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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二章傲慢的贵族少年 是天使又如 ...

  •   破晓的晨光翻过遍布古墓的橄榄山,倾洒在耶路撒冷古老城垣。石灰岩泛起暖色,城垛间的阴影迅速褪去。裹挟着露水与野薄荷的清风,拂过斑驳石缝,残存的薄雾被徐徐吹散。
      安德斯一行人从教堂出来,汇入来往人流,利落的希腊式衣袍在希伯来人中格外扎眼,路人频频投来好奇而审慎的目光。
      安德斯浑然不觉,拍了拍肚子,回头问了一句:“忙活了一个晚上,你们几个肚子饿吗?”
      路西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安德斯抢先道:“哦,对了。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二位都是老妖怪了,凡人的东西哪咽得下去。既然二位不饿,那卢卡斯,咱们走。”
      卢卡斯回头歉意地看了一眼路西法他们,来不及多说一句,就被安德斯一把攥住手腕,卷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诶!慢点,安德斯!”
      见安德斯不应,卢卡斯回想起他刚才无礼的措辞,略带责备之意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对他们那么无礼,安德斯。”
      “哦?你觉得我应该什么态度,虔诚流泪地捧着他们的臭脚说谢谢?”
      卢卡斯眉尖抽了抽,道:“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两次险境都是他们出手相助,我们才能安然脱身。”
      “所以呢?救命之恩就该配上无脑的信任?卢卡斯,你在除魔一线这些年,见过的伪装还少吗?他们越是殷勤,动机就越可疑。你好歹也是教廷任职多年的驱魔师,凭一腔热血去信赖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你不觉得太失职了吗?”
      卢卡斯试图挣开,可那五指像焊死的铁钳,纹丝不动。他只能咬紧牙关,亦步亦趋地被拖着走。
      “我认为他们可以信任。”
      这句话恰似导火索,瞬间引燃了满心提防的安德斯。
      他毫无预兆地收住脚步。卢卡斯还沉浸在为雅威他们辩解的思绪里,根本没注意到前方的情况,下巴便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安德斯的后脑勺上。
      “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发红的下巴抬眼望去。
      安德斯像是根本没觉出疼来,脸上的肌肉纹丝未动。他转过身,面色沉沉地侧眸盯住卢卡斯,道:“别被他们温和美丽的外表蒙蔽了,卢卡斯。”
      “难道非要我提醒你,珀利安一家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因为心中那点恻隐之心,收留了可怜的恶魔,他们全家才惨遭毒手的。这种血淋淋的教训,你不要告诉我,你忘了。”
      卢卡斯神色平静:“你听我说,安德斯。”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知道替你疗伤那位银发青年吗?他叫雅威。他的光明之力纯净澄澈,我只在大教堂圣坛上感受过,那是神座下天使才有的气息。安德斯,恶魔能伪装皮相,伪装不了神的光。”
      “是天使又如何?”
      安德斯猛地甩开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打心底无法信任雅威这类超然的存在,这群高位生灵抬手便能左右凡人的生死,本身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谈何善意?
      他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吐气道:“他跟阴狠歹毒的吸血恶灵厮混在一起,身旁那位还是地狱的陛下,想必也是位混世魔王。他要是真值得信赖,就该跟那些东西划清界限。可他没有。你告诉我,一个与恶魔为伍的天使,哪里值得托付性命?”
      卢卡斯脸色微僵,“可若真想害我们,凭他们那等实力,根本不必陪我们耗到现在。”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拿我们当笼子里的耗子耍着玩呢?”他目光越过卢卡斯,冷冷地落在人群中那两道身影上,语气近乎冷漠:“我不管他是天使还是耶稣,只要跟恶魔沾边,保持警惕总没错。尤其是那位叫路西的来头,可一点都不简单。"
      卢卡斯沉默,算是认同了安德斯的想法。
      路西法原本和安德斯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见他们似乎起了争执,正要上前一探究竟。
      不料天空骤然炸开一阵沉闷而猛烈的扑翅声。
      一道庞大的黑影自眼前疾掠而过,直直朝那驮货的毛驴扑去。毛驴骤遭突袭,惊得猛地扬蹄嘶鸣,尖厉的叫声瞬间划破街市的嘈杂。商人死死攥住笼头,口中尽力安抚,却被癫狂的驴甩得仰面栽倒,闷声砸在地上。
      麻袋捆绳应声崩断,袋口豁然大敞。满满一袋干烤麦饼哗啦啦倾泻而出,劈头盖脸砸在商人的面门上。
      人群被那黑影炸开了锅,惊叫声四起,搡着向两侧溃散。
      “什么东西?”
