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梦听雪》萧破月

5、降雪初试

　　降雪阁。
　　降雪阁隐在片片苍翠之间，从地面望去只看得见零星的几片瓦。这降雪阁是依势而建，有天然的溪流，还有石桥，整片苍翠是一个天然的屏障，而隐于苍翠中的，就算是一个天赐的院落。
　　楼月喜欢着这里，她总爱站在楼上，倚栏杆而坐，静静的看着这整片苍翠的灵动。
　　平日里山庄的人各自忙各自的，雪谷传授的武艺已初步完成，剩下的要各自领悟了，能学到几层，也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这天是楼月入庄的第二天，一大早，萧忆情就来到了降雪阁。
　　“咳咳…师妹，晨课要开始了。”萧忆情微微咳了一下，脸上还有红潮未退，略显女气的眼里升起了层层白雾。
　　“晨课？”听到这个词楼月抖着眼角道。
　　难道，在古代还有早自习？
　　初高中时代，学校为了升学率，六点钟就开始自习，害得我每天顶着熊猫眼去上课。没有想到，到了古代还要受这种苦。
　　“晨课时师傅会让我们过招，看看我们的掌握情况，以及能否灵活运用。”
　　原来是师兄妹间的比划啊，可是，我刚来，他还什么都没教我，我去干什么？
　　见楼月心生疑惑，萧忆情解释道：“师傅此举必有用意，师妹何必烦恼!”
　　闻言楼月微微愣了愣，原来少时的萧忆情会这般关心人。这样的萧忆情与听雪江湖中那个不可一世的萧楼主相差甚远。虽然这个少年温和聪敏，但是她的心里更多的是那个武林霸主-----人中之龙的听雪楼主。
　　你真的是萧忆情？她心下道。
　　她的眼神好像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灵魂，萧忆情心下想着。他不喜欢她用这种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仿佛在说过他不该存在一样。
　　“对，我就是!”
　　呃？楼月张大着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那样子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见识到少女丰富多变的表情，萧忆情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不小心说了出来。”
　　见萧忆情满脸的笑意，楼月羞红了脸。
　　“萧师兄，师傅与师姐还等着呢，我们还是快走吧!”
　　呵…真是心急的丫头!
　　连地方都还不知道，就冲出去了。
　　“师傅，”萧忆情俯首道，“晨课可以开始了。”
　　可恶的臭师傅，人家才刚来，就剥夺了睡早觉的权利，要是待上个几年，还要人活么？
　　“忆情啊，你就同月儿过几招吧!”雪谷老人眯着眼道。
　　“咳…”楼月一听立马咳了起来，“臭老头，你什么都没教我，就让我上阵，不是存心让我输么？”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要和萧忆情过招，除非我嫌命长了。
　　“月儿啊，你就不要谦虚了。”雪谷讨好的笑，“你的命星七年前就消失了，没有人可以窥见你的命运。这样的你，应该拥有强大的力量才对。”
　　“臭老头，你知道的还真多!”楼月吐了吐舌头道，“我是学过一点武功，不过，我从未与人交手，也不知道厉不厉害。要是不厉害，我可能会受伤，要是厉害误伤了师兄，怎么办？”
　　想到了什么，楼月奸笑道：“师傅，不如今天我们先玩玩，等我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能灵活运用后，在跟师兄师姐比试!”
　　雪谷一听知道不妙，忙说道：“师傅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还是与你师兄比试。你师兄跟随我多年，夕影刀已有七分火候，下手也知道轻重的。”
　　“楚师妹，请多多指教!”
　　见萧忆情这般说道，楼月也不好推辞，只得应承下来。
　　待会下手的时候轻点就好了。以前练习的时候，都是召唤的上古魔物，一个个力量那般强大，也被打伤打残。要是不克制点，可能就见不到那个喜欢的萧楼主了。
　　“萧师兄，请出招吧!”楼月挑了一柄剑指着他说，“就让我用独孤九剑会会你的夕影刀。”
　　独孤九剑一共九式，正所谓无招胜有招，它的优点就在于，它遇强则强随势而生。这样，就可以避免受伤了。
　　只见萧忆情刀光如梦，轻挑随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华，刀尖轻轻划动，仿若艺术般精美绝伦。然而，他的每一招都被对方挡了回去。渐渐地，他的刀中已有杀气，一招一式，都隐藏着杀机。
　　楼雪微微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认真，她手上的剑舞动的越来越灵巧。没有多余的动作，每招每式，都刚好挡住萧忆情的刀。
　　第五百三十九招，刀剑同脱。
　　“平手？你居然和师兄平手!”池小苔惊呼。
　　“不，是我输了。”萧忆情的眼中闪着不甘的光----第一次在对阵中迷失自己，她给的逼迫，甚至强于师傅。
　　没有想到，武林第一刀----夕影，竟然会被一柄普通的剑击落。
　　“咳咳咳…”
　　突然，萧忆情剧烈的咳嗽起来。
　　“不要再动真气了，”楼月走在他的身旁，将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他的体内。刚才他消耗了不少真气，若是就这样死了，不是太冤了!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让他这样死的。
　　由于之前的对决消耗了太多的真气，身体又痛了起来，像是浸泡在冰水般寒冷。
　　突然，少女走近，源源不断的输真气进他的体内。在少女温湿的手触碰到他的手时，他的心底忽然燃起一丝温暖。
　　“师…师兄…”在震惊中的池小苔低语着。
　　大师兄从不让人在他发病时靠近，即使是师傅也不可以。每一次，他都会回傲雪阁，直到不在发病才出来。而这一次，师兄竟没有拒绝。
　　良久，萧忆情的病状退去。此时，楼月才放开手。
　　“萧忆情，我不会让你死于病榻的。”她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坚定的说，“萧忆情只能死于兵刃。”
　　听到少女近似誓约的话，萧忆情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他下定决心：我只能死于兵刃，绝不能死于病榻。
　　“月儿，你方才的剑招为何如此奇怪？”
　　雪谷并不奇怪萧忆情会败，就是他，也没有把握在她的独孤九剑下获胜。她的剑术造诣，已然超过了白帝。
　　“独孤九剑共分九式，最后一式，却只有五个字。这大概是师傅觉得奇怪的地方。”楼月解释着说。
　　随性散漫的雪谷老人性急了一回，赶紧问道：“哪五个字？”
　　见识到雪谷的猴急样，楼月咧嘴笑了笑。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气死你!
　　但是，当她看见萧忆情的眼神中充满着渴望的时候，又忍不住说了出来。
　　“无招胜有招。”
　　“无招胜有招。”雪谷老人一字一字的说道，语气中有质疑还有释然。
　　自从那日后，雪谷老人就闭关了。而教导楼月武功的重任就落在了萧忆情的身上。
　　她或是听萧忆情传授，或是在琅嬛楼阅读武学典籍，日子过得惬意自在。

