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同人——青玉案.元夕》开了个开

6、第 6 章

　　两人帮忙施粥直到人群散去，期间还看到了朱仙师带着小徒弟下山。小道童盯着糖人眼巴巴地看着，段岭便给了他，小道童软软地道了声“多谢”，便和身边的其他小孩儿一起比起了糖人。
　　寺庙住持弥空大师和朱仙师在谈论什么事情，朱仙师早早带着小徒弟离开，住持继续去忙其他事。施完粥后，弥空大师来向他们道谢，询问一番，听说他们的来历后，想替他们供佛，段岭婉约拒绝，和武独离开。走在街上，段岭看了看两人，一个赶路多日，一个做工多天，决定先带武独去洗个澡。
　　攒着初二洗澡的人多，两人又太久没碰，在澡堂里也不敢多闹，互相洗了个澡便泡在热水池里。烟雾缭绕间，段岭靠在武独身前，这才感觉放松了下来。武独的手在他的腰间徘徊，弄得段岭直痒痒。
　　手掌之下，是一个小小的纹身。
　　他与武独，已经相识多年，武独一直遵守着他年少时对他的承诺，即使这些年来陈国不算太平，但只要国家无事，武独就会带他天南海北到处跑，虽然常常是还没休息多久，就会被召回宫中。
　　平日里两人时常吵架，也是多在琐碎日常，少有家国大事。可是段岭知道，不是武独不会反对他，只是武独知道，有些事不能劝他、劝不动他，所以心甘情愿地帮他。段岭向他保证，武独一定会找到他，但武独总不乐意听这句话。
　　少年时的颠沛流离和战场往事依然历历在目，但那种患难与共中强烈的依恋与不舍，却总是在这种境况下才能感受得到。这么多年来，段岭本以来他会更离不开武独，却没想到，到头来，他看到的也不过是武独的眼睛、嘴唇和这整个人。
　　武独也变了，无论他的身手还是如何不凡。
　　段岭看着武独，又拿起武独的手仔细翻看，说：“老爷，生冻疮了。”
　　“怕什么，”武独转而与他十指相扣，“老爷照样拿得动刀剑。”
　　“我又不是说这个，”段岭无奈道，“一会儿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药膏。”
　　武独哭笑不得：“少爷，花匠怕生冻疮吗？”
　　两人又泡了一会儿，等衣服干了便出去寻了个摊子，叫了两碗素面。到了下午，天气果然由晴转阴，不到片刻就下起了小雪。两人撑起纸伞，往一处邸店走去。
　　邸店地处城东，正是平城城内的商贸之地，年节时，只有这里的铺子开着。沿街的摊贩正在支棚，有店面的掌柜不急不慢地招呼着客人。邸店穿插其中，下了雪，客人们都不愿出门，只有伙计在一楼坐着，见两人撑着的纸伞，便迎了上去。
　　伙计道：“两位是朱仙师的贵客吧，快请进！”
　　武独下山的时候便翻看过这两把绿油纸伞，除了伞柄和伞面上各有一个印章外并无异常。其中一个是“双全其真”，另一个是“苦己利人”，就是这个邸店的名字，武独进城那天到处转了转，把它认了出来。
　　趁今天在各寺观走动，武独打听到了关于这把伞的消息。
　　平城是北地要塞，四方外族入中原，都要经过这里，是以城中百教，各有所长。几百年前，这里曾是鲜卑拓跋氏的皇城，皇帝以举国之力，修筑了大量佛寺和石窟，随后匆匆南下。
　　在陵阳真人没有一言止杀之前，北境已有道观，但终究不敌根深蒂固的佛寺。朱仙师的长春观又在山上，平时少有人供奉。但朱仙师倒是常常下山，带弟子给城里的百姓做法事、发符篆，甚至没人要的孩子也带回去养着，官粮拨的那点米也几乎都用来施粥。平城百姓笃信因果、福报，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但囿于朱仙师少收供奉，思来想去，便做了各种东西、做上自己的标记，让仙师祈福，就此放在观里，让道士们用这些物什去救济别人。所以，每当有人拿着这些东西出现的时候，店家也愿意帮一把。
　　平城一下起雪来简直刺骨无比，布衾多年冷似铁，屋里又不好烧炭火，伙计便送来两个汤婆子，武独灌好热水后放在被窝里捂了一会儿才拿出来，让段岭躺下。两人裹在被子里，终于可以好好亲热，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能接着说话。
　　段岭半伏在武独身上，惬足地吁了口气。缓了一会儿，他全身都暖了起来，这才朝武独讲了城守府的事。
　　“那个卖糖人的老人家是知道杜城守被关在城守府里的，他身边那个人看样子应该也知道，是专门守在城守府外探消息的。”
　　“元军控城，守将被杀，城守被囚，”段岭道，“我回来的时候沿途问了一下，其他人也知道这件事。”
　　武独问：“其他人什么反应？”
　　“恨不得把守将拖出来再杀一次，”段岭想着暴怒的百姓，不由得有些疑惑，“今年打了这么多仗，张将军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叛国？而且是元人一围城立即投降。”
　　根据吏部的卷宗，张将军是临安人，十五年前考取武状元之后就一直在边关转圜，大大小小的纷争遇见了少说几十场，虽有撤离，但从未叛逃过。
　　来的路上武独也听他说过，猜测道：“或许是为了减少城里的损失？”