      “看样子是只金雕!”
      “晦气!这东西怎么能进城呢,我们最好各自躲远点,沾上要倒大霉的!”
      两手空空,没有像样的武器,面对这样一只逼急了会撕扯皮肉的大鸟,谁也不敢上前驱逐以防触霉头。
      商人仰面瘫在地上,眼前白花乱晃,还不及喊疼,听见四周脚步杂沓,猛地翻身匍匐,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扒拉麦饼,声音都变了调:“站住!都给我站住!别踩我的粮食,踩烂了,我还怎么卖!”
      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得纷纷驻足,有人讪讪抬起的脚悬在半空又收回去,有人顺势蹲下身,几根手指暗暗探了出去。整条街霎时堵得水泄不通,叫骂声、驴鸣声、饼落地的闷响搅成一团浊浪。
      混乱之中,路西法隐隐听见人群嘈杂之外,传来一群少年促狭而肆意的笑声。他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抬眼缓缓巡视一周,最终在东侧三十余步外一座石墙的二楼,看见了那群倚栏嬉笑的少年。其中一人身旁,正放着一只约莫两腕尺高的铁丝鸟笼,笼门半开,笼条缝隙间还卡着几根灰褐色的羽翎。看来突然出现在闹市里横冲直撞的鹰,是这几位恣意顽劣少年的手笔。
      他眼睛微微眯起,唇角缓缓牵起一丝有趣的笑意。
      万幸那金雕并未攻击人,只是叼起地上沾满尘土的碎肉,颤颤巍巍地飞到人迹寥落的墙根下,蜷了翅,再不动作。
      路西法与雅威恰好被隔在对面。一枚麦饼骨碌碌滚到雅威脚边,在路西法意外的注视下,他竟不嫌脏的弯腰拾起。起身之际,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正瞥见一名灰衣男子趁乱猫腰、贼溜溜地捞起两块麦饼往怀里一揣,可惜刚混入人群,后襟便被人一把提溜住。
      "你这鼠窃狗偷之辈,把饼还我!"商人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男子下意识一挣,怀里的饼"啪嗒"坠地,骨碌碌滚了两圈,沾了满身灰。围观人群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块饼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竟不慌不忙地弯腰拾起,在袖口上擦了擦,抬脸一笑:“您别血口喷人啊。这饼是我今早在对面西街铺子买的,喏,一模一样。”他举着饼晃了晃,歪了歪头,“您总不能因为我没买您家的,就说我偷您家的吧?”
      麦饼的做法大同小异,单凭外观哪里分得出谁家是谁家的。
      商人气得鼻孔喷张,指着他的手发抖:“你分明是当着我面,从地上里捡的!”
      男子把饼往怀里一揣,双手一摊,环顾四周,笑容无辜极了:"你说我是捡的,有什么证据?总不能因你掉了麦饼,就要强占我的麦饼吧。"
      "在场肯定有人看见了!"
      "哦?在场的哪位看见了?"男子环顾四周,见周遭纷纷摇头议论,他转回来,朝商人一耸肩,“你看,没人看见。”
      麦饼本身不值几个钱,可对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倒显得他是蛮横无理的加害者,令他无论如何都难以咽下这口气。可苦在没有实际证物,就在他无可奈何只能放对方离开时——
      "我看见了。"
      声音平淡,自带一股清冷,不高不低地落在人群里。
      灰衣男子的脚步骤然钉住,慢慢回过头。雅威站在三步开外,日光铺了满地,手里托着一枚麦饼,神情温和,语气却笃定得让人无法反驳。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窄缝,目光痴痴地望向这个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的男子和他的同伴。
      两人对视了一瞬。雅威没有移开目光,只是轻轻开口:“这饼不是阁下的,是这位主人的。”
      灰衣男子呼吸停了一瞬,像被那平淡的目光钉住了似的,听到对方的声音才恍然抽回神。
      眼睛滴溜一圈,索性把脸一翻,变出一脸不耐烦来,把饼往商人怀里一塞:"好吧好吧,天主在上,我这就是在地上捡的。还你还你,可真够小气的,几个饼也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商人简直是被气笑了,斥骂道:“还真是个流氓啊,分明是当着我面的偷的,非要说是捡的!”
      灰衣男子也机灵,怕再待下去自己的脸迟早丢光,一溜烟钻入人群跑远了。
      “给你。”
      雅威把手里那枚麦饼递还过去。声音不高,却恰好截住了商人余下的骂声。
      商人怔了一瞬,低头看看递到眼前的饼,又抬头看看雅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才恍然回过神,连忙双手接过,喉结动了动:"谢、谢谢老爷!"
