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长安》二生二世

5、此心乐安 回到

　　回到家中，向娘娘问安后，我迫不及地地走回房中，关上门，将自己带来的嫁妆箱子小心翼翼地全部打开。我家素来不缺钱财，所以我的嫁妆也颇为丰厚。记得出嫁前，母亲给了我一个类似“锁麟囊”一样的袋子，只是不知道放在何处了。眼下出行在即，我一定要找出来，避免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饿肚子。
　　好容易翻了三四箱东西，终于在一件夹袄中发现了像是“百宝袋”的痕迹，正要细查，忽然听到房门“吱呀”一声，佟沐棠走了进来。
　　“你在找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这两天和我讲的话，比上辈子几十年加在一起还要多。
　　“那个……天气闷热得紧，想找件新做的衣裙换换，你有事吗？”
　　他仿佛被我的反问逗笑了：“没事，我回自己房间而已。”
　　“哦，那……也行吧。”虽然内心并不想和他独处一室，但仍不得不和他保持应有的寒暄与客套，避免他反悔改了主意，我就再也离不开佟家了。
　　“明日我们先一同回门，然后再回家时，我就准备和母亲禀明，要带二弟与你一同出行，但她很有可能不同意此事，你要做好思想准备，知道吗？”佟沐棠突然走进我挨着坐了下来，偏于亲密的接触让我有些紧张。
　　“好，知道了。”我不露声色，却轻轻抬起臀部往床右侧坐了坐。
　　没想到，佟沐棠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你躲什么？”
　　“没、没躲，天热，不透气……”我有些窘迫，上辈子虽说痴恋于他，但基本没和男子打过交道，也没有和异性有过密的接触。现在虽然不再爱他，但总觉得还是有些放不开。
　　“今晚，我不去母亲房中了。”他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啊？那你——”我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男人是抽的哪门子风？
　　“我还在这间睡地铺，不然外人觉得——我冷落你。”他淡淡的一句话，却将我心中最隐痛而紧闭的房间生生砸开了洞。
　　冷落——这两个字，伴随了我一生的点滴岁月，伴随到我生命的终结。他对我的冷，足以冰封一个女人所有的痴爱、温情与期待，现在回想，我是多么的痴、多么的傻、多么的痛、多么的可叹、可悲与可怜。
　　“沐棠。”我站起身来，平和却异常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恐怕不行。”
　　“哦？为何？”
　　“沐棠，我想，我们昨晚已经谈的很明白、很公开了，你我不是一路的人。你才华出众、见解独到、胸怀苍生，注定要为国为民担起重任。而我赵长安，胸无点墨、才貌俱拙，只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与你拜堂成亲。你我内心相隔犹如千山万水，不可跨越、不能相交，即使勉强相守，也必毫无幸福可言。今后，你我都是要各自成家、各自追寻心中所想的人，断不可因一时心软，互相牵绊。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另寻住所吧！”
　　我深知，他刚才要留宿房中，并非因夫妻之情，只是出于对我的同情。而我再也不想接受这样怜悯和赠与，我不是感情的乞丐，也不是他人的奴仆，只要内心安乐，虽一人，吾亦往矣。
　　没想到，我这番自以为合情合理、打动人心的话语，却丝毫没说通佟沐棠。只见他点点头，似乎是赞同；又摇摇头，忽然一笑：“还是不行，要表现的难舍难分，父母才会同意你跟随。”
　　我还真是……好吧，看在你以后于国于民功德厚重的份上，我忍了。
　　果然，夜幕低垂时，佟沐棠与前来探望的友人辞别后便回到了新房。彼时，我已经如愿找到了母亲给我的“锁麟囊”，里面的金玉之物虽不是奇珍异宝世间罕见，却也是名贵非凡来历不浅，至少够我七、八年衣食无忧。
　　收好了财宝，我安心了很多。在这个年代环境中，女人生存远比男人更为艰辛，唯有财物才能给我带来更多的安全感。见他进来，我忙将被褥扔到地上，努嘴示意他过去安寝。
　　“长安。”突然，他叫了我一声：“其实，你很好。之前是我错怪了你，对不住。”他看着我，没有半分的作假与戏谑。
　　不知不觉，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天知道，上辈子，这句话我等了多久、盼了多久、念了多久、想了多久。
　　但此刻，我不想再听了，他说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背转过去，我悄悄拭干泪珠。平复了一下心情，故作轻松地打趣：“是吗？那你知道有句老话，叫——有眼不识荆山玉，它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说说看。”
　　“原文是——无情难奏凤求凰，但我改了下，觉得更贴切。”
　　“哦？怎么改的？”
　　“无钱难倒念书郎。”
　　大概沉默了刹那，佟沐棠放声笑起来，他指了指我，又摇了摇头，似在无奈，又似在欢愉。
　　“长安，你虽目不识丁，但你实在有趣！哈哈哈，看来这远游的读书郎，一时半刻是离不得你了！”他笑的声音有些发颤，看着我的眼神却越发有神。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离不得也要离，这辈子，休想我再给佟家做牛做马，我要好好享受人生，摆脱枷锁，说不定还能找个不嫌弃我认字少的英俊男儿，再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一补前世我心中最痛的遗憾。
　　“噗”我吹灭了蜡烛：“想太多，脑子累，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