍不住问：
“……多大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儿子？”诗乙语气平静，“今天过来打疫苗，得赶紧回去，车里热。”
“……好。那我回去了。”
邹遥嘉攥紧拳头，转身快步上楼。
她没有看见，身后诗乙微微眯起眼，嘴角轻轻一挑，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你就算推开过我，也还是会再一次爱上我，一次又一次。
坐进车里，诗乙妈妈轻声说：“那孩子，我看着有点眼熟。”
“妈，她是女生，叫邹遥嘉。”诗乙顿了顿，轻轻补了一句，“你以后多见几次就熟了。”
诗乙妈妈没再多问，可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说不清是好，还是坏。
手术室外，邹遥嘉静静听着医生交代，安静坐着。
没多久，妈妈和弟弟也赶来了。
手术从开始到结束，她一直紧绷着，却又莫名觉得，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最终，爸爸顺利植入三个心脏支架，暂时脱离危险，还要在ICU观察两天，不出意外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这两天，邹遥嘉白天来医院送饭，晚上回家休息。
躺在床上，她一遍遍在心里算日子，越算越坐立不安。
她在外面自由了半年。
而半年前，她和诗乙还天天在一起。
诗乙的生理期、作息、身体状况，她一清二楚。
怎么算，那个孩子都不可能是诗乙亲生的。
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是诗乙妈妈生的？
根本不可能啊。
越想心越乱，越想越烦躁。
邹遥嘉一把抓乱头发，低低喊了一声：
“等爸没事了，我一定要问清楚——！”
她狠狠跺了跺脚，一头栽倒在床上，满心都是憋不住的疑惑与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归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