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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四章傲慢之人是吾神 傲慢之人是 ...

  •   众人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神秘青年感到迷惑。
      就连半残的贝希摩斯也呲牙咧嘴地撑起身子,望着对方那张清冷、高贵且透着强大压迫感的卓绝面容,他敢笃定自己在圣战中从未见过此人。若是见过,绝不可能忘记这样特殊的存在。
      见路西菲尔唤他“雅威”,想来两人应是旧识。米迦勒虽有心偏袒路西菲尔,但也不敢明着与上帝作对。可这人竟敢公然忤逆上帝的威严,无论对方是什么来路。这家伙跟弥赛亚简直一路货色,就是个疯子。
      贝希摩斯在心里默默给雅威盖棺定论。
      同时他也忍不住惋惜:若这人继续执意与上帝对抗下去,这朵貌美的娇花,怕是迟早要被那不解风情的上帝用残暴的手段,折磨到凄惨地凋零。
      一阵白光消散,众人本以为那个敢空手硬接上帝之怒的人,多少会显出几分狼狈。可谁知,除去莹白额头上一抹细汗,他几乎面无表情
      就这么轻松挡下来了?
      四下寂静无声,众人暗自愕然。
      就在这诡谲的沉默中,巴尔率先回过神来。他脸上绽开一抹胜利般的喜悦。能让上帝吃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名场面啊!他下意识鼓起掌来,“啪啪啪”,清脆又响亮。
      周围人一看,巴尔陛下都鼓掌了,咱不跟着拍是不是不太合群?于是陆陆续续也跟着拍。掌声这玩意儿传染性极强,几秒钟工夫,从稀稀拉拉到噼里啪啦,最后汇成一片热情洋溢的、仿佛在庆祝热闹的盛大节庆。
      上帝站在掌声中央,面无表情。
      忽然,璀璨光华“轰”地一声从祂身上炸开,劲风裹挟着神圣的怒气横扫四野。那气势,宛如狂暴的洪水张开巨口,要吞噬一切。众人吓得僵在原地,掌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觑,畏惧地咽了口唾沫。
      可显然已经太迟。整片魔军连呼喊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巨力轰然掀飞,直直落向目力难及的远方。原先自恃魔力出众、挡住了上帝罡风的巴尔,还没得意几秒,便被上帝冷眼一扫。无形神力骤然缠上他周身,像投石机投射弹丸一般,将他凌空卷起,划出一道比所有人都更为夸张的弧线,消失在天际尽头。
      风声浩荡,遥遥飘来巴尔又惊又慌的哀嚎:“啊啊啊——怎么连我都逃不掉,我居然可以开口说话了,可恶的上帝——!”
      这会儿,他也不知该为言灵枷锁解开而庆幸,还是该为自己像被扔破草鞋般丢出而感到羞愤。
      目睹整场滑稽闹剧的贝希摩斯默默咂舌,当即很有眼力见地再次选择躺平装死。
      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该认怂时就得怂。
      ……
      雅威走到路西法跟前,望着天使此刻漆黑的外表,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动摇,他抬起削瘦如葱尖的手指轻抚上路西的脸庞,睫毛轻颤道:“抱歉,是我来得太晚了。”
      这是神的第一次道歉。
      在踏入这片意识海之前,他便已与路西法的心海链接了共鸣,方才所发生的一切,他都亲眼目睹。
      他为此深感内疚。
      路西法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顺势牵过雅威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凌厉的眉峰微微蹙起:“你方才的举动真的是吓到我了。你知道你刚刚那一击,面对的是谁吗?那可是上帝。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记住了吗?”
