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雾栖川

25、第 25 章 “水温不要

　　以唇相渡。

　　她昨夜烧的人事不省，他竟是用……这种方式给她喂的药。

　　蓁蓁似乎感觉到了那种阴冷潮湿的触感，胃里一阵翻涌，难受的干呕起来。

　　随后，她抬起手背，一下一下擦拭起自己的嘴唇，力道不小，很快，唇角就渗出了丝丝鲜血。

　　魏廷之再也看不下去，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深黑眼瞳里隐现发怒的征兆。

　　蓁蓁想躲开他，可手被他死死扼住，她只能被逼与他对视。

　　“你就这般恶心我？”他近乎咬牙切齿的问。

　　“不然呢？”蓁蓁歪着头看他，语含嘲弄。

　　魏廷之靠的更近了些，定定的看着蓁蓁，距离近的几乎快要碰到她鼻尖，蓁蓁毫不怀疑，若再靠近些，他的嘴唇，真的会覆上来。

　　“所以这药，你喝，还是不喝？”

　　他口中清气喷薄到了她脸上，让她避无可避。

　　“你放开，我自己喝。”

　　魏廷之终于松开了她。

　　蓁蓁端起药碗，将苦涩的药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若是换作从前，她才不会喝的这么痛快，总要缠着他给她买糖，喝一点就吵着闹着要吃糖。她最不喜吃苦的东西。

　　想到在安巷的日子，魏廷之只觉恍如隔日。

　　只是那样的日子，不是他这样的人可以奢求的。

　　连着多日，魏廷之都亲自过来守着蓁蓁喝药，她的病也大好了。

　　这一日天气晴好，庭前花木沐浴在阳光里，微风一吹，枝叶摇曳。

　　“你是不是该放我走了。”

　　蓁蓁喝完张太医开的最后一副药，视线看向远处，淡淡开口。

　　“留在这里，不好么？”

　　魏廷之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他将朱笔轻轻搁在笔架上，目光静静落在十六岁的少女身上。

　　她的气色好了不少，也没先前那般瘦了，两颊红润，肌肤透着温润的瓷白。一头乌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半髻，余下青丝及腰，衬得她脖颈纤细，容色清美。只是那双眼，仍旧透着淡漠疏离。

　　反倒是魏廷之，眼下有淡淡青黑，似乎连日来都没睡好。

　　“不好。”她想也没想，便道。

　　魏廷之站起身，走至她面前，他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

　　他伸出手，在蓁蓁脸颊上刮了刮，语气有些无奈，“可是怎么办，朕不想放你走呢。”

　　他的触碰，在蓁蓁身上轻易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难受的哆嗦了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朕。

　　也是，他与她身份本就天差地别。他想做的事，又有谁能左右呢？

　　魏廷之走后，蓁蓁站在廊下，看着临水别苑四周围高高竖起的红墙，一阵浓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久久无法挥散。

　　-

　　沈清和死后，阮明蕙就离开了盛京这个伤心地，回了金陵阮府。虽已经过去大半年，可她竟就此一蹶不振，整日以泪洗面。

　　李灵月念着她与蓁蓁曾一同查案的情谊，来宽慰过她几次，可惜收效甚微。

　　这天，李灵月与阮青书一道去集市上采买田庄上所需物资。

　　便瞅着对面有个老妇在卖自家做的桂花糕，看上去挺好吃的。

　　李灵月拉了拉阮青书的衣袖，指着那边道，“青书哥哥，我们也去买一些吧，顺道给明蕙带点回去，她一个人总闷在房里总归是不大好。”

　　她说着便往对面走去。

　　这时，有个发疯的马拉着车从长街那头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李灵月已经来不及躲避……她吓得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阮青书一点没有犹豫的跑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两个人一同摔在了道路一侧，他刚好垫在她身下。

　　“青书哥哥，你没事吧？”李灵月见他脸色发白，便知他摔的不轻，关切的问。

　　阮青书摇了摇头，稍稍避开她殷切灼热的目光。

　　李灵月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怀抱的温热，顿觉脸上烧的厉害，慌乱的从他身上下来，故作镇静的朝他伸出了手，“我扶你起来。”

　　阮青书从善如流的握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滚烫。

　　后来，两人在街上又买了许多东西。李灵月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的怀抱和掌心的温度。

　　-

　　蓁蓁病好后，魏廷之仍是每日过来，美其名曰怕她不好好吃饭，要与她一同用膳。

　　桌子上摆的都是她爱吃的菜，各色菜式少说得有十二三样。

　　从前日子过得紧巴，她和兄长每顿就两三个菜，几乎没有油荤，她却没觉得苦。

　　如今锦衣玉食，吃穿用度比宫里都不算差，可对着这满桌的珍馐佳肴，蓁蓁却没什么胃口。

　　她只随意夹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魏廷之转头看她。

　　“我不饿。”

