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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恩 如 ...
如果我们的关系到这里就为止了,再过四个月后,他就会变成我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我会在生命长河中把这个小小的插曲遗忘,然后奔向更加跌宕起伏的未来。
可为什么,这个小小的插曲,变成了我一辈子的跌宕起伏。
我有时候莫名地觉得那只猫像姚谨。
它总是在我忘了关房门的情况下溜进来,跳上我的床,四脚朝天,跟我大眼瞪小眼,我不太喜欢动物,于是操起鸡毛掸子就要赶,这时候,姚谨的声音就会及时地从门外传来:“邓先生,雨恩在里面吗? ”
要是个不知情的,还以为我金屋藏娇呢。
于是我立刻收起鸡毛掸子,打开房门,让姚谨赶紧把它抱走。
姚谨卧在客厅的沙发上,那只猫卧在他身上,一人一猫,好不和谐,仿佛这屋子里,我才是那个第三者。
确切的说,我还未找到的姚谨的世界的入口,被这只猫找到了。
更令人感到挫败的是,我束手无策地站在门外,眼巴巴地看着一只猫先走进他的心里。
我恨在遇见姚谨之前,我没能学会怎么与人相处。
“邓先生,你在看什么呢?”姚谨注意到我在看他。他忽然就笑了,手已经摸到那只猫的后颈,将那只猫提了起来:“你心里还是喜欢它的是不是?”
“啊?没、没。”我连忙摆手。仿佛他手里提的不是一只猫,而是只老虎。
“雨恩很乖的!你摸摸它吧!”他歪头,那只猫也歪头,只不过姚谨冲我笑,它却对我张牙舞爪罢了。
“喵~”我也不知道这只猫为什么窝在了我怀里,或许……我可以向它讨教点儿经验?
“喂,你晓不晓得姚谨喜欢什么?”姚谨出门去了,我靠在沙发上,学着他的样子,将那只猫提到我的面前。
“喵呜-”它很委屈。
“那你晓不晓得我喜欢什么?”姚谨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回来得这样快……还这样巧,他操着不太纯正的重庆话,笑着问我。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一紧张,将那猫一放。那猫一落地,立刻往姚谨怀里扑。
“邓先生,我喜欢全世界。”他这样对我说。
姚谨一直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喜欢全世界。
说这话时,姚谨正对着我,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打到他的身上,这令我不敢看。
我第一次感受到我之轻,轻到在姚谨心里,与这世间万物一般无二。
“姚谨。”我唤他。
“嗯?”他应我。
“以后叫我邓卿延吧。”我说。
“好。”他答。
或许这样,我在他的心里能够不同一点?
我将这视为进步。猫都有名字,我也要有。
我真是幼稚极了。
姚谨那几日忙得不可开交。我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了。但每次我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在桌上了,丁庆苏也在桌上了。
“小谨走的时候盛情邀请我来你家用餐。”丁庆苏从小跟我一个泥坑里滚出来的,到我家蹭饭更是常有的事,因此我已习惯了他的厚脸皮。
“蹭完赶紧滚。”我瞪他一眼。
丁庆苏撇嘴,端起还剩半碗的稀饭,顺带捎了一个馒头,三步并两步地逃回他屋里去了。
然后我便坐下来,面对只剩一副碗筷的餐桌失神。
我好像已经不习惯我的生活里没有姚谨这个人存在。就好像鱼游向大海,再回头,便是终结。
一个人的生活中闯入另一个人容易,但要那个人再离开,却变得有些困难。
“你搞快点儿撒,要迟到老。”我一边开自行车的锁,一边朝楼上喊。
“来老来老。”只见一人飞奔过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扣子也扣错位了。
这人便是我的发小,姓丁,名庆苏,痣三颗,好打牌。
“衣服扣好,斗你勒样儿还是人民教师。”我损他,待他跨坐上自行车,我拼了命开始踩踏板。
真的来不及了,打牌打到凌晨三点,我俩都起晚了,以前起晚了有姚谨叫我,那天姚谨不上班,便也没起床。当我醒来的时候,天都大亮了。
此时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我骑着自行车穿梭在人群中,丁庆苏倒是悠闲,在我背后跟各路人士打招呼。
“丁老师邓老师早啊!”卖早点的老板跟我们打招呼。
“卿延……”丁庆苏开口。
“啊?”我应他。
“已经打铃了,要不然我们吃老再去?”
