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苦役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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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唐姬早早地睡了。从白天武惠妃看她的眼神中，她已经察觉出了什么，这个厉害的女人并不喜欢自己。
她使劲地摇晃着脑袋，逼迫自己不要再多想。
潜意思里，又嘲弄自己。原来，自己也和其他女人一样，暗暗的，也希望有个皇子从天而降，爱上自己。
她一向浅眠，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可是睡到一半时，门突然被打开，寒风呼呼地吹了进来，吹的四面八方的窗柩都跟着哐啷哐啷的响。借着月光，唐姬看清进来的是几个太监。
唐姬只穿着白色的寝衣，忙拿着被子遮住自己，又羞又怒。
“谁让你们进来的！”
那几个太监盯着唐姬瞧了几眼，为首的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太监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想来找你，难道还需要皇上的圣旨吗！”又做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几个太监马上蜂拥而至。
“你们要干嘛，你们……放开我！”唐姬举着棉被把自己深藏在里面,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
老太监事不关己道，“姑娘就甭别扭了，好好地跟我们走吧。反正这辈子终究是做不了主子的命，那去哪当奴才不是一个样呢。”
唐姬蓦地就停顿住了，她醒悟过来了，于是不再反抗，“是武惠妃娘娘叫你们来的。”
老太监怔了一下，道，“算你聪明。”
临床的菡香本来都是雷打不动的，这下也被吵醒了，等她摸着自己的脸，朦胧地睁开眼睛时，蓦地睁大了眼珠子。
“你们要干嘛！我们可是咸宜公主的人，你们也敢乱来，来人那——”菡香扯开了嗓子就乱喊。
老太监眼色一使，马上就有个太监走过去，粗鲁地把一块布巾塞进菡香的嘴里，菡香挣扎了几下，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走唐姬。
“唔唔唔……”菡香的手脚都被绑住了。
老太监兰花指一戳，“没你的事，你就安分点，别饶了主子睡觉。”说着，就领着众人走出去。
唐姬知道皇宫里有两处地方能让人生不如死，一个就是冷宫，另一个就是苦役司。这个地方比尚衣局还要恐怖一百遍，能来到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由于祖上犯了什么叛国谋反，欺君罔上的死罪，于是殃及家人，剩下的未满十三的女子都被关在了这里。或者就是像自己这样，被送进来的。
苦役司里都是女人，没有男人。抬眼望去都是一张张冷漠的肮脏的脸，她们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太监和一个女人，并不多感兴趣。
这个时候天才刚刚露出鱼肚白，可是她们都早已经被管事的赶出来干活了。
管事的是一个姓李的肥胖中年女人，真是难得了她，站在一大帮瘦柴如骨的女人中间，显得特别突兀。
“哎呦，张公公。”唐姬看到李嬷嬷好像妓院里的老鸨一样，摇摆着她硕大的屁股，向老太监走去。
张公公微咳了几声，指了指唐姬道，“人就交给你了，好生管教。”
李嬷嬷躬着腰，忙不迭地点头道，“这个公公就放心好了，我办事那是绝对靠谱的，就是之前再怎么娇惯的姑娘到了我这儿，还不是一样成了烂柿子。”
张公公满意地轻笑着，目光往那些个女人身上迅速地了掠了一眼，便拿出帕子厌恶地掩住鼻子。
他对唐姬道，“真是可惜了你的一副好皮囊，可惜呀，你天生命不好，嘿嘿，好自为之吧——”
张公公带头走了，随后的几个太监也都紧跟着离开了，他们迈过苦役司的大门时，都狠狠地骂上几句。
“呸，臭死了，什么鬼地方。”
“简直不是人住的……”
“本来就不是人该去的地儿。”
……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干活，不要以为是新来的，就可以偷懒。”李嬷嬷见唐姬站在那里发愣，就推了一把。
唐姬重重地跌在地上。“哎呀，还真是娇贵啊，我就轻轻一推，你就倒了。”李嬷嬷嘴上不饶人的说着，随手就要拿起旁边的扫帚揍她，可是举起的刹那，李嬷嬷停住了。
清晨的微光里，唐姬缓缓地抬起脸，她的头发很长，很黑，一直延伸到肮脏的地上，她的半张脸都隐藏在头发丝里，看起来幽怨而又鬼魅。
突然起风了，唐姬薄如蝉翼的白色寝衣被掀了起来，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大腿，那腿上爬满了狰狞的伤痕，犹如许多条恶心的肉虫。
“啊——”李嬷嬷倏地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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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役司不像尚衣局只有洗衣服那么简单，这里除了洗那些太监的衣服，同时还要负责劈好每天御膳房的柴禾，更让人难以承受的是，要清洗宫人们的恭桶。
唐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李嬷嬷就命令了她干这件差事。满满的一车子恭桶被一个小太监拉到苦役司门口，即使是在这里干了多年的老女人们都远远地避开。
唐姬正在打水，李嬷嬷拿着鞭子踢了她一脚，另一只手紧紧地捏住鼻子。“你去洗恭桶！快点！”
她迟钝地停了一下，李嬷嬷就拿鞭子抽打，“耳朵聋了吗，要你去没听见。”那些因为新人到来，而躲过一劫的女人们都有点暗自庆幸地躲在一旁，似乎在说，总算是轮到别人洗了。
唐姬霍地就站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一点都没有迟疑地抓住恭桶，然后一个个提进来，倒掉里面的尿水，再用井水冲洗干净。
“洗干净点。”李嬷嬷捂着鼻子骂了一句，就避之不及地逃到屋子里去了。
“要我帮你吗。”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唐姬惊讶地抬起头，一个不过十几的小女孩对着自己笑着。
唐姬笑着摇摇头，就继续低头干活。
“你怎么不说话，从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你了，你没说过一句话。”小女孩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叫阿南，你呢，姐姐你叫什么？”迟疑了一下，见唐姬还是不说话，“姐姐你是……哑巴？”
唐姬的手停了一下，额前的乱发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她伸手去抓。
“我叫唐姬，谢谢你阿南，可是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了。”唐姬以飞快地速度洗完恭桶，洗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晚饭是搜饭和宫里人吃下的剩菜，唐姬自然胃口全无。好不容易等到可以睡觉时候，等待她的却一间乱七八糟的房子。
十几个床位连在一起，上面简单地铺了一些稻草，被子也是发霉的臭烘烘的。人人都忌惮着唐姬身上的臭味，不要和她睡在隔壁。
唐姬笑了笑，抱起一张被子就缩在角落里睡。不是没这样落魄过，小时候和母亲也曾经露宿街头，靠乞讨为生，所以一切困难都不会打倒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苦役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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