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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七章神使何故与恶魔堕行 神使何故与 ...

  •   漆黑利爪陡然暴涨,泛着森寒幽光,携着毁天灭地的凶煞直锁安德斯咽喉,招招狠戾,步步杀心。
      可安德斯神色从容不迫,身法灵动飘逸,竟将该隐雷霆般迅猛的扑杀利爪,悉数轻巧避开。
      不仅从容闪避,安德斯甚至还有闲心出言挑衅,他歪头笑道:“说实话,为了苟活,你残害过多少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你嘴上说着从不杀生,依我看,不过是忌惮那个人,刻意撒谎刻意伪装罢了。此刻他们注意力都不在这,现只有你我二人,不妨老实告诉我看着他们临死挣扎、绝望哀嚎,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神情竟像个满心好奇的求知者,眼底漾开一派故作纯粹的茫然与困惑:“眼睁睁看着他们如同路边蝼蚁,任你肆意拿捏,一点点被抽干生机,沦为冰冷枯骨,那一刻你的血液里,怕是都浸着难言的愉悦吧。说到底,你们本就不是人族,不过是披着人皮的异类,学着模仿世人的模样,骨子里依旧是野性难驯的邪魔。老实交代,你究竟害过多少人?数百?数千?亦或是上万?只怕时日太过久远,连你自己,都早已记不清了吧?”
      该隐听得火冒三丈。手里幻化出一把血刃,剑身是螺旋状的异形刺剑,手柄处是镂空花形雕纹,朝安德斯挥剑而去。
      “问这些做什么?杀了便是杀了,难不成你还能把他们救回来不成?”
      自被上帝诅咒、以人血为食的那天起,他就再没把人类当作活生生的生命来看待。不过是食物罢了。就像人类看牛、羊、鸡、狗、猪,不会因为它们身体温热、会叫会动、偶尔通点人性,就将其视作与自己同等的存在。
      因此,也别想他会有任何愧疚。
      安德斯笑眯眯的闪避点头:“救是没机会了,不过问清楚了我才好根据你犯下的罪行,决定给你一个怎么样的死法。看你长得如此丑陋,性格也格外暴躁。你觉得火焰怎么样?它应该很适合你。”
      刷地数道圣焰骤然凭空燃起,裹挟着净化邪祟的炽烈威能,狠狠轰向该隐周身。
      若是寻常血族,早已被圣焰灼烧得皮开肉绽、哀嚎不止。
      可该隐身为始祖本源深厚,圣焰触及身躯的刹那,他只抬手淡淡一拂,肆虐的烈火便瞬间湮灭无踪,周身毫发无伤,气场愈发阴冷逼人。
      安德斯脸色变得古怪,“你到底什么来头,居然不怕圣火?”
      一抹恶意的笑容攀上该隐的面庞:“现在才察觉吗?早就来不及了。我会把你弄得四肢残缺,模样尽毁,就算是你父母站在面前,也认不出你来。”
      眼见着那边的战事越来越烈,可身为同伴的卢卡斯却一点都不着急,连眼神都未曾朝他们看去分毫。
      他向来不重外貌,可看到雅威时,竟莫名觉得他美得几乎令人挪不开眼,仿佛有种磁吸般的亲和引力,勾着他靠近。
      不同于另外两人象征着黑暗的眸子,眼前之人拥有一双象征神迹的金色瞳眸。这在古希腊人普遍的棕眸褐发里,是从未见过的。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开口道:“你身上有主赐予的圣洁力量,我能感知到它的浓郁与强大。你与身旁那二位并不属同一族类,为何还要选择站在他们身边?”
      传闻中,上帝曾创造两大光明族群:天使与精灵,都享受了祂绝无仅有的偏爱。眼前这人,究竟属于哪一类?为何本质是光明,却与两个恶魔厮混在一起?难不成他是上帝的背离者?
      雅威根本无意向一个凡人剖白自身来历与缘由。
      他淡然开口回绝:“这答案,你不必知晓。还有他们,绝非你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出于对路西的偏袒,雅威本想开口替二人辩解一句,说他们并非恶人。可转念想起该隐亲手弑弟,事后还面不改色在自己面前谎话连篇,品行卑劣至极,根本不配被维护。
      念头一转,雅威便当即改口,压下了心底那点替二人辩解的想法。
      仅凭这三言两语,卢卡斯就看出银发青年性情疏离、难以接近,惋惜地叹道:“既然你执意选择与恶魔为伍,我便不再多劝。但念在你我曾同敬过一位至高神明,我仍真心奉劝你一句。”
      他并未因有旁人在场而委婉说话:“恶魔是一群没有情感的怪物,惯以言语蛊惑人心。你身负神圣之力,本是世间光明使者,劝你尽早远离他们。省得被拖进泥潭,凭空搭上自己的性命。”
      眼见对方公然挑拨自己与雅威的关系,路西法当即面露不悦。
      雅威本就嫌恶黑暗,若是此人舌绽莲花真把雅威说动了。他真的脑子一抽,下定决心断情绝爱,跑回天堂再也不见他,那可怎么办?