      雅威余光瞥向身旁不远处静立的上帝,仓促地反握住他的手,拧眉道:“路西,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恶魔利用你心底最深的执念制造的幻境,你快清醒过来。”
      这般没头没脑地乍现,劈头便说一切都是虚假,路西法自然无法即刻分辨。
      他失笑,伸手轻刮了一下雅威挺翘的鼻尖,将他护在自己身侧。
      “什么幻境?难不成你刚才奋不顾身替我挡下的那一击也是假的不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来的,但眼下局势危险,我不想拖累你,你还是赶紧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
      当看到雅威不顾安危,毅然只身挡在自己身前,他除了震惊之外,心底深处更是翻涌着难言的动容。再望向雅威的眼神里,也不由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无从掩饰的爱意与悸动。
      对上他灼热的目光,雅威知道路西又想偏了,来不及多作解释,只想拉他先离开这里再说:“算了,你先跟我离开这再说。”
      “走不了的。”路西法嘴上这样说着,却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冷静地陈述眼下的处境,“我如今杀了圣子,又背负着杀害萨麦尔的罪名。跟我在一起,你会遭受天堂最严厉的惩罚。现在吾神已经彻底动怒,我随时都可能陷入绝境,很可能……没办法保护你。”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抱歉,堂堂一个大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说这些,是不是很逊?毕竟你是为了我才被牵连进来的……但凡有点出息,我就不该说这种窝囊话,但我还是不想为了一点莫须有的面子欺骗你。毕竟,我对你的心意,是从未对旁人有过的不同。”
      平常的路西总是笑吟吟说出一大堆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此刻他以为现下就是生死关头,冒出那么多发自自肺腑的词句,让雅威的胸口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
      察觉握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路西法以为他害羞了,唇角微勾,低声道:“果然,说来说去,我还是舍不得让你跟我一起送死。”
      话音未落,他忽然停住脚步。雅威疑惑地回头望向他。
      路西法脸上挂着笑容,望着他的眼神晦暗而深沉,“既然打定主意两个人要私逃,你这傻瓜是不是忘了我们都生有羽翼。单凭两只脚在地上拼命奔逃,又怎么可能轻易甩开他们?”
      雅威身形一滞,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尴尬。
      是呀,他太心慌了,居然忘记可以动用法术。
      下一瞬,眼前骤然一暗。路西法倏然展开背后漆黑的羽翼,将他整个人牢牢裹入怀中。羽翼振起的风里揉着淡淡的硫磺与血气。血色天穹浸染着他俊美的轮廓,罩上一层迷离朦胧的光晕。
      他微微俯下脸,碎发垂落,本就过分好看的面孔在咫尺之间更添了几分侵略性。
      “你看,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自有意识以来,雅威就是万物匍匐的终点,是所有人祈求恩赐的对象。从来没有谁敢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要保护他。那语气自然到很平常,仿佛这只是世间最天经地义的事。可笑,又近乎荒谬。
      “你不必刻意护着我,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累赘。”
      雅威语气认真又执拗。
      可他的天使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只觉得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又酷又可爱。
      路西法忍笑:“好好好,我知道你最厉害了。要不然也没胆子,敢跟我这个天国叛徒私逃。”
      谁知此话一出,怀里的银发美人就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任凭他又絮絮说了几句,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察觉不对的他关切道:“你是哪不舒服吗,怎么不爱搭理我?”
      雅威依旧赌气似的,闷在他怀里一声不吭,活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路西法心中促狭顿起,故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侧的软肉。果不其然,雅威身子猛地一颤,羞恼霎时涌上眉梢,抬眸狠狠嗔了他一眼。
      路西法反倒故作一脸纯然无辜,眼底却藏着狡黠的笑意。
      谁让对方故意不搭理他,害他像个傻瓜自顾自说话?要不是因为两人在天上飞,后面还有追兵在,路西法可不会那么温柔,他应该会凶狠地箍紧雅威的腰,亲上他的嘴,逼得他连呼吸都难,主动要求开口说话。
      雅威暗自气闷,腹诽早知路西如此顽劣恶趣,自己就不应该急着过来救他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瞧着他别别扭扭的模样,路西法浑然不知他心底的小算盘,轻声追问:“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后悔跟着我了?”
