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忱》Lela

20、出丑 “你老是盯

　　“你老是盯着我干什么？”

　　宋忱掐住沈逸然腰上的肉，笑着娇嗔道。

　　又是一番嬉戏打闹，沈逸然歪头在宋忱耳边说：“等一下有好戏看。”

　　宋忱皱眉，她预感不太好。沈逸然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蛇纹银戒，靠在一旁的栏杆上问：“如果宴会上有什么纰漏或是突发状况，你外公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外公从他25岁接管肖氏集团后，参加的大大小小的宴会少说也有上千场，按照外公的脾气，他只会处置那个突发状况。”宋忱回答。

　　酒会上，肖老爷子致辞完宴会就开始热络起来了。管家却突然疾步走来，宴会厅外突然吵吵闹闹起来，大提琴乐队依旧沉浸演奏《春之歌》丝毫不受众人影响，肖老爷子听后带着管家向宴会厅外走去，众人也都跟着一同出了宴会厅。

　　“跟我走。”

　　宋忱本来也想去看看，却被沈逸然拉着手，从宴会厅侧门出，去了小花厅二楼的外阳台，映入眼帘的就是小鱼池里，那个礼服被划破，湿身走光的唐瑾。

　　时间恰恰好，一群人围着只能用双手遮住重点的唐瑾，哭得不成样子，只有唐叔叔脱掉礼服西装遮住唐瑾。一旁的唐爷爷不自然地和肖老爷子致歉。

　　宋忱眼睛微冷，神情冷漠问：“你干的？”

　　“是”沈逸然盯着宋忱，“你……不喜欢吗？”

　　“嗯，不喜欢”宋忱直视着沈逸然，“我知道你想替我出气，但请不要这样，并非是我圣母，而是她的难堪并不能抵消我的难堪，而且……这样大庭广众的难堪和出丑会摧毁她的自信和自尊，这样真的很不绅士也很不善良。”

　　“我……对不起”沈逸然突然支支吾吾起来，“我没想划破她的裙子，就只是想让她跌进池塘出出丑，她自己划破了裙子的。”

　　宋忱直言：“可是结果都是一样的沈逸然”宋忱看了眼埋在唐叔叔怀里掩面哭泣的唐瑾，又看了眼垂眸委屈的沈逸然，实在无奈叹气。

　　沈逸然看着宋忱的脸色如临大敌，急忙弯腰看着宋忱说：“你别这样阿忱，是我不好，我跟她道歉，你别不理我啊！我现在就下去给她道歉！”

　　宋忱拉住他：“你现在下去要怎么说？算了，下不为例。”

　　见宋忱脸色缓和，沈逸然才长舒一口气，接着宋忱又问：“你以前也这样对待过其他人吗？”

　　沈逸然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作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才艰难点头：“有过，初中的时候比较混，喜欢打架充老大，我当时心理状况也不太好，一点就着，然后……”

　　宋忱看着沈逸然的声音越来越小，又想起那几年沈逸然失去母亲又拒绝去宇希姑姑那治疗，怕是不少男生女生都被他整过。所以一开始认识沈逸然的时候宋忱就觉得奇怪，明明沈逸然除了逃ke之外也没见过他打架，那为什么还是有人见他绕道走。后来宋忱有意观察发现几乎都是从四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人，宋忱也猜到了沈逸然初中是什么德行。

　　“去谈医生那里治疗后我好很多了，没怎么打架或是欺负谁了，遇到你之后更是连课都不怎么逃了，我在慢慢在变好的，你……不要怕我，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沈逸然受伤似的抬起手遮住宋忱的眼睛。

　　宋忱愣住了，沈逸然的手是在颤抖吗？这哭腔是怎么回事？宋忱把沈逸然的手拿下来，盯着沈逸然突然失笑：“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你一样。沈逸然你知道你初中做的那些事叫霸凌吗？”

　　沈逸然点头：“后来大一点就知道了，我有过补救，悄悄通过各种渠道给被我伤害过的人的父母一大笔钱。”

　　宋忱牵着沈逸然的手问：“沈家在R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你觉得钱真的有这样万能吗？我问你，你有没有真真切切真心实意地对那些人说过一声对不起？”

　　沈逸然沉默不语，宋忱又继续道：“所以啊沈逸然，物质补偿要给，但是对不起也要说啊。不然你只是用你自己并不缺的东西去弥补，且弥补的只是你自己良心上的不安，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和假想对象：都给你钱了，还要怎样？这种居高临下的弥补叫施舍，这样的弥补比你那些可有可无的钱更加一文不值。”

