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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六章凡躯挑衅血族之尊 凡躯挑衅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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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终于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废话真多。就凭你们两个普通人类,还想驱魔?真是不自量力。识趣的就赶紧屁滚尿流地滚出这里,我今天心情很糟,说不定真会杀了你们。”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两枚尖利泛冷的兽形獠牙。嫩红舌尖漫不经心扫过上唇,猩红眼眸漾着彻骨阴凉,周身气场诡谲凛冽,活脱脱像极了东欧古籍里记载的嗜血邪物。
这副模样,让卢卡斯脑海中瞬间浮现起了前两日在伯利恒偶遇意外晕倒在巷子的姑娘。
起初,他们二人只当她是盛夏酷暑侵体所致,并未多想。直到安德斯伸手将她扶起,一缕青丝自肩头滑落,二人才赫然看清:她白皙的脖颈上,竟嵌着两枚暗红狰狞的血洞,触目惊心。
然而,任凭两人再三追问,少女眼底只剩一片茫然懵懂,连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全无半点印象。
像这种类似犬科撕咬的伤口,绝非寻常蚊虫叮咬所能造成。为免少女后续生出异状,二人取来圣银粉末混着圣水浸过的纱布,小心为她颈间的伤口做了净化处理。
伯利恒本就毗邻耶路撒冷,这般看来,少女颈间的伤,分明是吸血鬼所留的齿痕。而那行凶之人,十有八九便是眼前这位容貌绮丽、阴森诡谲的男子。
卢斯卡毫不绕圈子,问:“是你在伯利恒把一位少女咬伤的,你是吸血鬼?”
对方说得没错,前些日子他的确在伯利恒游玩。他口味挑剔,偏好年轻貌美的姑娘,而这类人群血液香甜、衣着干净。因为白天要避阳光,他一般只在幽深僻静的巷间里游走。毕竟一旦到了晚上,街巷里只剩漂泊的流浪汉与独行的异乡人徘徊流连,寻常良家女子,又怎敢深夜贸然出门游荡?都只老老实实地呆在家中,闭门不出。
而该隐本就带着几分骨子里的浪漫偏执,比起单纯的嗜血贪欲,他更执着于精神层面的玩味与满足。他从不急于下手,反倒肯花费心思周旋,慢慢俘获少女的芳心。待到对方情根深种、心甘情愿吐露心悦之情时,他才会缓缓展露獠牙,注入能让人陷入迷醉麻痹的毒素,静静欣赏齿下少女身躯轻颤、神情懵懂又沉溺的模样。
于他漫长孤寂的永生里,这本就是他为自己精心炮制、乐在其中的一场进食游戏。
“阁下说的是哪位?”
该隐咧开唇,露出一口森白冷冽的尖牙,故作一脸茫然无辜,漫不经心地摊了摊手:“伯利恒的少女多得就像路边簇拥的野花,令人眼花缭乱,而那座城里少说也有数万之众。我想,从没有猎手会为林间无数过客,刻意记下每一只猎物的模样。所以,阁下倒是说说,想替哪位姑娘前来追责?”
这番傲慢不逊的姿态,落在同为人类、却被他全然划入猎物之列的卢卡斯与安德斯耳中,只让二人心底不快。
安德斯微微眯起眼睛,轻哼道:“听你这话,倒是残害了不少无辜少女?不仅如此,你还专挑那些怜弱的少女,而偏偏对男子避而不碰,你可真是无耻至极。”
路西法也深觉这话在理。他这人一向讲究绅士做派,在他眼里,女子天生身形孱弱、身处弱势,本就比男子活得更为不易,因此向来对女性心存敬重与体恤。虽说他接触过的女子寥寥无几,印象最深的便只有莉莉丝与切茜娅二人。她们绝非世俗温顺女子,是地狱中独树一帜的桀骜异类,性情恣意张扬,行事狂放不羁,周身尽数是离经叛道的野性与锋芒。
说来也怪,这正是路西法暗地里敬她们一层的缘由。她们实力强横,威震地狱,无人敢轻易招惹,活成了无数地狱男性都难以企及的模样。可二人的秉性与道途,却是截然相反的极端:切茜娅偏执刚烈,以身逆道,执意对抗世间天理伦常,宁折不屈;莉莉丝则放浪凉薄,从无半分情爱桎梏,她将世间男子视作不值一提的街边俗物,肆意消遣玩弄,厌弃便弃,从未有过半分留恋真心。
二人殊途迥异,却各有各的执拗与张狂。
望着路西法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审视探究,分明带着无声的问责之意。该隐无暇计较安德斯方才的逾矩之辞,立刻敛去周身的戏谑散漫,摆出一副恳切的模样望向路西法:“陛下,您别听那小子一派胡言。我是什么为人,您还不清楚吗?”
