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五十九章 可怕的吃人鬼手 可怕的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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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皱了眉：“这是什么鬼东西？”
诡谲的阵法内，无数只肥硕畸形的鬼手如同破土疯长的枯树根，像海蚯蚓般势如潮涌朝人躯体缠来。鬼手上深嵌着六七张怪物的嘴，牙口贲张到撕裂的程度，满口倒刺般的利齿像鲨鱼般层层叠叠。每一张嘴都在翕动、发出湿漉漉的碾磨声，黏稠的涎水顺着齿缝淌下，拉出银亮的丝。
而最恶心的那一张，长在掌心。
说实话那看着根本不是嘴。
是一张占据整个掌面的巨口。
当它咧开的瞬间，你第一眼看见的是层层叠叠的软体吸盘，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末端，一圈一圈往口腔深处旋进去。
舌头？不，那东西没有舌头。
在原本应该是舌根的位置，只有一簇簇粉红色的肉芽，像无数条被拦腰切断的蠕虫在断面上疯狂扭动。吸盘的边缘翻卷过来时，能看见内壁布满米粒大小的倒刺，每一根都在收缩、吞咽，淌下黏腻腥臭的灰黑涎水。
对着这荒诞又令人作呕的一幕，安德斯和卢卡斯除了恶心，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唯独路西法浑然不觉，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悠然。他恍若远游观览圣迹的旅人，正端详世间罕有的奇珍异宝，手托下颌细细审视那些违背正常生理结构的鬼手，揶揄道：“这就是他设下的第二个陷阱？明知不敌，就特意召来这么个东西恶心我们？”
他微微侧头，看向站在卢卡斯他们身后、始终安静无声的雅威，伸手道：“要是觉得害怕，就到我身边来。”
在这狼藉不堪的场景中，他是唯一纤尘不染的存在。
清冷的面容始终平静，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在他眼底掀起波澜。雅威语气平淡：“不必。”
“也是，你离我那么远，是我考虑不周了。”路西法眼角微挑，语气认真道，“再怎么说，这次，也应该换我亲自走向你。”
安德斯听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嘀咕：“这家伙……怎么说话听着怪怪的。”
听着……就像是对情人说话的语气一样。
卢卡斯无暇分心二人纠葛。鬼手已如嗅到血腥的肥蛆般轮番扑来，他掌心腾起火浪灼烧怪物，辗转腾挪躲开藤蔓般缠来的鬼手，同时出言提醒：“归心，别被它们咬上！”
话音刚落，一只鬼手便呼啸着扑向安德斯面门。他侧身险险避开，那裂口似的猩红嘴瓣垂着黏腻涎水，一滴腐浊诞水当即砸落在地，瞬间蚀出巴掌大的浅浅洼坑。
“妈呀，好险！要不是老子反应得快，就差点滴我脸上了。这要是沾上了，我不得直接脱一层皮。”
安德斯被鬼手嘴里那些蠕虫似的东西恶心得够呛，语气里全是嫌弃。
卢卡斯不是情绪波动大的人。他冷静地盯着那玩意儿，心里虽说不适，依然沉声道：“攻击力不算太强，就是数量多得棘手。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突围。你还撑得住吗？”
胸前的伤口因方才剧烈的闪避撕裂得更开，血珠正顺着衣襟一滴滴砸落在地。
安德斯硬生生咽下动作牵扯的刺骨剧痛，不愿展露半分狼狈，强撑着语气冷硬回击：“顾好你自己，区区中阶召唤阵，还难不倒我。”
背对着他的卢卡斯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但听他语气依旧吊儿郎当，似乎状态没想像的糟糕。
这让卢卡斯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上千只鬼手同时停住了攻势。它们悬在半空，指节痉挛般抽搐着，像是嗅到了什么令它们疯狂的东西。随后，整个鬼手群不安地躁动起来，指骨摩擦的咔嚓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安德斯身上散发的浓郁血腥味彻底勾动了这群邪物的凶性。
“这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它们异常的兴奋，卢卡斯眉头紧锁。不等他细想，那些鬼手已如崩塌的山体般朝他们扑来。
两人迅速背靠着背。眼前，是铺天盖地、疯狂涌来的血盆巨口。
成百上千只鬼手密不透风地挤压过来，安德斯目光冷锐，直面那如同高墙般压顶而来的爪影毫无惧色。他一把攥紧颈间十字架，双唇飞快翕动，高声诵出圣谕：“吾以七十二天使圣名敕令！污秽鬼爪、深渊邪祟，即刻退散！”
十字架上骤然炸开一道白光。