　　沈逸然更加局促头埋得更低，宋忱见状上前一步轻轻地抱着沈逸然，沈逸然也自然而然地回抱，将头埋进宋忱的颈窝，宋忱温柔说：“我并没有责怪，我不是你也不是他们，我不是当事人没法设身处地，但我依旧要说我所想，沈逸然你的过去没有我，将来未必有我，但此时此刻，你有我。”

　　沈逸然没有说话只是鼻腔发出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又将宋忱抱得更紧。

　　生日会依旧开着，歌舞音乐，觥筹交错，玻璃墙阻隔了所有噪音。宋忱和沈逸然等在小花园，那个被沈逸然用三万快就买通的女佣已经被肖子晴打发了，收拾行李今晚就离开肖宅。

　　“李萍”宋忱叫住她。

　　“表小姐，有事吗?”

　　宋忱提着裙子慢慢走过去，直接了当问：“唐瑾的裙子是怎么破的？”

　　李萍忙低下头说不知道，宋忱也不着急，慢条斯理说：“肖家的佣人都是受过训练的，沈逸然能用区区三万块就买通你，看来你最近却是缺钱，前我听管家和子晴说了一嘴想给你预支10万块工资，我就问了句，令堂意外车祸在重症监护室对吧。”

　　李萍急切说：“表小姐我只是小人物，求表小姐放我走吧，我……”

　　“你不用急，我没想逼你”宋忱依旧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只是我很了解沈逸然，他的确想让唐瑾出丑，但他绝不会想让唐瑾以这种方式出丑，熊孩子和流氓有本质区别，所以我想要一个真相，我也可以许诺不管她给你多少钱我都给你双倍，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李萍咬了咬唇，艰难地点头。

　　宋忱盯着李萍的眼睛问：“裙子是不是唐瑾自己划破的？”

　　李萍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郑重其事地回答：“是。”

　　宋忱和沈逸然并不想呆在宴会，肖老爷子总是想带着肖家姐弟和宋忱认识一众大佬人物，宋忱只觉疲惫，于是趁着肖老爷子一个转身就和沈逸然一同离开花楼和宴会厅，坐着带着肖家弯月郁金香标志的摆渡车去了主楼的餐厅，让陈姨做了几道R城菜，然后自由自在地刷手机到宴会结束。

　　会客厅灯火通明，人挺多，也算热闹。除了肖清南和肖清媛夫妇四人、肖家三姐弟，宋忴的母亲舒洁和肖清南媳妇关系很好，肖清媛和谈宇希和唐瑜母亲唐君妔是闺蜜，于是唐家一家、宋家一家和谈家姐弟也都留了下来。

　　说来滑稽，本来只是涉及肖唐两家的事，却在会客厅里坐了密集的一堆人，唐老爷子脸色不好看却也没说什么。

　　宋忱到的时候，唐瑾还窝在唐叔叔怀里哭得伤心不已，见到沈逸然唐瑾就逮到机会发作，指着沈逸然说：“爸爸爷爷，就是他！他故意买通女佣把我推进小池子里的，那个女佣亲口说的。”

　　宋忱心中冷笑，这样愚蠢的心机，为什么自己居然闷不吭声地忍受了这么多年？

　　见唐老爷子的脸色，顾及唐肖两家的交情，肖老爷子沉声问：“沈公子可有什么辩驳的？”

　　沈逸然刚想开口，却被宋忱一把拉住护在身后，挺直脊背：“外公请让我来替他辩驳吧。”

　　肖老爷子眉头一挑有些惊讶，他知道其中的原委，所以才让几家留下，不过是当着唐老爷子的面不好教育小辈，宋忱确实在意料之外。

　　不止肖老爷子，在座了解宋忱性格的都是一惊，小姑娘的确变了很多，若是按照宋忱以前软糯的性子，这个时候她会乖眯眯地跑到肖清媛怀里，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勇敢坚定地站在大厅中央，把她的小男友护在身后。

　　沈逸然脑袋空空的，他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虽然沈逸杰也经常给自己擦屁股，但遇上沈闱源沈逸杰都是站在沈闱源那一边，这也是两兄弟一直有隔阂的原因。

　　只听见宋忱掷地有声地问：“唐瑾，他为什么要买通女佣想让你出丑？”

　　唐瑾只是停顿了一下，就被肖子初见缝插针说：“那多半是想替忱儿出下气吧！”

　　“出什么气？”肖清媛皱着眉头问。

　　肖子晴率先回答：“前几天唐瑾和小忱儿子初发生了点争执，唐瑜也在。”

　　唐瑜抬眸碰上了肖子晴的眼神，又转头和唐爷爷说：“是有这一回事，大姐说话并没有很客气。”

