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同人——青玉案.元夕》开了个开

13、第 13 章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江州城内，未等天明就已炊烟袅袅。人们赶着出门，街道上张望。多数山棚都已掀开薄纱，在架上放满了各色灯笼。东城那三条街道上横贯的大山棚更是引人注目，大家纷纷猜测今年的山棚供奉是什么，转而往集市走去。
　　皇宫内，宫人送来了今日的礼服。班荆馆外，一众伴使等候着外使赴宴。千里之外的平城，人们逐渐向武洲山石窟汇集。
　　又下雪了。天色晦暗，百姓乐得早早点起了灯火，各色灯笼交相辉映，一片灯海流向神佛。
　　火，是光明的延续，是燎原的起始。
　　近千年前，这里曾是北狄故里，赵为求强，自学胡服骑射，至此而入华夏；一统纷争，匈奴侵扰，汉帝亲征此处，无功而返，终为心腹大患；十六国祸乱，鲜卑众部从盛乐来到此处，拓跋鲜卑力排众议经营数载，后挥师南下，前往洛阳。
　　战火之后，只余残灯。
　　刚来时，武独问他：“乌洛侯国为什么被封为鲜卑王族？”
　　“因为鲜卑各部来到此处时，部族濒临分裂，”段岭道，“乌洛侯一部为拓跋鲜卑部带来了可以一统各部的消息，至此，才有了北方的和平……短暂的和平。”
　　段岭站在采药山上，看着人群往他们预计的方向汇合，不由得感受到了千年的变迁。
　　道家借此“续明照夜，乘忏拔之缘，遂往生之愿。”，佛家说“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而段岭曾听远游至陈的火祆道人说过：“光明诚甜，睹日生欢，黑暗常有，来世虚幻。”
　　或许正是百年血泪让人不得不渴望来世，而智者们的劝诫又让他们警惕来世，于是人们自己“建造”了来世——让象征着盛世的神佛，“降临”在武洲山的石窟中。
　　以人区区之力，既敬仰神佛，又创造神佛，用自己的今世，创后人的来世。段岭想起父亲与空明法师的对话，或许在那个时候，父亲与空明大师早已明白了这件事，但即使如此，他们仍然寻求庇护和赐予福祉。
　　“爹，神灵对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是人心中的敬畏。有了敬畏，才能秉承天道。”
　　“我儿，如果神灵掌管了人世万物，我们能做些什么？”
　　“循天之道，看照世人。”
　　李著想了想，抬头道。李衍秋蹲下来为他系上玉璜，李著立即垂首，小心地抚摸过这块新的玉石。
　　“还是喜欢兄长的那块？”
　　“不是的，”李著摇头否认，问道，“兄长为什么每次都不肯把他和武太守的玉璜带走呢？”
　　“因为他们不需要这样的凭证了。”
　　李衍秋牵着他走到镜前，李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有李衍秋一半高了。
　　李著侧头问道：“那为什么要特意留给我们呢？放在家里，回来了再戴上不就好了吗？”
　　镜里的两人如出一辙，李衍秋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也如现在这般好奇，穿着陌生的衣服，想转身看看，却又担心失了皇家礼仪。但那时候，总有个人比他对自己还好奇，穿着同样厚重繁琐的衣服，却像飞鹰一般灵巧，牵着他大大方方地在镜前观察，从冠讲到靴，从颜色讲到花纹，最后一路往朝堂奔去。
　　“因为我们，我，你和三叔，以至陈国，更需要这个凭证。”
　　平时都是段岭做这些，李衍秋突然想起来，便带着李著在镜前转了几圈。李著对父亲的答案似懂非懂，但这个行为显然让他很开心，一会儿抬起手臂看看，一会儿抬脚踢起下片，看靴子和花纹。
　　“时候不早了，走吧。”
　　山上的元军已经被解决掉了，负责城外的副将昨晚已经出发，段岭带着郑彦和几个副将绕行到东边的山林中观察，
　　巳时，城门口，出城的百姓排起长龙，几个人衣衫褴褛的人匆匆赶来，非要进城。守城的元军不耐烦道：“别挤！干什么的！”
　　段岭拱手道：“官爷，我们忘了带供奉，回去取一趟就出来。”
　　“这也能忘？你们住哪儿的？”
　　“我们不是平城人，”段岭拿出前一夜从其他寺观的人员处得来的手书，“我们是给弥空大师修殿的，大师仁慈，给了我们一些供奉，我们本想趁早过去，走到半道却发现忘了拿了。”
　　守卫接过手札看了看，确实有弥空大师的印章，想到乞颜惕的吩咐，巴不得多几个人在城里，便让他们进去了。几人谢过，轻车熟路地往城东跑去，守卫这才收回视线，继续查问后边的人。
　　城内，大批人员向城东而去，由此出城门。
　　午时，宫城之内，文武大臣站在白虎殿外恭候，李衍秋和李著行完祭礼，一一为里边的英魂续上长明灯。
　　李衍秋略一低头，两人推开殿门，路过白虎星君雕塑时，李著悄悄地默念了什么。
　　一行人往金銮殿而去。云卷云舒，透露出一丝微光，只一瞬，照在白虎星君的眼中，照进堂中。
　　未时，城守府内，几座巨大的攻城器械列在院中。堂下，乞颜惕穿戴好盔甲，端坐正位，杜城守穿着官服，被捆着扔在地上，奄奄一息。庭中，元军厉兵秣马，严以待阵。