      历经惊心动魄的幻境后,路西法早已把雅威看作了自己的情人。因此他绝不允许这段刚萌芽的感情,被旁人搅黄。
      “你眼界太浅,见到的不过是些低阶货色。”路西法轻嗤,正色反驳道:“但凡进阶至中阶,恶魔便具足人类寻常的七情六欲。再者,情感于地狱恶魔而言从非难事,爱恨嗔痴诸般心绪,他们皆能真切感知。而你从教廷圣典中习得的见解,本就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
      是不是偏见,身旁之人早已用惨痛经历给了他答案。他也曾相信恶魔拥有真情实感,可一时的心软,换来的却是旁人的牺牲。
      恶魔,这种擅长伪装流泪、佯装痛苦的生物。初见者,或许真会以为,除却种族不同,他们的情感与人类别无二致。实际上,他们只是一群残酷、冷血的生物。
      卢卡斯揺了揺头,目光沉沉地望向他:“可魔族与生俱来的天性,从来不是后天教化所能扭转。你们的骨血深处,自始至终都流淌着残暴嗜血与偏执蛮横的本能。你们能化形为人,身怀超凡力量。可力量越强,诱惑便越大,又有多少人能守住底线,不去加害弱小?”
      路西法蹙眉,一时无言辩驳。
      他曾是天堂炽天使长,如今执掌地狱,对魔族的弊病心知肚明。魔族力量源自黑暗,偏执、暴戾深植血脉,他们嗜血好斗,屡屡侵扰下界,为凡间带去灾祸。
      纵使他以铁腕管束,仍有野心之辈暗中觊觎凡间。好在高压惩戒之下,众魔近年已然收敛。但凡敢越界者,从无例外,他一律严惩不贷。
      “你不必把地狱食作龙潭虎穴,我承认你说得是有几分道理。但可以给你保证,我治下的恶魔,断不会让他们残害人类。方才听你同伴所言,耶路撒冷有恶魔作乱,你们是追着他而来的?”
      “你们当真对此事一无所知?”
      听见他主动提起,卢卡斯眼中顿时升起戒备。
      路西法无奈地笑了。
      “我还不至于无聊到去搅扰两个凡人的婚礼。只不过,”他面露几分困惑,“你们一闯进来,便认定我们三人是凶手,难道凶手的特征,与我们相近?”
      卢卡斯本不愿透露过多内情,可路西法神色坦荡直率,浑然不似作假。
      犹豫须臾,卢卡斯终究开口:“我们怀疑,这座教堂便是那恶魔的巢穴。三十年前的那桩命案地点,也全都殒命于此。”
      路西法眼底划过一丝了然:“若你说我脚下这座教堂,便是那人的匿迹之地,那我们方才入内找上门的那位,多半就是你口中为祸作恶的元凶。”
      “他在哪里?”听到他们可能见过凶手,卢卡斯顾不得话里真假,紧声追问。
      这事他比对方还想知道,堂堂魔王,被籍籍无名的恶魔困在幻境之中,再度体验屈居神明之下的压抑滋味,简直是被人戏耍羞辱。他眼下心情糟透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迂回道:“那人确有几分实力,单凭你们两位驱魔师,恐怕很难将其制服,继续追查下去,说不定二位还会搭上自身性命。”
      卢卡斯不难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恶魔本就与凡人截然不同,寻常兵器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纵使教廷历经百年摸索,研制出特制的银器能重创恶魔,可他们根本输不起、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旦交锋中不慎负伤,极容易引发伤口异变、血崩不止,很多人都捱不过这一关,最终活活丢了性命。
      正因这份行当凶险万分,教廷麾下在册驱魔师寥寥无几。无数初出茅庐的年轻驱魔师,尚未积累实战经验,便殒命于与恶魔的对决之中。可就算牺牲这么惨烈,那些恶魔依旧无动于衷,丝毫没把人类的拼死反抗放在眼里。
      只因无论他们二者之中存在着与生俱来的种族鸿沟。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找到那个凶犯的,”卢卡斯谢绝了路西法的提议,“既然你说你们并没有害人,那我也不会再为难你们。你们趁早离开吧。”
      “离开?”路西法念着这个词,眼里露出兴味:“要是我们就要留下呢?”
