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雨长安》二生二世

4、此心寻安 按照规

　　按照规矩，新婚第二天我和佟沐棠要去老台门拜祠堂——也叫“上庙”。在前世，他因为心情不佳便不陪我去。然而，或许是我的“放手”和调侃让他略感轻松，他竟然说要陪我一起。这下换成我有些诧异了，我不敢奢想铁树开花，只能说男人心，海底针。
　　好吧，就当暂时和谈成功了吧。参拜路上，我们一同坐着轿子，他低头看我的脚，并未说话。我却先笑了起来：“沐棠你看，这三寸金莲不如叫猪儿蹄子，我看不出哪里好看。偏年幼时母亲说不裹脚，便嫁不得好人家。但要我说来，还不如不裹。”
　　“你是想说，我佟家不算好人家？”他的脸色比起昨天已经好了许多，却仍然有着与这个年纪不符的严肃和深沉。
　　我自在一笑：“佟家自然是好人家，只不过这个国家，或许以后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护佑这些好人家了。”
　　那一刻，我看见佟沐棠目中透出震撼，可能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能从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道人家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其实，若不是前世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变革，即便打死我，我也说不出这些“新言新语”。
　　在一路敲敲打打中，我和佟沐棠拜完了土谷祠，随后又一起去了宗祠。“拜三朝”（在宗祠大厅里供两桌十碗头的羹饭，家中男女老少拜完后，新郎新娘并肩而拜。然后“行相见礼”，依次按辈分拜族中长辈，与平辈彼此行礼，最后接受小辈的拜礼）后，在回去的路上，有些倦意的我打了个呵欠，正准备在轿中小憩片刻，没想到却听见一句低沉而不啻于炸雷的话语——赵长安，我答应你。
　　我一惊，不自觉把腰背往上一直，却不想轿内低矮，撞到了头。我“唉哟”一声揉了起来，只见佟沐棠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仿佛在看我的笑话。
　　顾不上与他生气，我只急切地盯住他：“果真？没有骗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啊！”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双眼放光望着他，喜笑颜开。上辈子深藏在心里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天知道，那时当我在听旁人说起佟沐棠兄弟二人赴英学习的经历时，内心也非常想去看看和体验一下那遥远西方国家的风情民俗。但“贤良淑德、克己守礼”这些母亲和娘娘常在耳边念叨的话，犹如一条条的绳、一道道的枷，将我牢牢锁在了那方寸之地，不能挪动半分。以至于我常以为，那种压抑和克制——就叫妻子。
　　一时间，我的双手都不知如何摆放了，我伸出一只手，想和他道谢，佟沐棠却愣住了。
　　“你——还懂握手？”他有些迟疑，却还是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和我握了握。
　　“佟先生，很高兴——您不用过去的眼光看待当下的女性。”我矜持地点点头，看他越发探究不解的眼神，心里却笑翻了天，这都是前世和他身边的“新女性”们学到的社交礼仪，没想到还挺好用。忽然又觉得悲哀，夫妻几十年，我竟然连他的手都基本没碰到过。
　　往事已逝，不堪回首。赵长安，希望你这一去，再也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