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雾栖川

24、第 24 章 “你管不着

　　魏廷之垂下眼眸，藏起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情绪，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按时喝药，张太医会每日来为你问诊。”

　　蓁蓁没说话。

　　环顾四周，此处已不是地牢，是间陌生的屋子，温暖舒适，比牢里阴暗潮湿的环境好了太多。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安排的。

　　他如今是盛国国君，执掌生杀大权，世人的生死，不过他一句话的事情。

　　蓁蓁偏不愿被他掌控。

　　她掀开锦被，光着脚踩在了初秋微凉的地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整个人瘦伶伶的，风一吹就能吹走似的。她并未挽发，头发乱糟糟的垂至腰际，鬓角处几缕青丝湿答答的贴在脸上，显得她愈加瘦弱可怜。

　　她未再看魏廷之一眼，目光发直的往屋外走去。

　　“去哪里。”

　　魏廷之已经站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语声微沉，垂下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

　　“你管不着。”蓁蓁冷冷开口。

　　她执拗的想推开他走出去。

　　可他的力气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轻易撼动的，无论她怎么推，面前的人始终纹丝不动。

　　反而反手握住了她的臂膀，她一下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剩下两手在空中乱舞。

　　这是一种近乎圈禁的姿势。

　　“你干什么！”

　　蓁蓁恼了，抬起杏眸怒视着他。

　　“你身子还未好全，哪儿都不许去。”他沉着眼，殷红的唇瓣翕张，轻飘飘吐出一句。

　　她听了，气的冷笑，“那又如何？”她是死是活，跟他有何干系。

　　记忆中，蓁蓁从未对他这样笑过。

　　魏廷之不着痕迹的挪开眼，强压下喉间快涌出的那股腥甜，对着屋外冷声吩咐，“茉儿，看好你家小姐。”

　　说完才松开了她。

　　蓁蓁胳膊上赫然出现两道红痕。

　　魏廷之快步走至廊下，终于忍不住捂住了嘴，面容扭曲痛苦。

　　“陛下……您没事吧？臣让张太医来替您瞧瞧？”说话的人是李真，他看着魏廷之面有忧色。

　　“不必，随朕去一趟东宫。”

　　“是。”

　　东宫往日繁华盛景不再，夜色掩映下，荒草丛生，偶有寒鸦掠过的轻啼，听的人瘆得慌。

　　太子与皇后都被幽禁在此。

　　李真默默跟在魏廷之身后，往前走去。

　　不见天日的暗室里，魏景琰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被折磨的近乎奄奄一息。

　　景萱儿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裳破烂的不成样子，露出的肌肤有明显的青紫，见魏廷之走进来，她眼中惊恐更甚。

　　自从被关进来，她便没日没夜的被不同的男子凌辱磋磨，他们兴奋时会唤她娘娘，让她时时刻刻记起自己从云端跌落成泥的耻辱。

　　“娘娘在怕什么？”

　　魏廷之蹲下身，看着景萱儿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细长眼眸里笑意甚浓。

　　“你，你这个怪物……”

　　景萱儿拖着残破的身躯不停的往墙边蠕动。

　　“怪物？”

　　魏廷之垂眼轻嗤，再抬起，眸中暴戾横生。

　　他轻轻抬手示意。

　　李真心领神会，一桶冰水从魏景琰头顶浇下。

　　魏景琰浑身不着寸缕，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他早已痛的昏死过去，冰水这么一浇，又恢复了些神志。

　　“你，你要干什么！”

　　看到魏廷之用钳子夹着一块烫的发红的烙铁慢悠悠朝他走过来，魏景琰彻底清醒了，目眦欲裂的看着那烙铁往自己下-身烫去……

　　景萱儿不顾一切的朝魏廷之脚边爬过去，“不要！我求求你，不要动我的孩子！”

　　魏廷之嫌恶的一脚踢开她。

　　凄厉叫声瞬间响彻整个暗室。

　　“琰儿，我的琰儿！”

　　魏景琰身子剧烈颤抖着，两眼往上翻，口中涎液不受控制的从嘴里流出来。

　　景萱儿望着魏廷之离开的背影，神色阴毒的笑了起来。

　　“魏廷之，你很得意是吧？我也不怕告诉你，早在你七岁那年，我便在你体内种下了月隐砂的毒，这阵子想必发作的更频繁了吧！此毒毒发后会失去五感，看不见，闻不到，摸不着……痛苦至极的死去，而且无药可解，无药可解，哈哈哈！”

　　“若我算的没错，你这皇位也坐不了多久了，你费劲心机得来的一切，终究会给我二人陪葬，哈哈哈！”

　　魏廷之的脚步顿了顿，随后不再停留走了出去。

　　这一夜过后，魏景琰没撑过去咽了气，景萱儿彻底疯了，东宫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

　　夜里宫人们到了此处都要绕着走，里面常常会传来景皇后夜枭般恐怖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魏廷之病了。

