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国者》YPinG

6、生辰

　　今日是楚莹的生辰，过了今天楚莹就十三岁了。
　　虽说聘聘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楚莹却鲜少有少年人的浮躁，且生性不喜奢靡。所以每年的今天，通常也就是晏府上下几口人，外加一个厚脸皮子李毅，在一起喝喝酒扯扯闲篇。
　　当然，今年送礼的人稍微多了些。不只范云一党，更有些懂得见风使舵却不敢直接站队的朝臣也来了。
　　按照往常，这些人少不了被晏安那张臭嘴揶揄一顿再赶出去，今年晏安却都客客气气地接了。
　　一群人从早上闹到下午，总算是又挨个送了出去，尽全了东家之仪。临了，晏安才语重心长地对楚莹说：“宝贝儿，从今天起，你才是真正地踏入朝堂了。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楚莹默默看着走在前面的晏安，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惊涛骇浪。
　　她的小义母是那么温柔，同她说话时眼波里总是含着笑。五尺的身量在女子里不算矮，如今自己也能和她持平了。等过几年，自己是不是也能同她比比身高，笑着说她可以垫脚？
　　可是还不行，义母今年已二十四，别说婚嫁，怕是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她保家卫国得来一身伤疤，却尚不能有一丝喘息，自己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在她的庇护下长大？
　　况且沙场变故层生，她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在晏安出事前护住她，决不能有半点闪失！
　　“我们去看我娘吗？”天大的算计都被掩在耳后，对着晏安，楚莹永远是一副乖巧懂事的小姐样，“你还没给我礼物呢，李叔说你今年买的礼物不似往年那般不上心了~”
　　晏安甚是委屈地辩解：“我何时不上心过？你们两个真是纯纯地冤枉我！”
　　嘻嘻哈哈闹了一路，两人已行至后院。不似寻常人家的花红柳绿亭堂池鱼，晏府后院种满了绿竹，一阵风来竹叶潇潇，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竹林深处，有一座孤坟，埋葬的正是楚莹的生母，胡可可。碑是晏安树的，巨大的碑石上就刻了五个字“故人胡可可”，简朴又孤单。
　　而午饭后就不见踪影的李毅正跪在墓前，絮絮叨叨个没完。
　　“楚莹今天十三岁了，下半张脸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她还是入了朝堂，没办法，这是早晚的事，不过你放心，有我和晏安在，没人动得了她…”
　　“晏安越发混球了，前一阵左相摔了一跤磕掉颗门牙，她下了朝跑人家跟前笑哈哈哈…”
　　“……可可，我是真的很想你，你如果在天有灵，能不能让我再梦见你一次？我真的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你不要烦我…”
　　一年中大概只有今天，晏安不会对李毅的婆妈表示不耐烦。这老和尚念经似的低语到底杀伤力巨大，晏安也不自觉湿了眼眶。
　　这是属于他们三个的时间，楚莹知道，所以她只是默默牵起了晏安的手，轻轻安抚着。
　　对于亲娘，楚莹没有任何印象，自然也谈不上难过，但此刻晏安的悲伤却将她紧密包围，楚莹的心脏竟也针扎似的抽痛起来。
　　她注视着李毅，知道他和自己生母之间应该是有什么故事。但晏安将她保护起来，不允许前尘的腌臜往事有一滴溅在她身上，所以她也只能猜测，或者等晏安什么时候自己愿意说了，她才能真的知晓过去的爱恨。
　　那边的低语声终于结束，李毅站起来摸了摸石碑上的名字，温柔缱绻好似抚摸爱人的脸庞。
　　“我花了血本买了双最近时兴的鸳鸯鞋，放在厅前的椅子上了，算作你今年的生辰礼。”路过楚莹，李毅还是挤出了一个笑脸，做回她的李叔，而后落寞转身，仓皇而逃。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怅恍如或存，周惶忡惊惕。
　　所谓生离死别，大概就是人间极刑。
　　楚莹随晏安跪在坟前，摆上瓜果甜点，又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上三个头。
　　不求亡人富贵，只求世人心安。
　　…………………………………………
　　回到房中，楚莹一眼就瞧见书桌上多的一套文房四宝，嘴角不免抽抽，暗道难道李毅的情商终于被晏安带偏了？这也叫用心？
　　没成想一个转身间晏安就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木簪，幽幽的绿檀香清淡又悠扬。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素了，”晏安给她簪上看了看，“带着玩玩罢。”
　　刚在母亲坟前都掉不下一滴泪的楚莹此刻却眼波氤氲，哽咽道：“谢谢，我很喜欢。”
　　“不会吧？难道我以前送的礼物真的有那么差劲？？至于感动哭了吗？”
　　晏安见此忍不住暗自腹诽，一边抱着楚莹的背轻轻拍了拍，一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