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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心难安   这一睡 ...

  •   这一睡,就是三个时辰。
      这一醒,却是我的一生。
      睁开双眼,我浑身衣衫浸透,全是冷汗,眼角泪珠未干。明明是暑天,我却心中发寒,这刺骨的冰冷自内而外,险些将我全身冻僵。
      是的,我做了噩梦——我梦见明日出嫁后,因想着沐棠喜爱大脚而穿了双大鞋的我,在下轿时因未踩踏到地,大鞋掉落,露出裹得紧紧的小脚,我心中一凛,仿佛正是我一生悲哀的预兆与开端。
      ——我梦见沐棠揭开我的头盖后,用异样而冷漠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便再也不肯多瞧。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厌恶,仅仅只是冰封的冷漠。成婚三天,他始终不与我同房,随后又离家去了英国。走之前,他对自己的好友说,我只是娘娘给他的一件礼物罢了,他供养就是,绝不生爱。
      ——我梦见我整日以泪洗面,小心翼翼地侍候娘娘和沐棠。再后来,沐棠成了万人敬仰的文毫巨匠,名扬四方、追随者众。我只能紧紧跟着他、仰头望着他,哪怕他从不对我多看一眼,哪怕我费劲心力为他打理生活,涮洗衣物,垫着小脚不辞遥远买来他爱的吃食,他也从不对我流露半点夫妻情意。我原以为他就是这样的冷情之人,并不在意。不想他只是不爱我而已,在后半生的岁月里,他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一个叫白汐晚的女学生,他们相互嬉笑调侃,夫唱妇随,满眼都是甜蜜的爱意,还生了一个叫遥哥的男孩。直到沐棠55岁去世,这样恩爱的场景才渐渐从我的心中和眼前消失。
      ——我梦见我也不甘、嫉妒、悲愤和痛哭过,但一心想要孙子的娘娘并不在乎我的感受,甚至指责我失德妄语,仿佛我与她平日如母女般的融洽相处与真情相待只是笑谈。我梦见我一生无子无女,将遥哥视如己出,甚至希望过世后他能来向我祭拜,对白汐晚也视为亲密姐妹,但我却仍然孤独至老、艰辛度日,69岁寿终后,被人随意地葬在了一个叫安福寺的地方旁,连墓碑都没有,更别提有人来看望了。
      这样惨痛而难堪的一生,这样委屈而灰暗的岁月,这样可怕而败落的姻缘,这样懦弱而卑微的赵长安!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幕都清清楚楚、活灵活现的在我脑海中演绎呈现。那些相夫教子、温养岁月的期盼,此刻却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将我的心扎出了无数个干涸龟裂而深不见底的血洞。
      眼泪,滚滚而下,打湿了我的鬓角、脸颊与衣襟。母亲推门进来,原本正是满脸的笑意,在看到我泣不成声的一幕后,顿时转化成了慌张与焦急。
      “安女,我的儿,你怎么了?为何哭泣!”母亲紧紧抱着我,却让我更加悲痛难忍,哭至几乎昏厥。我痛哭良久不能自抑,最终还是在母亲近乎绝望的呼唤与安抚下,一炷香时光,才慢慢缓过神来。
      “娘……没什么事,只是想到与家人分别,心中难过不舍。”我努力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没想到这样勉强的应付,却使得母亲深信不疑。
      “娘知道,我的好安女,娘也舍不得你,但这是迟早的事情啊……”母亲擦拭着眼角,却仍然坚定不改:“你总是要嫁人的,更何况,等了这么多年,再不嫁,你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嫁人,是我们女人的命啊……”
      我半晌无语,缓缓闭上了眼睛,苦笑一声,是啊,重来一世,难道我仍然无法逃离这噩梦般的命运?他佟沐棠一生骄傲,一身才华,冷峻如锋,我又何尝不是父母珍爱、聪颖端方、自尊自重?既然无法逃离嫁他的命运,那我定要活出不同的人生!什么三从四德,贤淑守礼、宽容不争!什么视如己出、不嫉不恨、以夫为天?我的命运既然重新书写,我就按自己的心去走、去过、去活,或许——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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