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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美人心机 咸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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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宜公主的寝殿外立着两名宫女,见寿王来势汹汹,怯怯地伸手阻拦道,“公主的命令,今天不见任何人。”
“任何人?”李瑁隐隐不悦,反问道,“也包括本王吗?”
那宫女低头含羞,“驸马爷正在陪着公主。”又抬眼轻轻道,“寿王还是改日再来吧。”而此时的李瑁哪里还听得出这弦外之音,鲁莽道,“那你进去禀报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求见。”
“这……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李瑁提高了声音,摆摆手,“去去去,快去说声。”
那宫女简直是不知道怎么办,急得要哭了,“您就别为难奴婢了,真的是公主……”
“是十八吗,进来吧!”殿内传来咸宜公主的说话声,宫女如临大赦,公主与驸马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这个门还真的是不好守。
李瑁不客气地就推开房门走进来,咸宜公主和驸马杨洄都在,双双坐在外室的沉香木榻上。
李瑁闻着这空气中的味道有点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怪在哪里。几个宫女穿梭在内室与外室之间,忙里忙外地收拾着。
咸宜公主不动声色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李瑁憋了一口气,就直接道,“皇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闻言,咸宜公主眸孔一缩,“这话怎么讲?”
“我说的是唐姬,你告诉我,你放唐姬出宫了。可是我今天就偏偏在宫里见到她了。”
“什么!”咸宜公主楞是吓了一跳,望着李瑁,“你说你见到她了?”
李瑁哼笑,“做贼心虚了吗!我正想不到皇姐会是这样两面三刀的人,当时在母亲面前帮我说情的人是你,现如今给我重重一棒的人也是你。我真想不明白,你居心何在。”
咸宜公主的脸色越来越差,“母亲说的没错,以你一人之力,根本无法与太子抗衡。”
李瑁想起中午一幕,无比愤怒,“太子太子,又是太子,你们为什么老是要拿他与我作比较。当太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啪!——”五根手指印倏地出现在李瑁的右脸颊上,咸宜公主恨铁不成钢,髻上的珠玉步摇伶仃作响,她咬牙道,“如果我是男儿身,又何必指望你!母亲这些年步步为营,吃了那么多的苦,都是为了谁!你是皇子,是堂堂大唐的皇子,你的母亲和姐姐都指望着你能光宗耀祖,而你,偏偏这样的儿女情长,不知政事,你叫我怎么放心的下!”一口气说完,咸宜公主微微气闷,杨洄忙搀着爱妻。
李瑁呼哧呼哧地喘气着,杨洄趁机回旋道,“公主说的其实也有理,以母亲现在的地位,寿王想扳倒太子是轻而易举的。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事情,如今,太子在皇上面前的份量越来越少了……”
李瑁看到杨洄的嘴巴一开一合着,仿佛从里面奔出来的都是句句咒语。从懂事起,母亲、姐姐、甚至连身边的太监都和自己强调着这些道理,他听腻了,而且也从来没感兴趣过。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想听!”
杨洄知趣地闭上嘴巴,咸宜公主大概也是骂累了,刚才那一巴掌打出去,又是不解气,又是心疼。她叹气道,“那你就下去吧!唐姬的事情是母亲的安排,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考虑,更是为了你考虑。不过——”她抬起头看李瑁,“我劝你不要鲁莽,如果不想让那唐姬死地更快些,就好好地呆在家里。
李瑁走后不久,杨洄就趁机来到了丽政殿。
“你说瑁儿去找咸宜兴师问罪了?”武惠妃从碧罗手中拿过鱼食,轻轻撒入湖中,那一尾尾的金鱼便争先恐后地游上来,争着吃食。
“是。”杨洄弓腰说道,他还不敢把公主扇了寿王一巴掌,还有寿王那些无忌之言,说出来给武惠妃听。
“瞧,连鱼儿都知道有好吃的就去抢,大自然最朴实的生存规律,我这个傻儿子怎么就不知道呢!”
杨洄迎合着讪笑,“兴许寿王年纪还小——”
“不小了。”武惠妃扔完鱼食,接过碧罗递上来的湿帕擦手,“咸宜在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帮我出谋划策。瑁儿不一样,他生性善良醇厚,见不得一丝杀戮阴谋,哪里肯做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
“那母亲的意思……”
武惠妃笑着面对他,“咸宜几次来我这儿,尽是说你的好话。看来你这个驸马当的正是称职啊!你不知道,你们还没成亲时,她有多么反对这件婚事,现在好了,两夫妻恩爱的很,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心满意足了。”
杨洄连忙回道,“儿臣必定对公主一心一意,对母亲誓死追随。”
武惠妃笑道,“好了好了!好听的话尽被你说了去。”一双湛然的眼珠子在他身上滑过,“咸宜是我最宝贝的女儿,而你是她的夫君,如今我们都是自家人,今后就不说两家话。至于瑁儿……看的出,你也是个聪明人,以后多帮我盯着些,还有太子,一有个风吹草动的迹象,要立刻向我禀报!”