　　申时，江州城内，天气渐渐阴了下来。
　　夜虽未全临，但卖烟花的小贩为了揽客，咬牙放出几个明艳的花火，引得路上的人回头观看。公子王孙，青娥丽人，抬头的瞬间，环佩叮当，鬓间的钗环与花火相辉映。骤然风起，仿佛吹得花穗四散，如星如雨般落下。或拍手叫好，或低声惊呼，勾得宝车之上的贵人拨开珠帘，未见其人，先识其香。他们几次探出头来，未见其景，先闻其乐。勾栏瓦肆里笙歌阵阵，南曲、小令、说笑，叠叠传来，和风，掀得廊下的灯笼转动，最终定格在一副长城风景中。
　　元使收回目光，金銮殿内，朝宴接近尾声。殿外，狭长的灯影交错又分散，鱼与龙在宫卫的挥舞下缠斗了起来，偌大的灯笼，竟也能灵活地摆动、跃起和翻滚，仿佛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酣战。
　　酉时，武洲山石窟。
　　诵经祈福完毕，住持与百姓各行其礼，旁边结起长案，各寺僧人竖起功德箱，住持站在一旁接受供奉、为供养人祈福，背后是押解他们的元军以及一个个巨大的石窟。天色渐暗，小沙弥们从山门处依次点灯，将巨佛们的面孔一一照亮。它们垂眸结势，怜悯地看着芸芸众生。
　　一只鸟从弥勒菩萨的颈后冒了出来，抖抖羽毛，飞了出去，被风吹得不住扑腾。人群之中，几人抬头，最后一丝光亮也落在了云后。
　　上天同云。山门口，元军逐渐集结。不多时，云层越来越低，风如旋般席卷而过，城内城外，山上山下，一时灯火乱缀。小贩连忙按住摊子，伙计迅速放下门旗，路人匆匆回家，关上门窗。
　　山林中，呼啸之声愈发放肆。武独和副将着士兵们戴好风帽，再一次检查火油和弓箭数量。
　　副将看着天色，皱眉道：“武将军，怕是要下雪了。”
　　远处，武洲山逐渐亮了起来，相比起来，城中显得愈发黯淡。
　　武独收回目光。
　　“再等等。”
　　江州，李衍秋移驾中门，身后是文武百官和一众使臣。
　　城门上，搭好了一众山棚与帷帐。中门下，百姓早已等候在街道两旁，看见圣驾来临，顿时呼喊起来。禁卫警戒，李衍秋站在城楼上向百姓致意，随即回到自己的帷帐之中。
　　“开始吧。”
　　城墙上的宫卫挥动旗帜，侍卫们次第而动，百姓随着他们的传递向三街山棚望去。山棚边的侍卫不再挥旗，呵道：“灯——”
　　匠人们寻声依次扯下轻纱，百姓等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得见其真面目，打赌的、好奇的、纷纷屏住呼吸，抬头看去。
　　左右两街的轻纱落下，两条巨大的应龙登时跃然于街道中央，双翼霎时展开，五爪遒劲，金鳞辉煌，龙首高昂，怒目瞋张，獠牙尽显，龙须向后呈飘动状，盘踞之姿略高两街屋脊，仿佛真从远方腾飞而来。
　　匠人再扯手中的线，两条游龙摆动几下，最终定在了面向城墙的方向。
　　腾挪之声被百姓的欢呼盖过，众使呼眼前一亮，中间一街，随着薄纱滑落，慢慢显现出漫天神佛的造像。
　　“三清天尊！”
　　“五智如来！”
　　“是祆神！”
　　“星君！是四方星君！”
　　“白虎星君前面那是哪位菩萨？怎么都到陛下面前了？”
　　“这个造像好奇怪，怎么和平时见到的不一样？”
　　“像是西域的风格！”
　　“那是北方的未来佛！我在武洲山见过！”
　　武洲山，交脚坐像之下，众人托起许愿明灯，或准备放飞于天际，或准备供奉于佛前。细雪扑簌，几个高鼻深目之人在人群中相视点头，从衣袖后抽出匕首，快速刺向身边的百姓。
　　“呃——！”
　　意料中的尖叫和骚乱并没有发生，刺客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瞪大的双眼里满是诧异。周围的元军顿时警觉，正要上前，却不防被身边的佛门弟子扑倒在地。
　　周围哗然，几名平城乡勇大喊道退后，不待其他元军反应过来，顷刻间箭雨从石窟顶端射下。幽州军副将及其手下迅速砸开功德箱，拔出里边固定好的武器，副将打了个呼哨，箭雨骤停，一些黑影在雪中攒动。
　　元军不料竟在此时栽了跟头，百户长立即命令士兵放出鸣镝。啾鸣声响彻夜空，一个元军尚未放弦，一箭又已先至，直接射穿了那元人弓箭手。
　　“要叫人吗？”
　　幽州军副将大声道，身后的士兵纷纷托起孔明灯，点亮。
　　山门口的元军闻声而至，赶到佛前，另一位百夫长听到这话暗道不妙，大吼道：“不能让灯飞起来！快拦住他们！！”
　　“帮你们一把，”幽州副将朝后下令，呵道，“起！”
　　众将托起孔明灯朝空中一抖，竹胎纸灯摇摇晃晃地向上升起，一盏、两盏，慢慢汇聚成一片光海。
　　“箭——！”
　　“箭——！”
　　元军弓箭手立马向天射箭，地上陈军的压力骤减。陈军从石窟顶端下来后竖起长案做盾，朝着元军发射。几盏灯笼中箭失去平衡，被风卷着飞出好一阵才旋转着坠下，冬季树木枯败，下雪的天气潮冷难耐，大风火苗扑腾几下便没了生息。它的上空，剩下的天灯也被吹得摇摆不定，甚至不待箭至便翻滚下去。
　　“大人！风太大了！”
　　幽州副将抬头，天上颠簸的光点还在不断减少。
　　“武将军那边能看到，”幽州副将道，再看了看远山的方向，“照计划进行，先对付眼前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