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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相逢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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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唐姬照例地干活,阿南喝过药,好了许多。唐姬执意不许她再碰冷水,就把阿南的活也一并包揽下来了。
谁知李嬷嬷笑着走过来,“你怎么一个人洗这么多衣服?”又对其他人道,“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还不帮忙一起洗。”
唐姬想拒绝,可那另外几个宫女已经在李嬷嬷的鞭子下,迅速地拿起唐姬面前的衣服洗起来。都是常年被李嬷嬷挤压的可怜人,唐姬怔了怔,但到底也只是叹了口气。
到了中午的时候,王满公公又来了,这次还带了几件华丽的衣裙,唐姬抖开一看,全是上好的料子,有绸缎的,有纱质的,有艳丽的,有素雅的。
唐姬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儿时,是躲在寺庙的柱子后面,看着那些女施主衣香云鬓。长大后,也只是远远地看着咸宜公主一件件地试穿这些华丽的衣裳。
她并不柔软的双手,划过这些裙子。最后挑中了一条绯红色的霓裳纱衣,简单的式样,裙身有大朵大朵的桃花绽开,当她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女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她。
“哎呦,这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一打扮,哎哟,不得了。”李嬷嬷唱戏般的嚷嚷着。
唐姬避开李嬷嬷,就直接朝轿子走去,这次并没有去太子府,轿子慢慢地走着,唐姬掀开一条细缝往外看,沿途亭台楼阁,繁花似锦。等到了一处水榭时,轿子稳稳落下。透过细缝,她看到太子正坐在亭内。
“我的太子哥哥,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姑娘。”在座的还有另外两名男子,皆是一色的月白色便装,神情不羁,似乎带着玩味的目光打量着唐姬。
唐姬不喜这样轻佻的男子,便低了头下去。
“不要总低着头,抬起头让我看看。”太子笑着转向唐姬,虽是笑着说的,可听在唐姬的耳中,就是霸道的命令。
唐姬听命地抬起脸,不无意外地看到太子眼中的惊诧与喜悦。
“如果说之前的你与我母亲有六分相似,那么今日的你就是有八分神似了。”太子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又笑着和身边的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说道,“像吧,你们还不相信!”
“恩,倒是有几分神似,特别是这眉眼。”唐姬一直微笑地站着,心想,难不成今日是来给他们兄弟三个观摩的不成。
“这样的尤物,太子是在哪里搞到手的。”
太子迟疑了片刻,缓缓道,“之前也是听宫人之中有人传言,着实有点空穴来风的感觉。我一开始也不信,后来心血来潮去苦役司见她,这一见,才知道传言果真不假。”
“苦役司——”一声阴阳怪气地吸气声,唐姬顺着声音望去,鄂王李瑶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太子,又望了望唐姬。
“你说这女人是苦役司出来的?”
“正是。”太子点头。
这时,唐姬听到从刚才一直端坐着,没吭声的光王李琚慢条斯理地说道,“适才太子说是听闻了宫中传言……我觉得此事大有蹊跷,而且,若是被父皇知道,太子与一个卑贱的苦役司女人有纠葛,恐怕会龙颜大怒。”
唐姬被那卑贱二字,给轻轻刺痛了一下,抬脸就向李琚望去。当下心中就有点不舒服,众人皆知,李琚的生母刘才人也只是一介宫女,身份地位并不比自己高出多少,如今又偏偏这样诋毁宫女,实在是有些让人恼怒。
“七弟说的有理。”李瑶瞥了唐姬一眼,声音放轻道,“不要怪我多嘴,如今这样的节骨眼,太子万万不可再出了差错,抓咱们小辫子的人可多的是。”
大概是唐姬这个外人在,太子微微咳嗽了几声,板起脸道,“今日不谈政事。”又向唐姬招手,“过来坐。”
唐姬缓缓上前,太子指着旁边一个空位,“坐这里。”唐姬看到李瑶和李琚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福了一礼道,“这恐怕不妥吧,奴婢还是给太子和两位王爷斟酒。”
说着,唐姬就拿起酒壶往太子的酒杯里倒去。
“五哥、七哥!”身后突然一声明朗的叫声,唐姬突然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余光微微一侧,就呆住了。
几月不见,李瑁还是老样子,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今天天气不错,看来他是刚刚放完风筝回来,脱的只剩下单薄的长袍,左手拿着风筝,右手亲热地拉着一个少女。
“来。我带你见见我的哥哥们!”李瑁牵着少女的手,向这边走来。待走近了,又郑重地朝太子行礼,“臣弟参见太子。”
“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何须大礼。”太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武惠妃的缘故,他向来不喜欢这个弟弟。
李瑶调笑道,“我说呢,咱们的十八郎可是次次见不着人影,原来是有美人在怀,不亦乐乎啊!”