那光像是烧红的烙铁按进了冰水里，刺耳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圣光所及之处，青灰色的鬼手像是被泼了强酸，表皮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随即爆裂、溃烂，成片成片地往回缩。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焦臭，像烧焦的头发混着腐肉在火里炙烤。
“操，”安德斯鼻梁皱紧，满脸嫌恶地捂住鼻子，“怎么臭得跟下水道里泡了仨月的死耗子似的，一股腥臊味儿。”
他骂骂咧咧地呸了一口，正要再补上几句更脏的，可下一瞬，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捂着鼻子的手僵在半空，连嫌臭都忘了。
他看见了，那些本该溃散的鬼手停住了。它们停在圣光边缘的阴影里，没有化作灰烬湮灭。
臂身上的肌肉开始抽搐，不是痉挛，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拱。一层一层的腐肉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着，从内部往外鼓胀，拧成一股股扭曲的肌肉结块。那些嵌在手臂上的尖牙嘴被挤得歪斜，有的甚至被新长出来的肉块整个吞了进去，只剩半圈牙床还露在外面，一开一合地翕动。
它们在……生长。
鬼手的体型比刚才膨胀了将近一倍，青灰色的皮肤被撑得半透明，能隐约看见皮下青黑色的血管在搏动。而掌心的那张巨口，此刻正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从原本的吸盘深处又翻出一圈新的、更细密的肉芽。
“卢卡斯，”他声音发干，“这他妈不对劲。”
卢卡斯也察觉到了，这些鬼手被攻击短暂退避后，竟进化得更强。
“是打不死吗？”
“嗯。”安德斯沉重地应了一声。
这种事他们从未遇到过。以往对付的恶魔，大多连化形都很勉强，只能附在人类躯体上作恶。就算碰上稍棘手的，也不过是生着魔角、兽面人身的魔物，这类已是百年难逢的高阶邪祟，他们活了快三十年也只遭遇过一回。
那次他们前去处理整村覆灭的惨案，还没走进村子主路，岔道旁就横着一具被重物碾得稀烂的尸体，内脏碎裂翻涌，淌得泥土一片猩红。二人正俯身查验尸首，一个浑身伤痕的孩童猛地从灌木丛跌冲出来，扑进两人怀里，哭着哀求他们救下自己的父亲。
孩童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阴邪魔气，定然是普通人类。
卢卡斯不疑有他，跟着少年前去营救其父，安德斯则留守在外，搜寻村落里余下的幸存者，一并照料受伤之人。
时至今日回想起来，安德斯依旧心有余悸。那个看着天真无害的孩子，险些让卢卡斯葬送性命。
恶魔确实掳走了孩子的父亲，可它性情残暴，听闻驱魔师屡次阻挠自己作恶，便胁迫孩童诱骗卢卡斯孤身前来。诡计得逞后恶魔满心张狂，并未立刻下杀手，心底生出歹毒算计。它勒令孩子持刀割伤卢卡斯，存心要让卢卡斯葬送在自己信任之人手中，受尽绝望煎熬；孩子但凡迟疑半分，利刃便会落在他父亲身上。
孩子被逼得泪流满面，只能红着眼，含泪一刀刀划在卢卡斯身上。卢卡斯脸上那道狰狞可怖的伤疤，便是那时落下的。万幸，在孩子即将下死手的关键时刻，安德斯及时赶到。两人联手苦战，才拼死斩杀了那头恶魔。
风波平息后，失血过多的卢卡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栽倒在地。多亏了安德斯及时将他背到附近农户家中，做了急救处理，这才勉强捡回一条命。经此一劫，两人之间长期紧绷的关系，也终于渐渐缓和。
尽管那东西重伤再生的能力颇为邪性，卢卡斯却并未自乱阵脚。多年与魔物的厮杀，早已将临危不惧刻进了他的本能。
他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翻涌的鬼手：“既然这东西重伤会进阶，那我们就一次性消灭它。”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多年来的相处已经养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安德斯从腰间抽出匕首，在掌心一划，殷红的血沿着指缝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迅速勾出一个禁锢法阵的轮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我困住它，你来动手。记住，机会只此一次。那东西的再生能力，必须在五秒内彻底摧毁核心，否则前功尽弃。”
卢卡斯沉重点头。他没有去看安德斯还在淌血的手，只是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好。”