      雅威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要走。
      商人在身后急急喊住他,“老爷请留步——”
      他手忙脚乱地从另一个小布袋里掏出两张饼来。那饼与方才散落的素白麦饼截然不同,这是掺了蜂蜜和橄榄油做的,寻常日子里哪里舍得吃,今日是他生辰,老婆特意起了大早给他烤的,拢共九张,妻女和他各三张。他赶路急,一路揣在怀里,一张都没舍得动。
      此刻,他却从仅剩的三张里抽出两张,双手捧着递到雅威面前,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如若不嫌弃……您和您的朋友拿着路上吃。"
      雅威垂眸。眼前的手掌因常年劳作,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褐渍,金黄的饼就躺在他的掌心。
      他面色微滞,淡淡道:"我不吃这些。"
      商人只当他是碍于情面客套,热忱道:“您尝尝呗,这饼味道真的很香!小女每次吃上一块,便能欢喜许久。”
      “真不用。”他皱眉,再次拒绝。
      “收下吧,别辜负人家好意。”身后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把那饼接了过去。雅威刚回头,嘴唇翕张着,香软的饼已塞进了他嘴里。
      “好吃吗?"路西法眨巴着墨黑色的眼珠,歪着头凑近看他,嘴角噙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雅威含着那口饼,瞪着他,腮帮子微微鼓着,一时竟不知该先咽还是先吐。
      商人在一旁看愣了,随即笑出了声:"哎哟,这位老爷倒是爽快!"又转向雅威,满脸期待,"怎么样?好吃吧?"
      雅威把那口饼慢慢咽了下去,垂着眼,声音低了几分:“……嗯。”
      路西法"噗"地笑出声来,从商人掌心里拿起另一张饼,自己咬了一大口,含混道:"嗯,确实香。"他朝雅威扬了扬下巴,"比我预想的好吃。"
      商人见两个人都吃了,脸上笑开了花:"对吧对吧!我家那口子的手艺,街坊邻居没有不夸的!"
      雅威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饼,没再说话,却也没有放下。
      等到商人拾掇好东西赶路继续叫卖,雅威才后知后觉记起什么,金瞳透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安德斯的方向,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他们不见了,路西。”
      路西法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咬着那半张麦饼,道:“那小子的戒备心不是一般的强。不过他们想甩开我们,那就让他们去吧。”
      “你不着急吗?”雅威微微蹙眉,金瞳里闪过一丝疑虑。毕竟他们跟着安德斯的初衷,就是为了查明那凶手与希斯伦家族之间到底是何关系。如今跟丢了,一切线索都要从头摸索。
      “这有什么急的,”路西法偏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意狡黠而神秘:“我们只是后他们一步而已。”
      雅威望着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再问。
      两人正准备继续赶路,前方忽然传来恣意清亮的笑声:“噗哈哈哈——”
      路西法与雅威循声望去。二楼石砌平台上,还是那几名稚气未脱的少年正扎堆笑闹。
      “你看那傻鹰,饿疯了连有主的驮驴都敢掀。还有那杂货贩子大叔,哎哟,瞧他摔得狗啃泥那副狼狈相,比街头耍把戏的猴子还有看头!”说话的少年眉飞色舞,一边比划一边学商人趴地扒拉的模样,惹得周围几个少年又是一阵哄笑。
      人群居中那个湖绿衣袍的尤为打眼。他一手支着下巴,小麦色的脖颈在日光下泛着健康而润泽的光,同色宝石坠子贴着他的锁骨,碎光一晃一晃。金银额箍束着满头蓬松卷发,露出一张光洁耀眼的脸。另一只手闲散地搭在石栏上,指间捻转着一根灰褐色的羽翎,半边身子浸在炽亮的日光里,静静听着同伴绘声绘色的奚落,听到得意处,一笑便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璨然刺目。
      旁边一个脸型偏方、眉梢倒吊的少年,相比其他几位一身华贵装点的同伴,衣着明显差了一截,浅褐色的白细麻布,虽比底层百姓体面些,却终究掩不住寒酸。往同伴那堆柔软羊毛织物里一杵,活像混进孔雀群里的一只灰鹌鹑。
      听着众人回味这场闹剧时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他大约是耐不住这份被晾在边上的冷落,偏要抢先跳出来刷一把存在感:“这次的不好玩,一点血都没见着。”抬脚踢了踢石栏,满脸的不痛快,“我还以为它至少能挠花谁的脸呢。”
      这通抱怨嚷得响亮,开头大笑那人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接了茬:“真要撕出血,那群贱民闹到那群老古董耳朵里,你不得又把脑袋缩进领子里?忘了上回你躲羊群里用弹弓射牧羊犬,结果羊群炸了窝,活活踩死好几头,是谁哭着跪着求我们替你擦的屁股?”