李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李琚也恍然大悟道,“咸宜妹妹上次说的女子可就是这位姑娘?”又问,“你母亲可是答应了?”
李寿点头,到底是年少不经事,言语间扭扭妮妮,“母亲已经答应了我们的婚事,父皇也同意了。”
“看来又有一杯喜酒可以喝了。”李瑶哈哈大笑着,只见唐姬傻傻地站着,有些不满道,“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寿王和杨姑娘倒酒。”
“是。”唐姬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呼了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转过身去。李寿觉得眼前那一直背对着自己的女子有些奇怪,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这下,唐姬一个转身,他整个人都惊住了。
“是,是……你。”李寿手中的风筝掉落在地上,他愕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唐姬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寿狐疑地望了望太子,又看向她,眼里复杂难辨,“皇姐和我说,你的母亲生了病,所以她就特例放你出宫。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望着唐姬的妆容和身上的华服,潜意识里就往某个方向想去,又急又怒。
“寿王。”坐在他身旁的少女见此,拉住他的手臂,一面对着唐姬笑道,“我认得你,你不正是上次在苦役司门口和我遇见的唐姬吗。”
“苦役司!”李寿闻言转头看向杨玉环,“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见到她在苦役司了,什么时候?”
“你抓的我疼了。”杨玉环被向来温顺的李寿给怔住了,委屈的,“就是上次咸宜公主大婚时,我进宫来当伴娘的时候。”
“这么说,皇姐是在骗我……”李寿恍惚了一下,腾地站起来,有点恼羞成怒,“我要去问个清楚。”话音未落,就大步离去。“寿王——”杨玉环见此,也紧跟着追去。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处戏?”默了一会,李瑶把玩着喝空的酒杯道,气氛陷入了僵局,唐姬偷偷地扫了众人一眼,那个李琚是个不怎么多话的人,正浅浅地抿着酒。而太子也是一言不发地喝着闷酒。
李寿来到玉照宫里就横冲直撞地往咸宜公主的寝宫走去,下人们从来没有见过寿王凶狠的样子,以为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哪里还敢阻拦。
“寿王,你等等我。”一路跟来的杨玉环上气不接下气,跑几步歇几步,好不容易追上了李瑁,杨玉环一把抓住他。
“李瑁,你给我站住。”
李瑁真的站住了,他喘了几口粗气,“干嘛?”
“你说,那唐姬到底是什么人,我看你刚才见到她脸都绿了。”杨玉环气喘吁吁道,见李瑁犹豫,就推了他一把,“你说啊?”
这么一推,李瑁心中的无名之火就一把烧旺了,他铁青着脸,“管你什么事!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杨玉环怔住,眼睛红了红,委屈地咬住嘴唇,“你说什么。你叫我不要多管闲事!我是你快要娶进门的妻子,你忘了吗!”
李瑁被美人的眼泪动容了一下,微楞了片刻,淡淡道,“总之这件事情,你就不要过问了。”说罢,就朝咸宜公主的寝殿内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