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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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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江州。
照惯例,正旦大朝会之后,各国使臣有几天外出的时间,可以在江州城里感受下新年的氛围,挑些南货带回家。可是今年他们才逛了两天就被伴使告知,或有风雪,请在宫中等候。
风雪?别说各国中多有北人,就是宫城外那热热闹闹的气氛也没见被“风雪”吓得躲回去。
小辽使道:“我听西凉使说,前两天他和他的正使正准备出城门,看见有一匹快马疾驰过了城门,手里还拿着金牌。是陈国的军报吧?”
老辽使年纪大了,只等着看看元夕的灯会,乐得在屋里烘着地龙、喝着热茶,读一读陈国新传唱的诗歌。
“‘彩胜斗华灯,平把东风吹却。唤取雪中明月,伴使君行乐。红旗铁马响春冰,老去此情薄。惟有前村梅在,倩一枝随着’,写得好,写得好啊。”
小辽使无奈道:“正使,这都什么时候了。”
“急什么,”老辽使继续翻着书页,“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今时不同往日,有我们的事,一定会叫我们的。”
话音刚落,辽使馆的门“嘭”地一声被推开,黑甲军在外朗声道:“陛下有请,两位辽使,请随我走一趟。”
御书房内,元使、西凉使早已到场,阴沉着脸。李衍秋坐在正中,面色不善,李著和谢宥仍然在他旁边。
伴使引他们入座后便退到一旁,李衍秋随即道:“各位使节,今日为何招来各位,想必各位心里清楚,我就直说了。我大陈幽州遇袭,幸而北良王奋力反击才得以保全城池。诸位,可有什么想说的?”
小辽使瞬间屏住了呼吸。虽说这里有三国使臣,但辽毕竟是离幽州最近的地方。陛下一向愿与南陈交好,出来之前什么也没说啊!
老辽使面不改色,问道:“请大陈陛下息怒,幽州与几国相近,老臣斗胆一问,伏击幽州的是什么人?”
“辽使问得好,”李衍秋淡淡道,“是一拨土匪,劫了粮草就跑,往东边去了。”
幽州的东边,正是辽国。但既然是“土匪”,怎么只有“东边”的呢?
老辽使心念电转,旋即掀袍跪下。小辽使紧随其后,垂首抱拳。
“陛下!这绝非我辽国的意愿!”老辽使道,“臣出使前,耶律陛下数次耳提面命,嘱咐臣一定要向陈国表达我辽国的诚意,莫要伤了两国和气,又怎会在这时挑起祸端?!”
“朕自是知道,辽国天子并无此意,”李衍秋沉声开口,“可你如何保证,不是别人?”
老辽使答道:“耶律陛下御制大辽,亲王和睦,边将同心。但人力有所不怠,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陛下请莫要怪罪,无论那伙匪徒是否是我辽国之人,臣都会回禀耶律陛下,届时,定会给陛下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辽使说罢,以头贴地,行最大礼。
庭中落针可闻,谁也不敢说话,小辽使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做什么打算。
“罢了。”
片刻后,李衍秋道:“辽使请起。”
小辽使心里的石头总算掉了下来,但随即想到什么,朝老辽使了个颜色。老辽使了然,道:“不知北良王……”
李衍秋道:“受了点伤,无碍。”
“是是是……天佑,大陈。”
两位辽使起身坐回原位,这一出戏来得快去得也快,西凉使节有所疑惑,只得继续观望。
辽使既然出来说了,同样与幽州相近的元使也不得不立马表态。前几日出了丑的元副使一动不动,元正使站起来道:“陛下,此事也定非我元国意愿。”
“元使,”李衍秋却不答,径直问道,“听闻贵国拔都王子西征,带走了不少骑兵。现在贵国是贵由王子代国,可还适应么?”
