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国者》YPinG

7、生离

　　惠纪元六七七八年冬，惠恩王楚威废后，朝堂大震。
　　楚莹曾去冷宫看过单平一回。
　　冷宫是真冷啊，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寒冬里，连床厚褥都没有。
　　看着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公主，楚莹不由记起十年前自己与她的初见。
　　那个时候自己尚小，跟着晏安进宫给楚威请安，在大殿上遥遥望见满头珠翠的皇后的时候，楚莹还暗自感慨世间竟有如此华贵之人。
　　“你能不能保太…保你弟弟平安？”单平眼神空洞，看着窗外的天缓缓开口，“等你上位，给他个爵位也好，贬做庶人也罢，只留他一条命在，如何？”
　　楚莹抚了抚发上的木簪，很没有感情地开口回绝：“娘娘这是什么话？如今的太子还是你儿子，你又何须来我这讨命？”
　　“我素日来虽与你没什么情分，可也从未多加刁难，你又何苦苦苦相逼！”事关儿子，单平面如死灰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她恨恨地盯着楚莹，好像要把她扒皮抽筋。
　　外面烈风呼啸，楚莹裹了裹身上的狐裘，一把推开了身旁的窗。单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跳，徒劳无功的蜷缩起来。
　　“娘娘这话可就谦虚了，”楚莹往旁边站了站，把风口留给单平，“您是觉得没必要对付我一个私生子，可是这么多年你跟着楚威明里暗里给晏安使了多少次绊子？需要我提醒你如今晏安的体寒是怎么回事吗？”
　　“她当日在雪地里跪了多久，我就要你加倍奉还。”
　　闻言，单平的五官渐渐扭曲，一跃而起似要与楚莹拼命，被楚莹一脚踹倒。
　　在深宫里的十几年早就消磨尽了她年轻时的身手，曾经能弯弓射雕、张扬而明媚的单平公主到底是耗得只剩下副空壳。
　　“你大逆不道！不得好死！！”
　　“你娘不过是个舞女，你也配和太子一起进学！”
　　“私生子！！私生子！！！”
　　“你和晏安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楚莹毫不犹豫地抽出袖中短刀给单平破了个相，又很是嫌恶地蹭干净了血，冷冷地开口道：“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你是怎么跟你那老爹联系上的，告诉我，不然今晚你就得为我的太子弟弟哭哭丧了。”
　　“！！！！”
　　见她不肯开口，楚莹也不多逗留，拔腿就往外走。
　　“我说过了！是我的陪嫁宫女勾引了一个内侍往外传的信！！他们都招了的！！！”
　　“那好，我换个问法，你与城都胭脂铺柳掌柜的接头暗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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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最近的小孩都很爱吃辣炒螺蛳。
　　想着外面卖的不干净，冬天河水结冰了也摸不到，晏安专门去城外养殖户家里挑了一壶，个顶个的肉质肥厚，回来去蒂洗净，又拿香油水泡了半晌，等楚莹回来就可以直接大火爆炒了。
　　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晏安正想着要不派人去宫里问问的时候，楚莹才终于踏进了家门。
　　“今日怎个这么晚，再不回来我可就要贴告示寻人了！”晏安兴奋地给楚莹展示，“看我亲自调的酱料，待会儿准能馋哭你。”
　　楚莹看着忙来忙去的小义母，不自觉地从身后环住她，额头顶在晏安后背上。
　　不会吧，又哭？？
　　晏安想要转身看看楚莹的情况，奈何楚莹把她箍得牢牢的，她只能费劲往后转头，担忧地问：“可是今天挨老师的骂了？还是陛下训斥你了？”
　　“没什么，我就是很想你。”
　　听着楚莹略显疲惫但还算正常的声音，晏安第一反应就是没哭，然后才觉好笑。
　　“好了好了，我也是有点骄纵了你了，”晏安扭了扭，挣脱了楚莹的怀抱，“我这每天待在城都，将军都成文员了，这才几个小时不见，难不成你还要日日长在我身上啊？”
　　刚才只是一时情难自抑，如今被晏安一调侃反而戳中了楚莹的伤心。想着马上就要分开，楚莹真是恨不得将晏安拆吃入腹，彼此骨血相融才好。
　　可惜这么汹涌的感情传不到另一头，晏大将军此刻正忙着她那盘宝贝螺蛳，口水都快掉地上了。
　　第二日，尔海国正式向大惠开战，惠恩王命晏安统领三军，即刻前往西疆战场应战。
　　晏安私下与李毅商讨，二人均觉得太子还未废，尔海国王是得老糊涂了才在这时进犯。李毅甚至觉得此时宫里可能还有尔海的钉子未拔除，定是有人威逼利诱刻意挑拨导致。
　　无奈晏安出征在即，只能让李毅尽快排查宫中内应，若是有事就与范云协商，定要铲除内患。
　　临行前晏安又走访了范相一党，请他们务必照顾好楚莹，还向军机设备处特批了一只通讯器，只能接她一人的号码，方便她与楚莹联系。
　　如此费心安排一通，送别当日楚莹还是没忍住，伏在晏安肩头低低啜泣。晏安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乌鸦嘴，说走还真走了，楚莹如今形势微妙，却在这个关口失了庇护，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遂也眼眶渐红，许诺明年年关若军事无妨，定会回家过年。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