      难不成对方前面说的那些‘和平共处’的理论都是假的?
      卢卡斯立即投去戒备的目光。
      路西法无奈地笑道:“我只是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路西法不打算绕弯子,直言道:“仅凭你们两个人类,势单力薄地去查案,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不如,让我们跟着你一起查。”
      雅威脸色微变,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我有些头晕,要先回去休息了。”
      “哎——”
      路西法一眼便看穿了他想偷懒脱身的心思,伸手从身后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雅威神色未动,冷冷地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唯有路西法能读懂的愠怒。
      路西法装作没看见,心里却觉得美人嗔怒,实在怜爱的紧。
      他似笑非笑道:“你可不能丢下我就走,雅威。你得留下来陪我。”
      “我没答应。”
      言下之意,这事是他挑起的,与自己无关。
      可路西法才不管这些,抬手指了指面前几人,道:“你确定不留下来陪我?你就不怕他们等你走后兽性大发,伤害我?”
      雅威才不吃这套,“你不是还有个帮手吗?”
      路西法明白他指的是该隐。
      他可不愿和觊觎自己肉.体的混世魔头在一起,若不是雅威同意对方和他们同行,该隐他连出现在这的资格都没有。
      “那可不行,他没有你重要。”
      经路西法一番软磨硬泡的哄劝,雅威纵然满心不愿,还是留了下来。
      目睹这一番反常的拉扯,卢卡斯看向二人的眼神变得怪异。
      剑气凌厉,红光流溢。安德斯腰身后仰,锋刃擦过他侧脸,瞬间划开一道口子,渗出红得如胭脂艳丽的血珠,滚烫地坠进衣领。他浑身已添数道伤痕,衣袍破碎,而对手强得可怖,他的反击几乎次次落空,连对方的衣角都难沾半分。
      不能再这样了,他必须尽快反击。瞳色骤然沉暗,安德斯反手从腿侧拔出一柄短刃,趁对方攻势未收、中门洞开的那一瞬,狠狠捅入胸肋之间———
      温热的鲜血顺着对方胸膛不断滚落,平日里觉得冰冷的手,此时像被一汪暖湖所包裹,令他那张惯于阴诡冷戾的美艳脸上,悄然攀上一抹病态的满足。
      “刚才那一刀快得险些让我以为你真是个对手,只差那么一寸,你就能碰到我的衣角了。”他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戏谑的惋惜,“可惜啊,你终究只是个人类。蝼蚁的全力一扑,在永恒面前不过是慢放镜头里的一粒尘埃。”
      他反手死死攥住安德斯持刀的手腕,骤然收紧力道狠狠一拧。安德斯喉管闷哼一声,银质短刀应声哐当坠地。
      该隐舌尖轻轻抵了抵腮侧,勾起一抹森然冷冽的笑。
      “而你,连舔舐失败的机会都不配再有。”
      “你们这些把永生当王座的怪物,是不是总以为万物都该跪着看你们演独角戏?”安德斯抬眸,脸上不见半分濒死的慌乱,全然无视胸膛的剧痛,反倒漾开一抹桀骜散漫的笑,倨傲道,“话越满,摔越惨。这条长命的铁律,怎么,活得越久反而忘得越干净?”
      “有意思。”该隐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死到临头了,不想着求饶保命,倒一门心思激怒我。”
      胜负已定。
      对方的性命早已攥在他掌心,只需指尖再探入寸许,便能将那颗心脏生生碾碎。到那时,这人就会像被抽走骨架的破布一般瘫软在地,彻底失去生息。
      “既然你不信,那我现在就教你,别狗眼看人低。”安德斯往前倾了倾身,胸口那个窟窿因这动作又涌出一股血,他却浑不在意。他压低了声音,轻声笑起来。
      随即,晦涩古老的希腊咒文从他唇间淌出,音节低沉诡谲,该隐全然听不懂其中含义。他隐约嗅到一丝危险,却只当是猎物最后的垂死挣扎。就算对方另有手段,也难逃一死。
      他沉浸在自己的胜利里,势在必得。
      正准备直接了结他时,变故陡生。
      明明已是奄奄一息之人,力道竟骤然暴涨!