“儿臣明白。”
“对了,瑁儿和玉环的婚事事不宜迟。你既是瑁儿的姐夫,又是玉环的表哥,一切就担待些。”
话说到这里,杨洄犹豫道,“那个唐姬该怎么处置?”
“先留着,好戏还在后头。”
杨洄已经走了,武惠妃抱起自己的袖珍猫,蜷在软榻上。碧罗提醒道,“娘娘不作准备吗,皇上今夜来这里。”
武惠妃好似没有听见,痴痴地望着跟前的那株素心兰,直到碧罗又重复了一次,她才笑道,“当然要准备,你把我那套湖绿色的霓裳纱衣拿出来。”
碧罗怔了一下,“可那裙子都有些年头了,会不会太旧了。”
武惠妃妩媚一笑,“就要旧点好,旧点,才能让皇上有种怀旧的感觉。”
李隆基来时,丽政殿里已经燃起沉木香,袅袅白烟升起,微熏的醉人氤氲中,武惠妃一袭青衣孱弱,薄如蝉翼的长袖轻甩,在半空中飞舞起妖娆的青花,她的腰肢,是初春的杨柳,亭亭而立,柔软牵缠。
他记得自己初见武惠妃时,她也是一身绿衣翩翩,为高高在上的自己舞上一曲。悠然叹气,不知不觉中,那个明媚娇柔的武家少女,已经为自己生儿育女,陪自己走过了多少个难捱的春秋……
突然琴声终止,武惠妃忙不迭地跪地道,“皇上来此,臣妾却浑然不知,实在该死。”
那湖绿色的罗裙包裹着她丰盈的身体,肩胛雪白,李隆基大步往前走了几步,就扶住要下跪的武惠妃。
“朕倒是自责,惊扰了爱妃。这段霓裳舞,实在美极!”
武惠妃娇羞地低下脸去,“皇上可是在哄我……臣妾已经好久没跳了,感觉生涩了许多。”
李隆基笑道,“怎么会,依朕看,非但没退步,反倒是更上一层楼了。”
“皇上真会哄人家开心。”武惠妃娇笑道,“臣妾是比不上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人老了,连骨头也硬了。”
“谁说的,朕的惠儿,即使到了八十岁,也是个美人。”李隆基宠溺地刮了一下武惠妃的鼻子,武惠妃顺势靠进他的怀里。
而碧罗早已知趣地率着众位宫女走了出去。
烛影摇红,珠帘流潋。
武惠妃看着睡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不由叹了一口气,皇上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光鲜的龙袍下,他的皮肤开始迅速地衰老着,好像一个柿子,慢慢地干瘪下去,甚至有了老人斑。他终究是不能陪伴自己一生的,只有自己的孩子也是最紧要的。
“好好的叹什么气?”李隆基半睡半醒中,拍拍她的背脊。
“没什么!”武惠妃翻了一个身,就朝里面睡去。
“哎!”李隆基硬生生地扳过她的肩膀,“怎么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忧声叹气的,又是瑁儿惹你生气了?”
武惠妃闻言泫然若泣,“你说还能有谁惹我,都是快成亲的人了,连个正经都没有!”
“瑁儿到底怎么了?”李隆基严肃道。
“您也是知道的,瑁儿一直是被他奶娘照顾长大,但是自从两年前奶娘去世后,他就一直嚷嚷着身边没个照顾周全的宫女,这不,前几天也不知在哪里,看中了一个宫女,非要带回来。”
李隆基轻笑,“这不是件芝麻大的事情吗,瑁儿看中了哪个宫的宫女,只要你一句话,不就成了。”
“皇上你有所不知。”武惠妃偷偷斜了他一眼,声音故作低沉,“瑁儿看中的宫女可是太子的。”
“太子?”李隆基闻言不免蹙眉,又道,“就算是太子的人,区区一个宫女,身为兄长,理当有谦让之德。”
武惠妃素手攀上他的脖子,“如果只是宫女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苦役司的,身份实在是微末。”迟疑了一下,见头顶上的男人呼吸沉重,轻言道,“臣妾说句公道话,太子贵为储君,身份放在这儿,必定是要做出榜样的。这满朝文武都盯着呢……”
果然,李隆基隐隐发怒,他从喉间发出几声厚重的沉声,“太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实在是有碍观瞻!”
“皇上莫生气。”武惠妃见目的达到,心中已是乐开了花,面容越发娇媚。她娇嗔道,“多怪臣妾又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惹得皇上不开心了。”
李隆基低下头,怀中的武惠妃正如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引得他心旌荡漾。他想着改日再去收拾太子,埋下脸,就与武惠妃一起共赴那巫山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