　　唐叔叔看了眼唐瑜没说什么，反而接着就问沈逸然：“就因为这个你就能找人推小瑾进池塘？你知道池塘也能淹死人的吧？”

　　宋忱笑了下：“唐叔叔事情您可还没弄清楚，怎么就能小事化大了？”不等肖清媛数落，宋忱继续说：“可那个女佣很聪明，收了沈逸然的钱，只保证带唐瑾姐姐去小池塘，可她知道不能毁了外公的生日宴，于是转头就告知了唐瑾姐姐，那么请问在这种情况下，唐瑾姐姐是为什么还会摔进池塘呢？”

　　“可笑！”唐叔叔情绪有点激动，“难不成还是小瑾自己跌进去的？小瑾的衣服都大面积走光了！”

　　“唐叔叔不要急”宋忱轻轻安抚，“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情。大伯母觉得唐瑾姐姐的礼服设计眼熟吗？”

　　舒洁点头道：“viceLee”

　　宋忱继续：“viceLee是一个华裔小众设计师，而大伯母早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曾资助过他，大伯母还记得为什么资助他吗？”

　　舒洁笑了下：“防走光设计。”

　　舒洁的话一出，大多也都明晰了，只有唐瑾和肖子初不明白，见肖子初一脸茫然，宋忱接着说：“viceLee所有的礼服都会事先埋好内线以防走光，再直白点说就是即便礼服被划破也会按照事先埋好的内线脱落，除非故意手撕绝对不会出现像唐瑾姐姐这样大面积破损走光。或者我还有那女佣的录音，唐叔叔想听一听？”

　　“可若无因何来果？到头来居然还是小瑾的错了？”唐叔叔情绪很激动。

　　唐老爷子本来想开口制止，但看着肖老爷子一派从容做壁上观他也不好开口，只能给唐君妔递了个眼神，宋忱却抢先说道：“若照唐叔叔这样说，的确是沈逸然的不是，那宋忱仅代表我男朋友沈逸然向唐瑾姐姐道歉，可是若无那日唐瑾姐姐来肖家的争执也不会有后来的事，真要追溯，唐瑾姐姐才是因，因果自尝。”

　　“放肆！”肖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开口。

　　舒洁笑了下说：“小孩子之间的玩笑，肖伯伯怎么生气了？我家宋忴啊带了幅郑燮的墨竹图给肖伯伯当贺礼，知道肖伯伯和唐叔叔是此中大家，不如一同去看看？”

　　肖老爷子突然起身：“老唐，那咱们去看看？”

　　两个老爷子走了，会客厅也一下空旷了，舒洁和谈宇希也是妙人，说了两句也跟着走了，彼此心理有数也也很默契地顾全彼此体面。

　　唐君妔微叹了口气，看着抽抽搭搭的继女就头疼，后妈却确实难做，于是淡淡开口：“不管裙子是怎么破的，可我女儿跌进池塘与你有直接干系，沈公子当怎么说。”

　　宋忱皱眉，的确自己的小孩把戏在她们面前可不够看，不管唐瑾是不是自己撕破裙子都没办法证明唐瑾是自己跌进池塘的，可沈逸然却是的的确确有直接动机，唐君妔跳过裙子直接说结果，沈逸然脱不了干系。

　　宋忱还想说什么，却被沈逸然一把拉住往身后一带，沈逸然挡住宋忱，微微颔首：“唐夫人说得是，对于唐小姐我很抱歉，宋叔叔和肖阿姨都在，口头为证，过几日沈家会送上唐夫人唐小姐都满意的歉礼。”

　　唐君妔点头，让唐瑜送唐瑾回唐家后，自己也离开的会客厅去寻两个老爷子。

　　会客厅一下子就只剩下小辈了，肖子垣率先破冰说：“忴哥，咱家妹妹胆子可比以前大多了。”

　　宋忴也笑了笑，走上前摸了摸宋忱的头，俯身与宋忱平视：“哥哥可是有点吃醋哦，我家小忱都没有这样护过哥哥。”

　　宋忱低头甜甜一笑，又跳过去抱着宋忴的手臂软软地撒娇：“因为哥哥没给我机会啊，都是哥哥护着我，我最喜欢哥哥了。”

　　“咳咳——”肖子垣咳了声。

　　宋忱转头用高八度的声音说：“也最喜欢肖子垣”

