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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亲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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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问的那句话。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除了家人以外,我只对丁庆苏很好。那在姚谨眼里,丁庆苏可以代表“所有人”吗?或者说,他把我对他的好,都归结到我对所有人都好上了?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打伞啊,怎么整个人淋得跟个落汤鸡一样?”
走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放学了。正好在校门口遇到了丁庆苏,他和另一个老师打同一把伞,正准备回家。
我把伞递给他,没有说话。
“你是专门来给我送伞的?”他问。
我还是没有说话。
“走吧。”他撑开伞,拉着我往前走。
我其实很享受和丁庆苏一起在下雨的放学路上走。下雨天我们不骑车,一人打一把伞慢慢走回家。他可以一个人说很多话,会问很多问题,却不用我来回答。我习惯他叽叽喳喳像个麻雀,他习惯我的沉默寡言。
“姚谨伤得严重吗?”他问我。
“皮外伤,没得撒子。”我说。
“听你们班娃儿说你可紧张老,他们第一次见你有那种表情,还问我他是哪个,是不是你小舅子。”
“邓卿延,我晓得你喜欢他,但没想到你楞个喜欢他。”他没有看我,我也没有说什么。
街上的积水从我们脚下飞溅起来,伞上的雨水也飞舞着落到地面。街上行人行色匆匆,天空灰蒙蒙一片。
过了好久,他说:“他真幸运。”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更不知道这句话从丁庆苏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人们都不喜欢把话说明白,为什么人们在不明白的时候不愿去追问呢?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姚谨已经把饭做好了。
“小谨啊,你都受伤了还做什么饭啊,我们随便喝碗稀饭就可以了。”丁庆苏脸上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但已经拉了板凳坐下。
“也没打你的米啊。”我悄悄踹了他一脚。
“小丁老师,眼看月底了,本来就没剩多少米了,你再来蹭饭我们家可就真的山穷水尽了。”姚谨笑着道:“要不你交点米给我,我给你安排伙食。”
“诶!我觉得挺好,以后咱仨一起过日子,邓先生~你觉得呢?”丁庆苏不要脸得很,气得我接连在桌子底下踹了他好几脚。
吃完饭丁庆苏很识趣地去洗碗了,他要是这点觉悟都没有那我真得找找他不要的脸丢到哪去了。
而我则到院子里抽烟,正巧开门看到了黄闻涛,之前他来打过几次麻将,我是认得他的。
“诶,邓老师,正好,请帮我把这个信交给姚副队。”他从包里翻出一封信递给我,我接过信,问他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他摇了摇头,说:“我还有事儿,过几天来打麻将。”说完便离开了。
我把还未点燃的烟揣回兜里,将信拿给姚谨。
期间我不小心看到寄信人地址,是北京x学院。
我没有多想,继续到院子里抽烟去了。
等丁庆苏洗完碗准备上楼去的时候,我拦住他,求他帮我个忙。
他听完露出一副“不愧是你”的表情,凑到我耳边很小声地问我:“你真哩会帮我洗迈?”
我白了他一眼,道:“之前帮你洗得还少迈?”
怎么这么不要脸呢这人。
没多久丁庆苏下来了,一手抱着一堆衣服,另一只手拖着一床……冬天的厚棉被。我差点没忍住一拳打在他脸的正中央。
“小谨,小谨,开开门!”他把一大堆东西就往姚谨房门口一放,生怕姚谨看不到似的。
我赶紧躲到墙后头去,怕姚谨开门看到了我。
我听见姚谨问:“小丁,什么事呀。”
“我和邓卿延打赌赢了,他要给我洗衣服,你有没有要洗的啊,一起扔给他洗了呗。”
“不用不用,我自己洗就好了。”
“诶,我和你什么关系呀,有福同享嘛。”
“不用真的不用,诶小丁,别啊。”
“这件要洗吗?这件呢?”
过了一会儿,丁庆苏抱着几件衣服出来了,像打了胜仗似的。
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姚谨,像……俘虏。
“邓先生,真的不用…”姚谨还想挣扎一下。
“没事,反正洗一个人的也是洗,洗两个人的也是洗。”我接过丁庆苏手中的衣服,抱到院子里。
姚谨的衣服和丁庆苏的衣服是完全不同的。丁庆苏的衣服到处都是墨迹油污,泡进水里水顿时就黑了。
而姚谨除了裤脚有些泥点子以外,根本看不出脏了。我只好先把丁庆苏的衣服洗一遍,再混着一起洗。
我之所以想到要给姚谨洗衣服,一是他下午提到了有很多衣服没洗,二是他虽然没说,但是我知道他腿上的伤还是很痛的,蹲下来洗衣服会扯到,也不利于伤口愈合。
如果我直接问他要不要帮他洗,他一定不愿意。所以我撒了个小谎。但我忽略了的是,撒谎是容易露馅的。
过了一会儿姚谨走了出来。他没说什么,只是递了个小木凳给我,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邓先生,你和小丁老师打了什么赌呀。”原来他是来找我聊天的。
“嗯…就是他说今天会下雨。”谎言就像打补丁,一个谎言快露馅了,就需要用另一个谎言来弥补。可细细想来,我这个谎也撒得不够好,要是丁庆苏认为今天会下雨,为什么没带伞去学校呢?如果带伞去学校了,我又怎会需要给丁庆苏送伞呢?