名为询问,实为警告。李著看着辽使,听他的回答。
元正使当然也听出了其中含义,不由得反复考量。
贵由和拔都不和是真,但他手里的精兵不够,不敢就这么挑起争端。贵由的幕僚给他出了个主意:今年大雪,各国边境发生一些小规模的劫掠是心照不宣的事,他们可以趁机夺下平城,先兵后礼,以其军事险要位置威胁南陈让出部分丝路的特权,为他们日后的打算做准备。
几个王族大臣当时就不同意,贵由也有所犹豫,毕竟要封锁北境消息不是简单的事。他们试探着打到陈元边界,却发现这里的百姓不分夷夏,只图和平,任谁来了都叫大人,就连守城的将领也没有攻坚守战,亲自大开城门,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元军进了城,倒是那城守有几分骨气,拒不下跪。
国内元军大部现在北部金帐,离幽州最近的就是潜伏在平城的军队。贵由远在北外接见西方来的使者,也不知道是不是乞颜惕管束不力。此时不能引起陈国警惕,但可以借机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
元正使思量再三,道:“回陛下。贵由王子毕竟初掌大权,若是我元国百姓所为,也定当给陛下一个交代。”
“嗯,”李衍秋眼睛眯了起来,“有劳元使。”
西凉使节做好了应答的准备,正欲站起来,却见元正使站在原地,继续道:“陛下。其实无论是元、辽还是西凉,边境上最苦的还是百姓。今年大寒,贵由王子已经拨付了大批粮款,但天高路远,总有赶不及的时候。如果是因此而生出的盗贼,还请陛下海涵。”
此话一出,书房里一阵沉默。
陈、元、辽、西凉四国,唯陈与辽国土肥沃,适宜种植。但如果论产量、论制物,非陈国莫属,是以其余国家和陈国互换岁币,多用金银换粮帛,边境市场上的陈国货也是炽手可热,足可当货币使用。
这时候说自己边境困苦,是嫌榷场开得不够,还是嘲讽别人的边境也没好到哪儿去?
辽使和西凉使自然不愿意淌这趟浑水,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言。
“这么看来,倒是我们的过错了”,李衍秋笑道,“元使不必忧虑,过几日,着伴使给你选一个农政大臣,一并回去。谨养其和,开源节流。”
元正使道:“陛下也知道,开源节流是长远的事,难解近忧。为了元国百姓,陛下,我贵由王子还有一不情之请。”
李衍秋淡淡道:“但说无妨。”
元正使道:“海外给养,多处仰仗陈国。可近年来年年大雪,我元国水草渐凋,南下日多。恳请陛下,可否多开几个榷场,使我族人得以采买?”
“国之交界,已尽是榷场,”李衍秋道,“元使,朕去哪儿开?”
假装没听到这句话中的挑衅之意,元正使继续道:“若不能多开榷场,不知陛下可否多开商线,让我族人可以借道东风?”
辽使和西凉使这下坐不住了。
西凉使道:“元使,商路自南而来、向西而去,早有定夺,又何必说这些?”
“元使,我大辽也多有奇珍流传元国,”老辽使笑道,“你若有意调整商路,怎不先就我谈谈?”
贵由原本就想独占商路,自然能不让步就不让步。元正使道:“两位正使,外交一事,本就是能者多得。如果两国也有大陈陛下想要的东西,尽可拿出来说。”
“元使,此言差矣”小辽使站出来说道,“四国之间交好已久,元使莫非不顾……”
老辽使重重地咳了一声,小辽使随即反应过来,不忿地停下话头。
西凉使道:“那请问元使,贵国能给大陈陛下什么筹码?”
元正使道:“待拔都王子归来,西方之路尽通,到时候大陈商路不用周转几国,可由我元保驾护航,直通塞外……”
“元使且慢。”
李衍秋打断道:“我陈国商队,自有我陈国军队护之,无论周转几国皆然。元使这是何意?”
元正使暗道不好,硬着头皮道:“陛下赎罪,商路事物繁多,北地偏远,我等也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哦?”李衍秋反问道,“北地远吗?”
李衍秋虽然淡淡地笑着,但霎时间,帝王气势仿若全开。众人明显地感到一股危险的气场,一时之间,竟不敢说话。
李衍秋又问了一遍:“我儿,北地远吗?”
“不远,”李著答道,“北地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