　　“那非要选一个更喜欢的呢？”宋忴继续逗宋忱。

　　“哥哥！”宋忱鼓着脸，怒瞪着宋忴。宋忴笑了笑又连忙哄着。

　　入夜，宋忱和沈逸然煲电话粥，按照肖子初的话说，明明他俩才是小情侣，为什么整天泡在沈逸然的房间的人却不是宋忱，不过肖子初还是很得意，毕竟整个肖家除了肖子晴就只有肖子初能自由出入还能赖在宋忱房间里不走。

　　肖宅一入夜就静得很，连虫鸣都听不见，可安静如斯宋忱依旧失眠了。就着床头灯，宋忱轻轻摩挲着左手上那只蛇纹鸢尾镯，心里憋着事情。

　　今晚宋忱拒绝了和肖清媛的谈心，因为外公连带着也生所有大人的气。

　　从唐瑾跌进池塘到李萍被开除前后不到1小时，子晴仅仅能在1小时之内就查出前因后果并且开除李萍，宋忱不信外公和唐老爷子会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有些事情不用说其实宋忱也明白,R城C城L城三城紧密相连都是沈家说的算，强龙难压地头蛇，肖家可以凭借宋家的缘故在R城拓宽疆土，可唐家想要进军这三城，要么借肖家的势要么借沈家的势，借肖家就不能不顾及宋家，可是沈家就要简单得多，沈闱源是商人钱够了就行，可若是与肖宋两家合作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唐家老爷子明明不喜欢唐瑾却依旧愿意在老友的生日宴上为这个继孙女出头，沈家公子都送上门没道理拒绝。

　　小辈们都住在侧楼，顺着楼梯有一个小厨房和小琴房，宋忱一直不睡反而又饿了，静悄悄顺着楼梯去小厨房找吃的，拿了点陈姨晚上给宋忱留的话梅小排骨，却转身看见琴房的休闲椅上躺着宋忴。

　　宋忱笑了，不愧为兄妹，每每晚上找吃的，都能遇见宋忴。

　　宋忴被宋忱吓唬了一大跳，宋忴宠溺笑着空了点位置，两兄妹都躺在双人休闲椅上，都拿着话梅排骨啃。

　　宋忴率先道：“我家阿忱也是长大了，有心事都不跟哥哥说了。”

　　“我有什么心事”宋忱嘴硬。

　　宋忴笑了笑：“自己生闷气还嘴硬？哥哥还能不了解你，为了沈逸然今天还跟二叔母犟。”宋忴习惯性揉乱宋忱的头发，接着说：“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你觉得沈逸然傻吗？肖家如此势大，肖爷爷铁血手腕强势如此也只愿意借姻亲之力在R城寸寸前进稳扎稳打，不是肖爷爷老了，而是他知道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父亲早前和我说过沈闱源的为人，手段极端唯利是图，明里暗里无所不用其极。沈逸杰虽然磊落，但手段与沈闱源一脉相承，与这两父子合作还是分他们碗里的骨头，无异于与虎谋皮与狼共舞。你看着吧，唐家这一次可是轻敌了。”

　　宋忱轻轻笑了下：“我知道，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对了哥哥听大伯母说，大爷爷好像相中了白家的芳琳姐姐，等两年想让你们订婚？那……你那个在美国的女朋友呢？”

　　宋忴的眸子深深的，看不出情绪：“我知道自己的婚事做不得主，不是白芳琳也会有别人，我不在乎。”

　　宋忱沉默半晌，瓮声瓮气说：“哥哥也不会和那个女孩子分手是吗？”

　　宋忴难得的沉默，兄妹俩都了解彼此，从来不会没有话题聊，也从未出现过兄妹双方都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的情况。宋忴捏紧手机，猛灌了自己一口酒后声音沙哑道：“阿忱，我可以失去很多东西且已经失去很多东西了，唯独她我绝不放手，也绝不愿失去。”

　　“可是哥哥，那不公平。对白芳琳、对那个女孩子都不公平。”宋忱言语坚定，“你不是没有选择，只是不愿意选择，商人只会选择利益最大化，贪心罢了！”

　　“宋忱！”宋忴有些愠怒，“跟哥哥是这样说话的吗？在你心中哥哥是什么人？为外人鸣不平却可以言语中伤哥哥吗？”

　　宋忱怒气冲冲站起来，兄妹俩怒视着对方，半晌后宋忴率先妥协，带着点哄的意味刚唤了声“阿忱”后者便怒气冲冲头也不回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那盘话梅排骨。

　　肖老爷子的生日会结束后，就是一系列合作，肖子晴留下和肖老爷子一起去公司，同行的还有宋天宸肖清媛夫妇。京城宋家总部也有事情处理，舒洁和宋忴也留在京城。故而只有肖子初和宋忱沈逸然和谈宇承同一班飞机一起回了R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