      他本欲探入胸腔、攫取心脏的手,被安德斯死死反扣锁牢,再也寸进分毫。
      该隐心头一震,满是难以置信。他咬牙催动全身魔力,想强行挣开禁锢继续下探,就在这时,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骤然从掌心炸开,顺着手臂一路疯窜。
      他脸色瞬间扭曲,厉声怒喝:“这是什么邪术?你这畜牲到底做了什么,快给我住手!”
      被安德斯扣住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像被强酸灼烧般滋滋作响。专克魔物的净化咒力顺着血肉往经脉深处钻,疯狂啃噬他的魔力本源。该隐拼尽全力抽手,安德斯却扣得愈发死紧,溃烂正顺着指缝,一路向上蔓延。
      望着对方冷汗直冒、咬唇痛苦的模样,安德斯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嘲弄:“继续得瑟呀,您不是很喜欢仗着不死之躯,高高在上把玩猎物吗?怎么,这点净化灼烧就扛不住了?看你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倒像只濒死哀嚎的野鬼。”
      该隐喉头一哽,气得浑身发颤,只挤出破碎的半句:“你……”
      “再拖下去,别说保住你这张脸,就算是不死之身,也得被活活耗个半死不活,烂在这儿。到那时,你凭什么在喜欢的人面前维持那副虚有其表的皮囊和风度?他只会被你灼伤溃烂的模样恶心得避之不及,看你一眼都嫌厌烦。”
      眼见紫色咒力转瞬便要攀上脖颈,该隐彻底慌了。不行!他是血族始祖,绝不能败在一个后辈手中,更不能落得这般屈辱下场。万般权衡之下,他狠下心自断一臂,只求脱身保命。
      血肉飞溅,该隐捂着血流不止的断臂截口,疼得脸色煞白。
      望着他这副狼狈求生的模样,安德斯低嗤一声。随即强忍胸口撕裂般的剧痛,一把拔出深陷在自己胸膛、早已焦化塌陷的残臂,满脸嫌恶地将断肢掷在地上。失去血气滋养的肢体,在双重咒力的灼烧下,片刻间便化为飞灰。
      看着自己原本白皙完好的手臂落得这般下场,该隐俊美妖异的面容彻底被暴怒吞噬,厉声嘶吼:“你……这只该死的老鼠!我本想体面地送你上路,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识好歹!你以为断我一臂就万事大吉了?你这是把自己推上了绝路,彻彻底底的绝路!”
      他猛然抬起仅存的左手,掌心之间,一团浓稠而磅礴的嗜血血能飞速凝聚。那能量翻滚涌动,犹如活物。周身力量在这一瞬骤然暴涨,雪白的银发在身后肆意狂舞,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看来你是被自己的愚蠢气得不轻呀。”安德斯嘴上不忘讥讽,心底却已飞速权衡,是否要动用最后的底牌,可根本来不及反应,裹挟着凌厉罡气、如强酸般极具腐蚀性的血色能量球,已然迎面轰至。
      仓促间,他下意识地召出五角星驱魔防护罩,可屏障单薄脆弱,他心里清楚,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隔着那层摇摇欲坠的光幕,他听见该隐快意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别挣扎了,这次就是你小子的死期。”
      或许人在濒死之际,大脑会背叛理智,疯狂检索活下去的每一种可能。无数画面在这一瞬翻涌而上,碎片般割裂着意识。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般草率又狼狈的模样走向死亡。
      他总骄傲地自诩教廷第一驱魔师,嘴上说着自己比前辈强,要护着前辈,可到头来,连自己都护不住。若是就这么死了,他事后反应过来,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取笑他自大莽撞、自食恶果吧。
      可笑的是,直到濒死这一刻,他才真正从心底里坦然承认卢卡斯前辈的身份。
      从前嘴硬不肯低头,不肯认认真真喊他一声前辈。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很久以前,他就一直追在卢卡斯身后,拼了命地追赶、想要靠近、想要被他认可。
      若是卢卡斯知晓,那个桀骜不驯、处处顶撞他的后辈,竟是他藏在心底的崇拜者,会不会大吃一惊?
      又会不会觉得他愚蠢可笑,固执自大,永远不肯乖乖听从指挥?
      万千心绪翻涌在胸口,酸涩、不甘、遗憾,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柔软。
      他闭上眼。
      唇角却不自觉牵起一抹极浅、近乎释然的弧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七章神使何故与恶魔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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