      雅威缄默了一会儿,才主动开口:“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天国叛徒,那些事你明明没有做过。”
      就因为这种事就生闷气?
      路西法似笑非笑,眸光却沉下去:“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不是我干的?你可别忘了,我是位魔王,不是你眼中那些温良单纯的天使。纵使哪天我一时兴起,看谁不顺眼便屠戮几位天使,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怎么?听闻我是这样一个残暴嗜血的恶徒,你失望了?”
      雅威望着他,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路西法向来如此,生性高傲,受了误解也不肯低头半句,偏要浑身带刺,句句伤人。这般口是心非的性子,实在执拗又顽劣。
      “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失望的。”
      因为他知道,曾经的路西是有多么美好纯粹。就算路西突然变坏了,也是他一手造成的。所以他永远都会对路西抱以一颗偏爱、包容的心。
      路西神情微滞,勾唇道:“好呀,那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置身路西法厚实的怀抱里,雅威只要稍一偏头,便能看见他飞羽间流转着沉幽的暗紫光泽,华丽又带着堕天独有的妖冶。曾几何时,在神殿,路西法枕在他膝上,主动展开翅膀任他抚摸,那时的触感与光泽如此柔软,圣洁而高贵。纵使如今圣翼褪去纯白,变成了极具刺目的黑色。在雅威心底,路西法的翅膀依旧是他亲手触碰过、最合心意的模样。
      思绪的牵动之下,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路西法的羽翼,当即将来到羽翼的根部之时,路西法却突然捉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继续摸。
      “你这是在跟我调情吗?”
      雅威淡定的收回视线,老实地把脸埋进了路西的胸膛。
      二人相贴极近,他温热的呼吸浅浅拂过雅威的额间。混着硫磺与血的风里,竟还残留着一丝清冽如雪松的味道。
      那味道格外好闻,雅威情不自禁往他颈窝又埋深了几分,贪恋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气息与暖意。
      “不过,”路西法的眸间泛起几分疑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堕天的消息已经传回天国了吗?还有,你这些时日一直待在天堂吗,为什么从前,我从未见过你?”
      说到这里,他感到自己的思绪像是被无数棉线缠住,浑浊而迷离。
      是啊。他既然喜欢雅威,为什么回到天堂后,竟从未想起去找他?再者,雅威能接下上帝方才那一击,至少也该是炽天使的位阶。可除了他和米迦勒、梅塔特隆等寥寥几人,以他过目不忘的记忆,不可能遗漏掉他。最让人不解的是,雅威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既然是炽天使,自己与众天使议事时,又怎会从未想过召见他?
      路西法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雅威见他已然辨认不出这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渐渐陷进了这场有关堕天、背叛、谋杀同胞的剧本,心底顿时涌起一阵不安。
      他抬起头认真地望向对方此时看狗都深情的眼神,重申道:“对,你没见过我,是因为这个时空并不存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路西。我们两个都不会有事。要是你相信我,你愿意……”
      最后几个字令他难以启齿,他望着路西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眼神躲闪,轻轻吐出了那个词:“自裁吗?”
      唐突冒昧到这种地步,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对方脑子有病。可偏偏此刻情形截然不同。在两人随时都可能送命的危急关头,喜欢的人说出这话,简直像在拐弯抹角地暗示:“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
      路西法微微一怔,眉梢随即染上温存的笑意:“好啊,反正我们都要死了,死之前尸骨能抱在一起,也算是死后同衾了。”
      雅威无奈地蹙眉:“你误解我了,我是说——”
      他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被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骤然打断。
      “你们二人,打算往何处逃?”