“行。”我想也没想,一个急刹车,稳稳当当停在了早点铺门口。
我和丁庆苏唯一达成一致的点,就是士可杀,不可饿。
吃完了才反应过来。迟到是要扣工资的。
我俩面面相觑。
我认识丁庆苏几十年了,跟他在一起没干过一件正经事,翻人院墙被狗追,钻人篱笆被鸡啄,都是常有的事儿。
但我跟他在一起还挺快乐的,大概人无聊久了总需要做点儿有趣的事儿来平衡一下,丁庆苏就是我从前人生里唯一的乐子。
到了学校才发现,我的包落家里了。任教一年有余,我第一次连课本都忘了带。
好在第一节课是默写中国地图,我打算等他们默写的时候找其他老师借一本教材来。
正想着,我看到了教室后面站着一个人。
姚谨将手里的包高高举起向我示意,在我默许后,轻手轻脚地坐在了教室最后排,托着腮看我。我索性递了张纸给他,让他跟着画。
学生们陆续将练习交上来,我忙着整理,便没再去注意他。他竟然也走到讲台前把练习交给我,问我:“邓老师,我能得几分啊?”
问完也不等我答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我这才拿起他的大作来看:
很标准的中国地图上一条线,蜿蜿蜒蜒地从北京拉到重庆。
没来由的,我竟然笑了。我将这张纸夹在了课本里,然后转过头去看教室外面的姚谨,他正穿过教室外黄桷树下的长廊,见我看他,便歪头向我示意。
那时正值春日,九点钟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穿过春日落叶的黄桷树,斑驳在姚谨的发间。像给他渡了层金。
这个场景,枉我饱读诗书,竟也找不出一个恰好的词来形容。
我看得出了神,直到他消失在长廊尽头。
丁庆苏连着几晚都没去打麻将,而是到我屋里来喊我,让我陪他到楼顶里摆龙门阵。我总觉得他有什么心事,但他绕来绕去就是不肯说。
倒不像小时候,他的心事从来都憋不住的。
比如他偷拿了他妈首饰盒里一枚金戒指,与隔壁村小虎换了两把糖来:“卿延我跟你讲,我拿金坨坨换老两把糖。”
然后便是我领着他到隔壁村去要戒指。
再比如他暗恋隔壁裁缝家的女儿:“卿延我跟你讲,书灵好漂亮哟。”
然后便是我领着他到人家家里去道歉,原因是他扯了人家的小辫子。
“卿延我跟你讲,我前几天儿才晓得我妈给我说老门亲事,斗以前那个秦大队长里孙女儿。”丁庆苏最终还是没憋住。
“好事撒,你也不小了,该收收心老。”其实丁庆苏比我大一点儿,娶媳妇这种事是该排在我前头的。
“卿延,你不晓得,嘞些年我都……”
“书灵娃儿都生了两个老,你一个人干等起有撒子意义也?你一个穷教书哩,有人要斗不错老。”我说难听话,平时丁庆苏总是很受用,但这次丁庆苏却没有听进去,他只顾一个劲地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会勒个样子诶卿延……”丁庆苏绝望地看着我:“我们从小就在一块儿啊。”
后来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时候,也会想起丁庆苏那晚看我的眼神。
为什么会这样啊。
明明彼此相爱,但就是不能在一起。
我那时候跟丁庆苏讲,义无反顾地爱和残酷的现实,有时候是冲突的,而人往往会选择接受现实。
可我也知道,最痛苦的,就是接受现实。
“卿延,你不明白。”他摇摇头。
我怎么不明白呢?
“小丁,我明白。因为我也有喜欢的人了。”这可能是这辈子我唯一一次向他吐露心事。
因为在这之前,我的确没什么心事。
“你没有骗我吧?你至今能叫出里女娃儿里名字,我一只手数得过来。”丁庆苏已经半醉,憨憨地支出五个手指头。
“不是女里。”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不是哟?你难道喜欢我卖?”丁庆苏惊恐万分:“要不得哟?”他把住我的肩膀使劲晃,差点给我晃吐了。
“当然不是。”我摘掉他的手。
“那……姚谨?那比喜欢我还黑人!”丁庆苏大叫起来。
“你小声点儿!”我一掌拍在他的脑门心上。“啪”地一声,差点没给他拍晕过去。
“真里是姚谨?”显是怕再受皮肉之苦,他老老实实地压低了音量。
“嗯。”我也知他会这么震惊。但是他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竟然就在这么短短几秒里,就接受了这件事情。
“难兄难弟。”他极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倒是没光嘲笑我一个,他连着他自己也嘲上了。
“不过我说兄弟,小谨看起对哪个都好,其实也是会偏心的,比如对你,特别偏心,你比我有希望。”丁庆苏好就好在会说,自己悲催成这样了,也不忘安慰我一番。
“比如说早饭嘛,你里那碗稀饭,一定是米最多里,我吃里都是清汤寡水。”
那不废话吗?那是我家的米,你是来蹭饭的好不好?
“再比如,姚谨向我问过你喜欢撒子不喜欢撒子。”
跟我不熟,向你打听,其实我心里还有点儿小不爽哈。
“哎要不算了嘛邓卿延,你一个穷教书哩,啷个可能跟人家大城市里来哩大学生混到一起去也?”
……
丁庆苏和邓卿延的对话都用的重庆话,读起来应该没有语言障碍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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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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