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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段岭划出几条长长的路线,继续道:“自古以来,商贸之路虽然通往多国,但中原的丝绸、瓷器才是其中大宗。设想,如果大陈偏安南方,必然无法摄入北路到西域这一带的商业贸易;但于大陈而言,还有南路、水路,再不济,借道吐蕃也能外出西域;可是于北方各国而言,就相当于要多花几倍的功夫才能换到想要的东西。”
      “则元人按兵不动,必定是想以几大关隘来要挟大陈,与之合作;或者,从南陈这里获得一些商贸特权,积攒国力。适时,等拔都回来,西路通了,精兵练了,粮草有了,独霸商路只是迟早的事。”
      “元人有多想掌控商路,其他国家就有多不想它得逞。辽国在商路最东段,一旦陈国没了对商路的掌控权,他们就不得不在元人手下讨贸易,受到的掣肘最严重,这是其一;其二,如果元人得逞,那么于辽而言则不仅是商贸问题,他与西凉的联系也会断裂。到时候,陈、辽、西凉三国,互相无法连接,联合压制这招再走不通,元人必将坐大,再进行逐个击破。到时候,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你叔只叫我赶紧过来,没和我说这些,”郑彦逐渐收起那副调笑的模样,“现在这种情况,万一江州再混进去个什么刺客,放他和你弟两个人在江州太冒险了。”
      “你也太看轻四叔和谢将军了,”段岭失笑道,“再不济,其他使臣都是傻的吗?江州偏南,除非他们的兵已经布到了长江边上,否则此时攻打大陈,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是,你说得没错,”郑彦盯着段岭,“可万一呢?那可是些蛮子,哪管理智不理智的。”
      “现在不是春秋战国了,”段岭知道他担心南边,耐心劝道,“谁都不想打仗,这几年哪怕小打小闹,也不过是为了多要些榷场与茶酒,就连元人这次也不是奔着打仗来的。四叔有把握,你不信我,还不信他吗?”
      郑彦还待多说几句,武独打断道:“郑彦,这是他们一起商量的对策,你要实在放不下,明天就回南方守着去。”
      郑彦骂了一声,知道李衍秋是专门把他调走了才和段岭商量了这一出,现在事情没做完,回去了也不过多挨几顿数落。他重重地躺下,翻了个身,不再理会那两人。
      段岭与武独相视片刻,无奈地笑了笑,靠在他身上。
      外交与军事,错综复杂,瞬息万变,本就没有万全之策可言。打还是不打,对陈国来说是一件大事。大陈偏安已久,北地变化极大,再不北上,恐怕雪耻复土之事更加遥无归期;可若打仗,江南江北的士族实在不愿再出钱。主和派主张派人出使、再加岁币,主战派主张再找个借口和元打一仗,吵了一晚上,直吵得李衍秋头痛。
      但如论如何,两派人马都坚决反对李衍秋在此时御驾亲征。君臣僵持不下,段岭主动站了出来。
      武独拍了拍他。过了一会儿,武独低声道:“老爷给你个东西。”
      “嗯?”段岭还依偎在武独怀里出神,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段岭坐起来,武独在身上的破袄里摸来摸去,像只大猴子一样。段岭笑了起来,武独像是终于摸到了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皱巴巴的红包
      段岭缓缓展开,里边是一枚铜钱和一张同样皱巴巴的福纸。
      武独笑道:“又是一年了,山儿。”
      黑暗里,有人“啧”了一声。
      夜里,江州皇宫。
      一众使臣为着国家颜面规规矩矩地站了一天,早就累得腰酸背痛。观礼完毕,伴使带他们进入金銮殿,各自入座,稍作休息。
      饮茶几盏,诸人才似彻底放松下来。见殿内氛围稍缓,谢宥朝身边的士兵吩咐,士兵领命离去。
      年轻的辽使看在眼里,知道这是陈国皇帝要来了。如今伴使在旁,他不便与旁人交谈,但在心里总是忍不住想着白日里老使臣提出的问题。
      如果南陈宗室之间生了嫌隙,是否就给了他们可趁之机?如今这个北良王英勇骁战,不像是那等愿意闲居一隅的安乐王爷,无论他没有反心,王室怕是也难以再让他带兵打仗,于辽而言并非坏事;可若是他反了,南陈损失一员、不,几员大将,元气大减,也是他们的机会!听说北良王与他们陛下关系尚好,若能助他来到大辽……
      他正想着,平添了几分热血之意。旁边的人拍拍他,他立马回过神来,跟在老使臣背后低下头行礼。
      太监唱道:“大陈天子到——礼!”