他故作委屈示弱,猩红瞳仁刻意敛去所有阴戾,装出一副坦荡纯粹的模样。
何其可笑。
他弑亲嗜血、凉薄无情的本性,路西法早已洞悉透彻。
他默然注视,威压无声笼罩而下。
刺骨的压迫感袭来,该隐心头微凛,瞬间清楚自己风评极差、信任尽失。
他立刻换了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尾泛上浅红,竖起双指急切自证:“陛下,我敢对着苍天起誓:您在地狱颁布的那些律法禁令,我始终恪守不渝,从不敢在凡间妄害过任何一条性命。只是我身负血族诅咒,终究离不开血气的滋养……您总不能忍心看着我活活被饥渴折磨至死吧?”
他虽拥有永生之身,无陨落消亡之虞,可血脉空乏带来的喉间干渴、脏腑痉挛的蚀骨剧痛,依旧难以承受。
至于他为何绝不肯向上帝起誓?一来是打心底憎恶祂,二来更是不敢轻易立下重誓。他寿命无尽、岁月漫长,难保日后地狱政令变更,或是一时不慎失手伤人。倘若向上帝立誓被当真,再凭空落下一重枷锁诅咒,他怕是要绝望得直接纵身跃入死海。
对方身受血族诅咒、常年饱受嗜血噬骨之苦,这件事在地狱早已人尽皆知。
路西法勉强理解地点了点头:“我不是特意差人在凡间给你找了些牛羊吗?怎么,它们不合你的胃口?”
该隐:“………”
牲畜之血诚然能暂且果腹,可他生来矜傲、体面入骨,怎愿自降身份,效仿蛮荒野人,屈尊俯身,以自己清贵唇齿去沾染粗鄙畜类,行这般粗陋不堪之事。
自地狱禁令落地,路西法每月皆会遣人送来大批牲畜,品类时常更迭,似是唯恐他久食生厌。他无从分辨,这份细致体恤究竟是路西法的授意,还是别西卜的自作主张。
可偏偏就是这一番妥帖周全的照料,让素来执拗的他一时松动,竟破天荒生出了姑且一试的念头。
那日,血仆于宅邸僻静别舍中,牵来一头通体雪白、模样温顺软嫩的小羊。初见时乖巧干净、品相讨喜,尚且入得了他的眼,让他勉强心生容忍。
可就在血仆举刀欲落、即将割喉放血的一瞬,原本温驯蛰伏的小羊,陡然受惊炸起!
尖锐细碎的“咩呜”惊叫撕破死寂,它骤然失控,慌乱中当场失禁,奋力挣开束缚绳索,疯狂在室内乱冲乱撞。腥臊浑浊的羊尿肆意泼溅,狠狠浸透了铺地的金线真丝古董织毯,昂贵华美的织物瞬间被污秽浸染,刺鼻的膻腥浊气瞬间充斥整间殿室。
该隐眉心狠蹙,厉声怒斥血仆愚笨无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盛怒之下,他一时疏于防备,全然没察觉失控的小羊被凳脚猛地绊住,竟调转方向,带着一腔慌乱与蛮横,直直朝着他冲撞而来!
待急促的羊蹄破风逼近、咫尺及身的瞬间,他眼底寒芒骤闪,本能凝出血球轰然暴击!
一声细碎爆裂声炸开,小羊瞬间被生生碾作漫天血水,猩红血珠噼里啪啦四溅,尽数淋落在他光洁的鞋面上,触目惊心。
血色溅身、腥臊缠鼻。
该隐脸色瞬间阴沉到极致,指尖抵上鼻息死死捂住,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嫌恶、戾气与恼羞成怒。
一场本该静谧肃穆的甜品,沦为狼狈肮脏的闹剧。
这般污秽粗鄙的生灵,让他残存的半点尝试心思,彻底消磨殆尽、荡然无存。
往后路西法陆续送来的牲畜,越积越多,宅邸后院早已容纳不下。他索性吩咐下去,尽数转手丢给那些低阶地狱犬,或是底层打杂的地狱小兵。在他看来,这些下等魔物本就和牲畜无异,生来只配吃这些粗鄙血食。
更过分的是,他偶尔兴致上来,还会随意将这些底层魔物驱进自己的私人猎场,当作玩物猎物肆意追逐虐杀,拿来消遣解闷。拿着路西法赏赐的东西打发杂鱼,再把魔物当成猎物取乐,对他来说,再划算不过。
“……这个………”
望着该隐一脸难受到极致、近乎郁结的神情,路西法哪会看不出,他根本压根没尝过一口,从头到尾都满心嫌弃。
他了然颔首,语气带着几分体恤:“罢了,便不为难你了。让你身为血族始祖,去生饮那些凡俗牲畜的血,确实不合你的格调雅好。”
该隐脸上郁结的表情一扫而空,欣喜道:“还是陛下最通情达理、深明大义了,往后要是陛下真的关心我,可以送我几个人类尝尝……”话到一半,他突然觉得嘴比脑子快,恨不得当场捂住自己的嘴,连忙紧急改口,笑得一脸尴尬:“咳咳!当我没说、当我没说!陛下三令五申不准带人类进地狱,这我哪能不知道?纯属嘴瓢,纯属玩笑。”
这哪里是嘴瓢,这明明就是心里话吧。
安德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抬手轻快拍了两下掌心,声响清脆,顺势将在场几人的目光全都拽回自己身上。
“喂,你们俩扯够了没有?我堂堂地狱杀手专程来这儿,可不是闲站着听你们扮演角色服务的。”
迎着对面三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他满意地叉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好了,不管你是作恶多端、丧尽天良的吸血恶灵。还是旁边这位顶着‘陛下’这种老派名头的大人物,再有就是这位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闷葫芦哑巴。”
他伸手指尖依次点过该隐、路西法,视线落到雅威身上时,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两眼,随口摆了摆手。
“算了,这都不重要。”
清脆的响指响起,安德斯收了玩笑神色:“咱直奔主题。”
该隐被磨得耐心全无,冷声问道:“到底何事?”