　　“不对，”段岭略一摇头，“作为边将，他应该知道不少元人将领还有屠城的习惯。如果他死了，更没人可以抵挡元人了。”
　　“还有一点很奇怪，城守为什么不叛国？”段岭问，“或者，元人为什么不干脆把城守一起杀了？”
　　城守是文臣，要说权衡利弊，应该比守将考虑得更多。况且，外族人向来有些忌惮汉人的谋臣，哪怕跟着陈国学了诗书这么多年、学了远交近攻那一套，依然担心中了汉人的计。
　　“问百姓只能靠推测，”段岭叹道，“我始终不放心。既然城守还在，那还是得想办法见城守一面。”
　　“见面可以，先不救人，”武独道，“现在城里士兵的构成很复杂，不能轻易动手。”
　　其他寺观不像长春观一样，提前跟江州通了气，招人的时候没有刻意调士兵，所以现在城中寺观内，混杂着平城百姓、幽州难民、平城士兵、元人士兵和幽州士兵。
　　“我们手里有兵民册，可以一并问问”段岭转而问道，“老爷，怎么安排？”
　　武独随意道：“晚上出去看看。”
　　段岭“嗯”了一声，想着城守府外的事，问：“现在还有多少百姓在城里？”
　　“不少，约莫有两万人”
　　“还是太多了”段岭皱眉道，“那就不能总用运输材料的借口送人出城了，逃了太多，元人肯定会起疑，城里的人更危险。”
　　“本来也没指望全靠偷渡，”武独提醒他道，“山儿，幽州士兵都是随你而来，至少要让他们死在真正的战场上。”
　　是啊，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随他而来的士兵，都是陈国的子民。
　　打仗一定会有伤亡，可是他们这一路围魏救赵，为的就是最大限度减少伤亡。送人出城这条路行不通，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按照计划，想办法把城里的元军引一部分出去，再把城里城外的元军阻断，百姓则分散藏在城中，各拨卫队保护他们。可是这样，如果他们在城外没有成功，那么城里的士兵一定会遇到更多危险。
　　段岭听着武独规律的心跳，喃喃道：“老爷，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他们引出城吗？”
　　武独没有回答，只是拂着他的长发。
　　这个时候，段岭需要的是自己想想。
　　夜里依旧下着小雪，集市已不如白天热闹。段岭和武独去了城守府一趟，那几个老人家果然还在城守府门口，支着摊，挂着灯笼，围在一起说话。
　　段岭和武独小心向前，隐约听到他们在谈论早上段岭说的话。雪下大了，城守府的大门打开，一个侍从打扮的人小跑出来，劝他们回家休息，正是早上朱仙师旁边的人。
　　老人家不肯挪步，侍从无奈，只能折回城守府里，不一会儿又抱了厚厚几件衣服出来，足足抱了几趟，分给几人。
　　老人中的其中一个问道：“小松，城守大人生病了吗？”
　　被叫做“小松”的侍卫叹了口气，道：“一直病着，没见好。”
　　他朝城守府门口望了望，像是怕里边人的人出来，语气有些匆忙：“秦将军，城守大人让你们至少今夜回去，太冷了，哪怕不为你们自己想想，也先去照看一下救济署的人吧。”
　　几位老人还待多说，小松却不得不回去了。老人们在原地踟蹰片刻，只得抱着棉袄，并不穿上，各自散去。
　　段岭拍了拍武独，示意他有主意了。
　　正月初三，日暮，江州皇宫。
　　宫墙上，李著扒着城墙往下看。
　　短短一天，城里的铺子立马恢复了流通。不仅如此，城门外两边的街道上，各大店铺正在扎山棚，一旁的人手里拿着彩带、贴画，动作快的已经开始挂灯了。百姓们穿着光亮的衣服挑选年节礼品，大大小小的瓦子人来人往。远远的看不清楚，只能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喧闹之声。
　　他转向另一边，那边的街道则还在扎竹楼，只有一个巨大的架子露出个头，还未进行装饰。
　　他踮着脚想再看清楚一点，李衍秋怕他不小心摔下去，轻轻地拍了拍，示意他下来，然后牵着他的手往那边走去。
　　“父王。”李著叫道。
　　“嗯？怎么了？我儿。”
　　李衍秋转头看他，李著眨巴眨巴眼，又看了看四周，很警惕的样子。确认安全之后，他朝李衍秋招招手，李衍秋笑了一声，弯下腰，附耳听来。
　　李著小声问：“大哥、武太守和郑彦他们真的不能赶上元宵节吗？”
　　李衍秋遗憾地轻轻摇头，李著很是沮丧，嘟囔道：“说好要带我去玩的，年年都是他们自己去，一晚上都不回来。”
　　李衍秋还待安慰，李著倒是自己勉励道：“不过也没办法，国事比较重要嘛。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元宵的！”
　　李衍秋笑道：“是。”
　　谢宥带着几名黑甲军跟在他们身后，在城墙的另一边，停下。
　　李著又往下看。城墙的中门正对的三条街道被挤得满满当当，全是交头接耳的江州百姓。人群中间，三条街中间，各有横跨整条大街的山棚正在搭建筋骨，一堆被青布掩盖着的东西被放在地上，有棱有角的，地看不出模样。
　　李衍秋往旁看去，班荆馆外，几名信使正在与守卫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