      各位使臣纷纷伏地,齐声道:“臣等参见大陈陛下!陛下万岁!”
      李衍秋慢步登上金銮殿最顶端,转身,略一颔首。
      太监随即唱道:“太子到——礼!”
      小辽使心里一冷,连忙跟着众人道:“臣等参加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李衍秋身旁,十岁的太子李著小小的拳头在袖子里紧紧攥着,穿着厚重的礼服站得笔直。李衍秋目光在他身上辗转片刻,随即回头,道:“各位使者,不必多礼。开宴。”
      “开宴——”
      众使山呼:“谢陛下——”
      话音刚落,便有宫人奉上酒菜。乐队舞者依次进入殿中,金石之声先行,丝竹之乐于后,男女舞者腾踏而起,随鼓而动,或起凤迎,或挥剑器,彩袖飞舞,环佩叮当,珠玉流辉,锦上溢虹。
      各使依次上前祝贺,罗列贺礼。李衍秋一一点头,依制还礼,着人回信。太子李著在侧席看着,不时询问旁边的谢宥。
      酒过三巡,宴会正酣。李衍秋谴下歌舞,一时间,殿中只闻赞叹、讨论之声。李衍秋只听着,挂着似有若无的笑。见李著头停下垂落,他轻咳一声,道:“各位使者,得空可着伴使出宫去瞧瞧。大陈藏富于民,宫中一应不过市井物事,稍作更改而已。”
      众使“呵呵”笑着,心里不免腹诽:你这叫市井玩意儿,那我们千辛万苦开榷场买卖的又是些什么?
      李衍秋又道:“正旦至元夕,是我汉人一年中最重要的时节,更岁交子,新月始圆。届时,请各位使臣看看我大陈的上元佳节,到时候还有我大陈才子的诗宴,可抄了去,拿回朝中。”
      小辽使跟着众人称是,却听得旁边的元副使豪迈地笑了一声。
      “陛下,大陈当真阔气!”
      李著本还有点迷迷糊糊,听到这声若洪钟的笑声当即清醒一霎,屏住呼吸。李衍秋微微眯起眼,不急不缓道:“副使过奖。于诗书、礼仪两道,我大陈从不吝啬。”
      “陛下所言甚是!”元副使笑道,“我早就听说,大陈物阜民丰,当真是诗家大幸。”
      李衍秋云淡风轻道:“唔,我也听闻,如今元国也时兴这些风花雪月,不更是诗家大幸?”
      众使差点笑出声来,堪堪忍住。
      元副使还欲争辩,正使一把将他拉得坐下。李衍秋顺便道:“今日已晚,我儿困了,各位使者,自便。”
      众使连忙站起,元使便更不好在此时挽留。李衍秋说着“不必多礼”,站起身来走到李著旁边。李著站起来,强打着精神朝众使回礼,牵着李衍秋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行至殿门,李衍秋便把他抱了起来,太监送上御寒的衣物,李衍秋仔细地替他掖好。李著抱着李衍秋的脖子,偎在他怀里,昏昏欲睡。谢宥打开殿门,扑面而来的凉风让他又清醒了几分。
      李衍秋觉得他这副欲睡不睡的模样甚是可爱,问道:“我儿,方才可听懂了?”
      “嗯”,李著拖着浓浓的鼻音,“听懂了。父王特意说‘诗书与道德’是骂他不懂礼仪……”
      李衍秋哭笑不得:“哪里就骂他了?跟谁学的?”
      “郑彦说的……”李著打了个哈欠,“唔。他第二句话,是在警示我们,只会耕读,不治武功,或为祸事。”
      “然后呢?”
      李著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然后父王假装听不懂,顺着他的话,说他们堆砌辞藻、不讲究,汉人里不时兴的,到元人那儿就时兴啦……”
      李衍秋笑了起来,连谢宥也神色也柔和了些许。
      李著睡去,在李衍秋怀里浅浅地呼吸着。宫中万籁俱寂,偌大的皇宫,除了卫队,便只有值夜的宫人。檐下的灯笼只够接上步行的路,离金銮殿越来越远,檐下风铃不时作响。李衍秋停下,看向宫墙外。
      宫墙像是一块幕布,以地为台,以天为客。沿街灯火通明,直能把宫墙的影子照出几尺远;可哪怕是隔这么远,也能隐隐听到街市上的喧腾之声。
      李衍秋问:“元夕的人选,你可找好了。”
      谢宥道:“已经安排妥当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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