　　“陛下大抵是昨日被蓁蓁姑娘过了病气。不过臣观陛下脉象，却又比单单时疫要复杂的多。染病之人脉浮紧，病在太阳，属表症，可陛下……”张太医欲言又止，极为小心的斟酌字句。

　　“继续。”

　　“陛下病在厥阴，邪气已直入肺腑。且陛下脉象紊乱至极，不似常人所有。”

　　“张太医可曾听闻西域有种叫月隐砂的奇毒，中毒之人只能慢慢等死，药石无医，且毒发之时，极为痛苦。”

　　“此毒，老臣也只在古籍中看到过。”

　　魏廷之深吸了口气，身体里每一寸骨头此刻仿佛都在隐隐作痛，如同万蚁啃噬。他容色昳丽的脸逐渐变得扭曲丑陋。手指用力掐着床褥，额头青筋暴起。

　　陛下体内……中的竟是月隐砂的毒！张太医神色大骇。

　　此毒，世间罕有，早已失传多年，发作起来痛苦异常，非常人可以忍受。

　　“陛下，古籍中所载，月隐砂毒并未无药可解，只是这方剂中有味关键药引，乃产自西域极寒之地的七叶幻莲，世上无人见过它的踪迹，是否真的存在此物，亦未可知。老臣这就派人去寻。”

　　“朕中毒一事，不可再让旁人知晓。”

　　“诺。”张太医恭敬退下。

　　姜凝音脸上蒙着块布，推开殿门，款款走了进来。

　　魏廷之睡着了，脸色病态的苍白，薄唇殷红，身子蜷缩在床榻一角，青丝垂落，白衣胜雪，像从九天上走下来的神仙，纤尘不染。

　　姜凝音看的痴了，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来，指尖刚触到他沉睡的侧脸，喉咙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扼住。

　　他倏地睁眼起身，眼中冰寒一片。

　　姜凝音被他掐的快要喘不过气来，清泪盈满了眼眶。

　　魏廷之终于松开手，厌烦的道，“谁让你进来的？”

　　“咳咳咳，”姜凝音捂着脖子缓了好一阵，才娇声道，“臣妾听闻陛下染了时疫，特地熬了安神汤，想着喝了会睡的安稳些。”

　　“放着便好。”

　　姜凝音却并无要退下的意思，“陛下龙体关乎国本。臣妾好奇，这乾元殿中无人染病，陛下是从何处感染的疫气呢？”

　　“皇后，你问的未免有些多了。”他盯着刚刚掐着她脖子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刚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仿佛又回来了。姜凝音后背一寒，不敢再问，悄声退了出去。

　　入了夜，临水别苑的人来了，说蓁蓁性子倔的很，怎么都不肯服药，反反复复熬了好多次药，都被她打翻在地。从昨天到现在，她滴米未进，似乎是要绝食。烧的竟比昨日更厉害了。

　　张太医叮嘱了魏廷之这几日要好好静养。

　　可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立刻披衣起身，往宫外去了。

　　“姑娘，您好歹喝点药，这样才好得快些。”

　　茉儿劝了蓁蓁整整一天，可蓁蓁一直沉默着不发一语，她从早到晚的坐在床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天色逐渐由明转暗。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魏廷之站在天光的阴影里，眉眼沉郁，一身黑色鎏金龙纹锦袍衬得他肤色极其苍白。他目光沉沉的看向坐在床边的人，面上似是不虞。

　　“陛，陛下。”见来人是他，茉儿屈膝仓促行礼，声音有些颤。

　　蓁蓁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连眼都没眨一下。

　　魏廷之示意茉儿退下。

　　他走过去，在蓁蓁身旁坐下。

　　“怎么不喝药？”

　　他端起桌上快放凉的药，递给她，靠的更近了些。

　　浓郁的松木清香开始肆意侵犯她的鼻腔。

　　蓁蓁却像只受惊了的小兽，猛地挥开了他端着药碗的手。

　　“砰”的一声，药碗在地上碎开，汤药横流一地。

　　她躲得离他远远的，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杏眸，警惕的看着他。

　　蓁蓁以为他至少会生气。印象中他生气的样子挺可怕的。

　　可他没有。

　　他只是蹲下身，开始用手捡地上的瓷片。

　　偶有细小的尖口划伤他的手指，他不以为意，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做完这些，他擦了擦手，吩咐茉儿再去熬碗药来。

　　“喝药。”

　　他又端了药来，嗓音变得有些冷硬。

　　“我不喝。”蓁蓁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道。

　　魏廷之觉得他对她已经够有耐心了，可她软硬不吃，他实在毫无办法。

　　他深吸了口气，沉着眼看向她，凤眸变得幽深，“你是想自己喝，还是说，你想让我像昨夜一样以唇相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