　　蓁蓁起身离席，胳膊却被拉住了。

　　他不让她走。

　　“放开。”

　　“坐下，”他硬生生将她拉回了座位上，而后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到她碗里，淡声道，“把肉吃了。”

　　“不吃。”

　　他听了，又夹了块鱼肉，细细挑去了里面的骨刺，“吃鱼。”

　　“我不爱吃鱼。”

　　“那豆腐呢？我尝了，口味偏甜，你该会喜欢。”

　　“魏廷之，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蓁蓁实在忍无可忍。

　　魏廷之垂着眼沉默一瞬，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蓁蓁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她也不想知道。

　　天光黯淡下来，衬得他眉眼愈发沉郁。

　　他吩咐一旁侍立的茉儿，“去把今日做菜的膳房厨子叫来。”

　　茉儿应了声，一路小跑着去喊人。不多时，两名厨子便都战战兢兢的跪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们做的吃食？”

　　“用不用朕亲自来教你们怎么做？”他薄凉的掀了掀眼。

　　“不，不用……陛下息怒！”跪着的二人头摇的像拨浪鼓。

　　“端下去重做，做到你们的主子满意为止。”

　　二人连连应声，领命下去了。

　　“你这是做甚？是我不想吃，与旁的人有何干系？”

　　蓁蓁眼含怒意的瞪着他，现在的他简直不可理喻。

　　“因为你不听话。”

　　魏廷之沉声道，方才一直握着她纤瘦的胳膊的手，这会力气更大了些。

　　蓁蓁觉得疼。

　　剧烈挣扎起来，却无异于蚍蜉撼树，反倒令她落入了更深的禁锢。

　　后腰那里，他另一只手紧扣着她，指腹滚烫。

　　蓁蓁用力想抽出被他钳制住的胳膊，呼吸都有些喘。

　　“蓁蓁，别挣扎了。”

　　他低头，眸光深锁着她，里面藏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未能察觉到的纵容。

　　她恨恨的剜他一眼，索性不再动了。

　　菜重新端了上来。

　　“想吃哪个？”他问怀中的少女。

　　蓁蓁不答。

　　“那便把这些菜撤了，重做一桌。”

　　茉儿正欲应声，蓁蓁忙拦道，“不必了，我吃。”

　　只是她一点没有食欲，一想到要将这些东西大半吃进肚子里，便觉有些反胃。

　　魏廷之却像没注意到似的，自顾自的舀了勺羹汤，轻轻吹了下，递到了她唇边。

　　“张嘴。”

　　蓁蓁的唇被这勺子抵的有些难受，她机械的张开了嘴，硬生生将羹汤咽了下去，此时此刻连进食都成了一种煎熬。

　　直到吃到他觉得的差不多，他才将她松开。

　　这时蓁蓁已经忍不住了，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江倒海，她冲到屋外，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刚刚吃下去的食物，还没来得及消化，就悉数被她吐了出来。

　　魏廷之跟在她身后走出来，他面色铁青的看着她吐了一阵。

　　随后走上前，将吐的满身都是的虚弱少女打横抱了起来，一点也不在乎她身上散发着臭秽的脏污。

　　“你干什么，魏廷之，你放我下来！”

　　蓁蓁疯了一般用拳头锤他的肩，两腿不停的往外蹬，她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现在的魏廷之能做出太多她无法想象的事。

　　让蓁蓁没想到的是，他只是将她从花厅抱到了浴堂，便退了出去。

　　她听见他在门外交代，“茉儿，为她沐浴更衣，水温不要太凉，她怕冷。”

　　“是，陛下。”

　　茉儿进来后，外头再没有声音。

　　蓁蓁将头埋进了水里，久久未抬起来，在水里一动不动，只有青丝随着水流飘动。茉儿去取个衣服的功夫，蓁蓁姑娘便这样了，她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在岸上焦急的唤，“姑娘，醒醒，别睡。”

　　蓁蓁听到水面上传来茉儿的喊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这感觉有些奇异。许是怕茉儿受她牵连，蓁蓁不敢再睡。

　　一连多日，魏廷之都没再来临水别苑，蓁蓁反倒比前阵子他在的时候吃的多了些。

　　茉儿每隔三日便会进宫，向魏廷之事无巨细的汇报蓁蓁姑娘每日的一举一动，包含她每顿吃了什么，每个菜吃了几口，她何时入睡，又睡了多久等等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她说着说着，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啰嗦了，可瞅着魏廷之一点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反倒听得津津有味，有时还要拿着笔在桌案上记下点什么。茉儿又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