      上帝身形转瞬挪移,凭空拦在了二人的前路。
      下一瞬,神圣凌厉的攻势直扑路西法而来。
      没想到那么快就追来了。
      路西法怀中还揽着雅威,束手束脚根本无法全力反击,只能一味躲闪避让。无奈之下,他只得缓缓落地,将身后羽翼敛入体内。
      上帝的视线冷冷扫过那陌生青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金瞳森寒,威压不容置喙:“是你蛊惑路西叛逃。他是吾的人,你算什么身份,竟胆大妄为地插手离间吾与他的关系,还不让开。”
      雅威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如此讨厌。
      他被这个时空的上帝以言灵强行控制,身体生平第一次不受本心掌控。只能无力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缓缓抽离了与路西法相握的手,身不由己地往后退了十余步,才算挣脱言灵,夺回了行动的自由。
      望着穷追不舍的上帝,路西法心底头一次生出厌烦。
      他走到雅威身前自然地把人护在身后,眉目漠然道:“他只是想帮我才护着我,此事与他毫无关系,请您不要迁怒于他。”
      上帝看着路西法在自己面前维护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心中说不清是失落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冲动之下,祂脱口而出道:“吾便是世间的规则,也是万物的根源,众生之性命皆由吾衍化赋生。吾就是要收回他的性命,他也理应毫无怨言。”
      路西法冷笑道:“好一副冠冕堂皇的傲慢说辞。难不成就因为您赋予了我们生命,我们便活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由着您随意拿捏思想吗?您既然如此不尊重生命的个体,又有何资格指责傲慢?依我看,真正傲慢到浑然不觉的人,从来都是您。”
      “路西。别说了。”雅威出声劝阻,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他听不得这些。路西法字里行间虽斥责的是这幻境中的上帝,可那本质上他与对方,是同一个人。路西法和上帝之间的所有过节,追根究底,也是他种下的因。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地不适。
      “别怕。”仿佛看穿了他的难安,路西法低声道,“倘若你因我受了牵连,再难容于天堂……”
      他的眼里浮现出坚毅的神色:“那便随我一同去地狱吧。你在天堂失去的权力与地位,我都会在地狱为你一一夺回。虽然环境可能有所不同,但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尽我大所能给你。”
      自始至终路西法都没有用“堕天”这个词来劝说雅威同行。在他心底,如果天堂当真容不下雅威,他必倾尽一切权能,为他筑一处无人惊扰的安逸居所,让他无论高居天堂,还是沉落地狱,永远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
      这份坦然的赤忱,让雅威一时没法接话。
      幻境的破解之法,除了当事人自裁,其实还有另一种,雅威之所以一开始没提,是他觉得第二种对路西来说比自裁还难。
      那就是在自己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幻境之后,亲手杀死自己心中最在意之人,即可破境而出。而雅威在幻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和他同生同源的黑暗面。所以他二话没说,直接就把黑暗面给斩了。这就是他能这么快脱身的原因。
      上帝震怒的声音里泛起一丝颤抖:“你好大的胆子……竟为了一个旁人,对吾说出这般悖逆之言。吾看蛊惑你坠入地狱的,根本不是什么地狱的权势,分明就是他!”
      “别把您的失败推诿到旁人头上。”路西法冷然回敬。
      “您到底要用您的权能对我做什么?先前我违逆您的命令,您将我打入地狱。那现在呢?”他盯着那团模糊银光下的身影,一字一句地逼问,“看您这般执意要带我回天堂的架势,莫不是想当着天堂上下的面,拿我处以极刑,好用我的下场来树您的威信?”
      “路西,你铸下大错。圣子之死,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所以——”路西法拖长了尾音,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讥诮,“您是真打算让我杀人抵命了?可真是公正。可惜,我手上沾了两条性命,自己的命却只有一条。要不,您干脆杀我两次?”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淬了毒,“先把这具寄身的□□毁去,再把我的灵体也彻底击碎,碎到连生命之树都无法将我轮回。反正那种滋味,我尝过一次,也不怕再来第二次、第三次。”
      “吾不会那样对你的,路西。”
      “那就放我走。”
      路西法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琴弦绷到极处骤然崩断。爱是拉满的弓,恨是离弦的箭,此刻他眼底再无别的,只剩下对那份固执的、从一而终的失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四章傲慢之人是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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