复原速度骇人的鬼手再度发起攻势。安德斯掌心如磐石般贴住法阵中央，沉声低喝道：“就是现在。”
张开深渊巨口的鬼手被阵力死死钳住，僵硬地悬在半空。卢卡斯没有片刻迟疑，一把扯下颈间的十字架，高举过顶。那枚小小的银制圣物在昏暗的教堂里，骤然迸发出第一缕光。
他的声音清越如出鞘之剑，在穹顶之下回荡：
“自美之源，火焰涌出；
自圣洁之地，圣光倾泻。
邪秽尽消，诸恶皆灭！”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十字架的中心窜出一道极为耀眼的炽白光束，宛若咆哮银龙破空冲出。
光焰凝成巨口的银白怒龙猛扑向被困的鬼手群，圣焰撞上邪祟的一瞬，以无可抵御的力量消融魔物。无数鬼手在强光下片片崩裂、焚作飞灰，连挣扎都来不及，尽数被银白光流吞没殆尽。
成功了……
两人刚松一口气，阵法中心猛然炸开一阵狂风，阴冷的腥气扑面而来。更多的鬼手从阵法深处破土窜出，密密麻麻，势如破竹，像是地狱的闸门被彻底撞开。
“看来必须得破开阵眼才行。”
卢卡斯垂眸思虑道。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一只鬼手直扑安德斯的后颈。
“小心！”
破空声尖锐短促。卢卡斯甩出的小刀钉入鬼手的腕骨，刀身兀自震颤，那只苍白扭曲的手在离安德斯脖子不到一寸的地方被一分为二，化作一摊黑雾溃散。
这时，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安德斯的身躯在颤抖，不是恐惧那种抖，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拉扯他的骨骼。
“你怎么了？是胸口的伤势加重了吗？”
安德斯仍蹲在阵法旁，掌心紧贴地面的姿势丝毫未动。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沁出的冷汗沿着下颌滴落，那只划开的左手鲜血仍在流淌，殷红的液体顺着法阵的纹路丝丝缕缕地渗入石板缝隙。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贪婪地吸吮着，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咽声。
安德斯咬唇摇头，瞳孔里写满了不解，声音发紧：“我的手……好像被什么吸住了。”
他试图抬起右手，腕部的皮肤却肉眼可见地向下凹陷，像是有一只透明的嘴正隔着皮肉吮吸他的血管。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指尖泛出死灰般的青紫色，而那青紫色正沿着手背往上蔓延，一寸、一寸，像墨水洇进宣纸。
“混蛋，这恶心的家伙是想把我活生生的吸成干尸吗？”
安德斯咒骂着，左手本能地去扯右手手腕，可指尖刚触碰到那片凹陷的皮肤，一股更凶猛的吸力便顺着他的左手蔓延过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水蛭死死咬住，双腿发软，几乎要单膝跪地。
卢卡斯来不及担心安德斯，成群的鬼手已如潮水般向他们扑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织白与灰暗交织的光幕骤然铺展。那些鬼手齐齐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痛苦哀吟，瞬间碎作齑粉。
安德斯和卢卡斯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与此同时，一个致命的判断不言而喻地浮现在他们心头：这两个人，真的很强。
空气中还残留着光芒散去后的余韵，像冬日清晨的霜气，清冷而凛冽。那些灰白粉末散尽的地方，地面干净得反常，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危机解除后，强绷心神的安德斯像吐出了吊在胸口的最后一口气，骤然卸去所有力气，四肢大开瘫倒在地。他面色惨白如纸，往日鲜亮耀眼的金红发色也失了光彩，暗沉灰蒙蒙地贴在肩头。
他抬手虚遮双眼，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续，低声呢喃：“我……撑不住了。”
视线叠着层层重影，他模糊看见卢卡斯眉眼翻涌着少见的慌乱，双手扣住他肩头，嘴里反复喊着他的名字：“安德斯……坚持住……别闭眼……安德斯………”
啊，好累。
好想就这样睡一觉。
意识昏沉间，他暗自怅惘，自己好像连半句遗言都没能留下，都怪那可恶的怪物，害他走得真够草率的………
可瞥见卢卡斯为他慌乱失态的模样，心底又漫开一阵微弱温热。
果然，我就知道你不能没有我这个搭档。
我已经写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五十九章 可怕的吃人鬼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