依他往日脾性,这人屡次出言冒犯,早已被他出手解决。但路西法在这,他只能压下杀意,隐忍不动。
“不错不错,配合得挺快。”安德斯挑眉打趣,随即步入正题,“我想问的是:希斯伦家大少爷的尸体在哪儿?”
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安德斯浑然不觉气氛尴尬,只当众人没领会意思,双臂环胸继续补充:“也是,你们本是嗜血恶祟,手上鲜血无数。那我说的具体点,三十年前在雷哈维亚的希斯伦宅邸婚礼抢亲一案,是不是你们三人所为?”
什么婚礼抢亲?该隐心里门儿清,这事和他八竿子打不着。
可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他身上,更侮辱的是那两名驱魔师直接无视了一旁的路西法与雅威,只直直地看着自己。哪怕他再无耻、再没有道德底线,此刻也只觉得无端背锅,又气又委屈。
“都盯着我做什么?”他咬牙驳斥,“那种猴年马月的破事,跟我没关系。要真是我干的,我绝不抵赖。”
对方立刻反唇相讥:“那你们三位无端聚在这所废弃的老教堂做什么?别跟我说,是作恶太多心生愧疚,特地跑来向上帝忏悔赎罪的?”
该隐一头雾水:“我们出现在这,关你什么事,我看你就是无故找茬。”
话刚出口,他却猛然反应过来。对方的话里,藏着一个关键线索。
教堂里除了他们三人,分明还有那个暗中设下禁锢、将他们困在此地的幕后邪魔。这两个驱魔师要找的,十有八九就是那家伙。可眼下四周气息空空荡荡,除了路西法的魔气之外,再无任何魔物踪影。显然那人早已抽身遁走,藏得无影无踪。
想通这一切,他嗤笑一声,眉眼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讥讽。
“我凭什么告知你们?两个凡俗蝼蚁,低贱得如同尘埃草芥,也配向我质问?还自诩驱魔师?依我看,不过是两个脑子空空、不自量力的蠢货罢了。再不给我滚开,休怪我………”
凛冽寒风迎面狂卷,该隐瞬间嗅到危险气息,眼底掠过森冷暗光。他身形迅疾侧闪,镌刻神圣符文的炽蓝光束擦着他脸颊破空掠过,轰然撞在身后灰白大理石柱上。
沉闷巨响骤然炸开,震得耳膜嗡嗡发颤。
路西法自始至终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早在安德斯出手的瞬间,他便已敏锐察觉异动,悄然为自身与雅威撑起一层结界防御。
雅威忽觉腰间被一只大手揽住,起初还以为路西法又借机故意占自己便宜。可他侧头抬眼望去,却见对方目光沉静望向前方,压根没有看向自己,想来只是下意识的护佑之举。
心念至此,他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快,也悄然烟消云散。
该隐眸色一沉,怒视前方那人。安德斯朝外摊开手掌,掌心的中央流转着繁复诡谲的圣教符文,光晕森冷慑人。方才他但凡闪避稍迟片刻,自己这张俊美无瑕的脸险些就要被划伤。
他绝不能让路西法看见自己容貌有损、分毫瑕疵的模样,若是真落得那般狼狈,他定会不惜一切,将眼前之人彻底抹杀。
面对该隐眉目间怎么都压不住的怒意,安德斯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微笑,眼底无半分温度:“不好意思,我脾气向来不太好。你嘴里吐出来的话实在臭不可闻,一时没忍住就动了手,想来你也不会计较我未事先知会?”
“不过你反应倒是挺快的,”他摸着下巴假意夸赞:“和西街阿德家抢肉就跑的狗一般机敏。搞不好,你们怕是本就沾亲带故。”
该隐活了亘古岁月,坐拥血族始祖之尊,除却地狱中与他修为地位相仿的存在,从未有人有敢用狗这种低贱的崽子形容他,简直是奇耻大辱。
凛冽煞气翻涌,拂动他乌黑的发丝肆意飞扬。血色瞳仁淬起刺骨寒光,齿间漫出森然杀意:“区区卑贱凡胎,纯属自寻死路。”
接连的冒犯与羞辱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什么地狱规矩、各方制衡,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心底只剩滔天戾气,只想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生生撕裂、碾成肉泥。
反观安德斯,却嬉皮笑脸地挑衅:“少放空话,有本事尽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