      雷蒙被这话刺得脸皮一紧,下意识拿余光飞快地溜了那湖绿衣袍的少年一眼。他知道,在这圈人里,自己连条像样的姓都拿不出来,不过是他爹在怀兰家庄子上管马厩的,能跟在这群人屁股后头,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那羊群的烂事,明明是大伙儿一块儿起的哄,可出了事,其他人便理直气壮地把屎盆子全扣在他一人脑袋上。他除了咽下去,还敢怎样?
      见怀兰脸上什么动静也没有,他这才壮起胆子,下巴一抬,把那股窝囊气全化作目中无人的快意:“几头破羊而已,碾死了就碾死了,赔了那贱民几个舍客勒他就差跪下来舔我鞋子,偏我爹非要装模作样把我扒了裤子抽,活像我杀的是他的亲儿子。不过——”他腰杆一挺,抬手用大拇指粗鲁蹭过鼻尖,语气愈发嚣张:“这次闹再大也不怕,反正有怀兰在,他在这耶路撒冷,可是天神一样的人物。”
      众人听他吹得这般天花乱坠,互相递了个促狭眼色,扑哧笑出来:“行了,雷蒙,你这马屁快把塔楼都拍塌了。既这么着,下回咱们换个鲜亮玩法,叫上几个奴仆,去冲撞那些刚从雅法港上岸的异教徒女人,岂不更妙?”说着,齐齐把目光转向凭栏而立的那抹湖绿身影,“你说呢,怀兰?”
      被唤作怀兰的少年正是那湖绿衣袍的主人。自始至终他都格外安静,听到旁人搭话,也不过是将目光静静地落在底下那只金雕身上,它正低头啄食最后一点挂在骨茬上的肉渣,浑然不知楼上有人正瞧着它。
      忽然,他把指间那支羽翎轻轻一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聒噪戛然而止。
      “把我的弓箭拿来。”
      众人先是一愣,旋即眼底的火苗蹭地蹿了起来。
      “可算等到这一刻了!”
      “操,终于要见血了!”
      “要是能把人当靶子射才叫过瘾。让那群贱民在底下像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乱叫,光想想就痛快!”
      一双双眼睛灼灼发亮,有人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有人攥紧拳头又松开,浑身绷起一股狼群嗅到血腥时才会有的亢奋。
      随行的奴仆早已弓着腰将弓箭双手奉上,紫衫木的弓身,绞丝铁弦,在日头下泛着冷沉的哑光。
      路西法易有所觉地望向方才慌乱过后、被众人驱赶至墙根、正狼狈啄食残肉的金雕,心下顿时了然,这群少年是把这闹市街衢当做了自家后院的狩猎场。
      唇角微勾:“年纪不大,心肠倒冷得透底。这群人类少年,可真够狂妄嚣张的。”
      雅威静静没有说话,瞳眸沉静地望向那群恣意顽劣的年轻脸庞。
      只听破空声咻地响起。
      那鹰察觉到危险,猛地振翅,可脚上青铜的枷锁和那双被剪得七零八落的飞羽也撑不起半分力道。它才刚抬起身形,箭矢已至,穿膛而过,将它牢牢钉在矮墙上。几根带血的翎毛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下去。
      那双圆睁的鹰目犹自凝着最后一刻的惊怒,至死未阖。
      “厉害,百发百中!”最先被众人奚落的少年头一个叫出声来,巴掌拍得又急又响,“不愧是小主人,几十步外的活物,说中便中!这般卓绝的箭术,放眼全城,怕是寻不出第二个来!”他那热切的口吻,仿佛这一箭并非旁人射出,而是他自己亲手成就的荣耀。
      其余人对他攀附谄媚的姿态都懒得露出表情,纷纷凑到栏边,伸长脖子往下看,嘴里啧啧有声,眼睛却亮得发烫,个个暗自盘算,下回定要站在这高处拉一回弓,到时该摆个什么姿势,才能比这一箭更出风头。
      无人留意到,怀兰已漫不经心地将弓重新端平,搭着箭矢的弓弦缓缓转了个方向,对准了楼下人群中一张仰起的脸。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底下,唇边那抹笑意骄矜又凉薄,嗓音懒洋洋地落下去:“看够了吗?再看,射瞎你们的眼睛。”
      湖绿束带旁飘出几缕额间碎发,将一双秀致的眉眼衬得愈发鲜亮张扬,烈日映照之下,像一柄刚出鞘的薄刃,漂亮,也锋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二章傲慢的贵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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