　　八月。天山飘起了雪。整个雪谷山庄都显得一片安寂。
　　大雪纷飞，如满天飞舞的碟。那碟晶莹剔透，素洁干净，仿若从天而降的闪着灵光的精灵。
　　一袭素洁白衣，青丝三千一缕一缕成魂。像是受着雪精灵的感召，她的灵魂脱去了俗世的牵绊，在这雪中化蝶，翩翩起舞。
　　而这一幕，刚好落在了萧忆情的眼中。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舞，在雪中她仿佛雪中仙子般，引领着灵性的精灵飞舞。白衣胜雪，青丝随着舞姿而动，绝美倾世。少年的心亦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他的眼中，只剩下飞舞的少女。
　　很多年后，萧忆情坐在听雪楼主的榻上，他的眼神充满着傲世的霸气。然而，他的心是孤寂的。这时，他会想起多年前的午后，那一天下着大雪，雪中是遗世独立的少女在翩然起舞。那一幕，那凝动的少女的舞姿，已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中。无论再过多少岁月，都不会被遗忘。
　　楼月不停的旋转着，直到一声咳嗽打断，才停了下来。
　　那声音十分耳熟，是萧忆情咳嗽的声音。
　　“萧忆情，你怎么来了？”楼月吃惊道。
　　他来了多久，站在这寒风大雪中已有多久。他不会叫停吗？
　　难道，他不会珍惜自己的身体吗？
　　总是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也难怪靖姑娘会以那样的借口拒绝他的求婚。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自己的任性害死的。
　　“月儿，你跳的很美!”
　　听到他的夸奖，楼月微微愣了一下。没有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萧楼主会这般直白的夸人。
　　想到他的命运，楼月微微叹了口气，“这里凉，有什么事进屋后再说吧!”说着就拉着他的手朝降雪阁走去。
　　少女抖了抖身上的雪，又帮少年拍掉身上的雪。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眸子，略带怒意道：“不要有下次了，你的身子若是你都不爱惜，还指望着谁来爱惜!”
　　看着少女充满怒气的样子，萧忆情反倒笑了。
　　楼月愣了一下，有些恼羞，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我在高兴。”
　　“呃，被骂成这样你还高兴，”楼月急忙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又犯病了？”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也没有犯病，你不必担心!”萧忆情强忍着笑意说。
　　现在，他还无法告诉她，他的心情。无论怎样聪慧，她都太小了。十岁的她，是不会明白他的心情的。所以，他要等。
　　等到她长大的一天，然后告诉她，他所有的心情。
　　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