他听了笑了笑,也没揭穿我,说道:“你和小丁老师的相处模式真有趣,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嗯,四岁,他四岁就跟在我屁股后边儿跑。”
“所以你才对他那么好,对吗?”他问。
“嗯,我好像从小就认定了要对他好,他是我第一个朋友。”
“那我呢?我算不算你的朋友?”
“当然算。”
“所以你才会对我也这么好?”听了这话我才反应过来他的聊天是有目的的。和下午的对话一样,他还是想得到某些答案。也反应过来,他其实什么都清楚,清楚我对他撒的谎,清楚我对他的好。
“姚谨,那是因为你很好。”这个世界,如果三百个人里有一个单纯的丁庆苏,那一万个人里才会有一个乐天派的姚谨。而这万分之一的概率被我碰上了。所以我对他好,所以我喜欢他。
“那你对我的好和对小丁的好是一样的吗?”他看着我,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洗衣服的动作停了,整个人都静止了一般。我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感觉和他在杂物间向后退的那一步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在思考一件事情,我到底该进,还是该退呢?
“不一样。”衣服重新泡进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晚风吹得山茶花的花瓣落下几片,自行车的车铃叮铃铃地响,我没有看向姚谨,却感受到他落在我脸上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好像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可后面的话该怎么去说呢?不能太直白地表露,却也不想错过这样好的机会。从认识他到现在,我好像一直在锻炼自己打哑谜的能力。用模糊的语言来冲淡话里的喜欢,对于本就不爱表达的我来说,是件很难的事情。
“姚谨,雨恩吃剩饭是因为需要,而吃宋老师钓的鱼是因为……”后面那个词我没有说出口,也说不出口。
我对丁庆苏好,是因为从小到大的责任成了习惯,他是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需要他。而对姚谨的好,就像雨恩宁愿被关在外面一晚也要偷吃宋老师到小河沟捞的鱼,是因为喜欢。我喜欢他,所以对他好。
他没有再追问我是因为什么,我想他应该明白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周末的早晨,我借了对门刘老师的报纸来看,丁庆苏破门而入,也没跟我打招呼,就径直走到姚谨房间门口,急急敲门道:“小谨,小谨!”
“我正准备上去叫你呢。”姚谨开门露出一个头,看到我站在后面便向我道了声早。
昨天姚谨跟我讲丁庆苏今天去和小秦见面。
这么大的事,丁庆苏以前一向是要与我说的,这次倒是奇怪,只与姚谨说了要向他借套衣服。我想了半天是不是因为上次骂他得狠了他记仇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不再过分依赖我是好事,人总是要长大的不是么?
过了一会儿,只见丁庆苏扭扭捏捏从里面出来,还一步三回头地问:“真的就这样吗?真的吗?”
姚谨十分肯定地说:“不信你让邓先生看看,看他说好看不好看。”
丁庆苏这才抬起头来看我,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一身灰色西装,一双擦得油光锃亮的黑色皮鞋,人模人样的。
“好看,真的。”我肯定道。
“他欣赏水平不行,说的话作不了数。”他将信将疑,又对着玻璃窗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姚谨给他打领带才作罢。
我不会打领带,我连西装都没有一套,丁庆苏也是。我们上师范那会儿有个什么事,都是找家里条件好的同学借的。
我喜欢看姚谨对着客厅的玻璃窗打领带,每当他仰起头,对着玻璃仔细地打领带时,我都羞于直直地看他,于是假装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报纸,实则偷看他。这种时候,我总是很心动。
“看来是还不错,不然邓卿延也不至于一直盯着我看。”丁庆苏装作不经意地一边用两只手在衣服上摩擦了几下,一边对姚谨说。
我实在感觉他今天有点别扭,像是在报复我似的。
不过也感谢他迟来的提醒,原来姚谨一直可以感受到我偷偷在看他。
我起身走过去,想要嘱咐丁庆苏几句,可他有意躲我,开门往外走。
姚谨跟在他后面,我跟在姚谨后面。
我们送他到院门口,我对丁庆苏说加油,丁庆苏看了我一眼,只点了点头,便一蹬踏板骑出老远。我看着他的背影,穿着西装,却骑着一辆掉了漆的二手自行车。
我问姚谨,搞砸的几率有多大。
姚谨歪着头看我,问道:“邓先生,你是不是希望他搞砸啊?”
“怎么会?”我连忙否认:“我只是太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