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唐姬》夷男

4、武惠妃 “唐

　　“唐姬，又在发什么呆呢？”菡香从里屋退出来，刚好看到抱着盘子坐在地上的唐姬。唐姬摇头笑笑，“没什么。”就随着众人进去收拾。

　　那天晚上，唐姬把早几天收集起来晒干的花瓣泡在浴桶里，默默地抚摸着腿上的伤痕，即使不去看，也能感受到是怎样的一幅狰狞。

　　菡香已经躲进了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她看着唐姬背对着自己的半个肩膀，色迷迷地说道。

　　“哇，好香艳啊，我真有眼福。”

　　唐姬对她的戏谑见怪不怪，“都是女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洗澡的样子，我也不是没见过。”又忍不住掩嘴笑起来，“你屁股上的那颗美人痣，也不知哪个男人有眼福……”

　　话还没说完，一个枕头就迎面朝唐姬飞了过来。菡香憋红了脸，虎虎的，“不许你乱说。”

　　唐姬嗤嗤笑着，一边拿过澡巾擦干自己的身子。菡香的目光只在她的腿上停留了一瞬，就别过眼去。

　　“看来太医的话都是不可信的，开的药方子一点都不管用。”

　　和每天晚上一样，唐姬打开那个青花釉的长颈小瓶子，倒出乳白色的药膏，细细地涂抹在腿上。

　　“要不是那个怡然，唐姬你现在也不会和我一样端盘子洗粗布。”菡香愤愤不平地说着。

　　唐姬漠然，本是最好的二八年华，却被抹之不去的疤痕给占据了。

　　第二天起来时，唐姬依然是穿着厚厚的衣裙，宫里的女孩子都嫌冬天的宫装太厚，显现不出曼妙的身姿，而唯独唐姬，是顾不了这么多的。

　　去伺候咸宜公主用早膳时，李瑁恰好也在。唐姬想起昨天梅林一叙，不免紧张，端上了茶点，就要退出去。

　　“唐姬，你留下。”咸宜公主突然叫住她。唐姬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李瑁正朝自己看来，脸上全是得逞似的笑容。

　　“十八，你说的就是她吗？”咸宜公主对着李瑁问道。

　　“就是她。”李瑁亲昵地抓住咸宜公主的衣袖，有点撒娇道，“皇姐就答应我吧。”

　　咸宜公主深深地看了唐姬几眼，悠悠道，“我身边的人，长得自然是不差的。可是十八，这桩事，光我说了不算。”

　　“怎么不成了？”李瑁紧紧抓着咸宜公主的袖子不放，“唐姬不是你的人吗？只要你一句话——”

　　“十八。”咸宜公主的声音徒然拔高，她打断他，摆起了公主和姐姐的仪态来，“你已经长大了，说话做事，也不是靠撒娇一下就行了的。此事，我做不了主，你想要，就去求母亲吧！”

　　唐姬尚且有点云里雾里的，理不清头绪。咸宜公主意识到了什么，阴着脸朝她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走出去才一会，唐姬就听见门哐啷一声被打开，随后，李瑁气势汹汹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下人们见气氛不对劲，也都噤了声。

　　唐姬也微微侧过身，给他让道。当经过唐姬身旁时，李瑁定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就大步往前走去。

　　唐姬抬起头，发现众人都是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或者几个人堆在一起窃窃私语。心里已经隐约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可是也要装得糊涂。

　　就这样浑然地过了一个下午，唐姬每去一个地方，就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瞧，但她一转头时，又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端着碗筷要去井边打水，身后厨房的门随即被关上。

　　其实拎起耳朵，也不难听到里面在说什么。唐姬笑了笑，手下也不闲着，撩起衣袖，把木桶扔进水井里，再一鼓作气提上来。尽管每天做这样的粗活，可她的手也是宫女当中唯一柔滑白嫩的。因为她知道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女人，如果再失了美貌，那就是一无所有。

　　井水冬暖夏凉，洗着也不伤手。她葱管似的手在阳光下，仔仔细细地擦着公主用过的瓷碗。

　　“听说了吗？就那小妮子……啧啧，平常瞧那不声不响的样子，也看不出来是个狐狸猸子。”

　　说这话的是厨房烧火的胖妈，话虽然多了点，可是平时无人的时候，也总会塞点好吃的给唐姬。

　　“是啊，我也是听我家丫头说的，又是一个想走歪路的，哎……等上了我们这样的年纪，就知道什么叫做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

　　唐姬恍若未闻，她深知宫中是个人多口杂的地方，少说话多做事反而是最好的，她径自地洗着碗，等到洗得差不多的时候，几个宫女从外头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宫女年纪稍大些，发饰穿戴也要高于其他人，看来是在宫里比较得脸的老宫女。

　　“哪位是唐姬？”老宫女神色傲然地问。

　　院子里就只剩下唐姬一人，她往身后擦了擦手，就朝老宫女略微行了个礼。“奴婢就是。”

　　老宫女原先也没多加注意她，这下只见她抬起了脸，便不由多看了几眼，不由惊诧。“你就是唐姬！”老宫女稍顿了一下，一丝愕然闪烁眸中，可到底是在宫中历练多年的老人，马上就回复到自然的表情，“随我来吧，武惠妃娘娘要见你。”

　　“是。”唐姬把掳上来的衣袖卷下来，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是否凌乱，才缓缓跟在她们后面。

　　出了巷口，便是通往后宫的小道，青砖铺成的冗长小道，一眼望不到边。唐姬穿了好几个月的绣花鞋踩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看似有点脏。

　　不知走了多久，唐姬都是一直低着头，跟随着老宫女走。

　　老宫女把她领到了武惠妃的寝宫丽政殿。寝殿很大，至少比咸宜公主的玉照宫要大上许多，听说皇上本来是要封武惠妃为皇后的，可是后来不知为何，又取消了。虽是如此，武惠妃在后宫中的地位无人能及，一同皇后。

　　“你就是唐姬？！”如传言中那般雍容温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唐姬伏在地上行了礼之后，微微用余光往上瞧了一眼。咸宜公主也在，看来母女俩已经聊过了多时，黑漆小桌上，摆了一些吃食和茶水。

　　“奴婢就是。”

　　咸宜公主对武惠妃柔声道，“这就是我宫里的唐姬，其实除却身份不谈，论姿色论品性，她都是一等一的人材。十八第一眼见了，就打喜的要紧，别说他了，就连儿臣见了，也喜欢。”

　　“哦——”武惠妃抑扬顿挫地应了一声，刚涂上的猩红豆蔻烈焰如血。

　　“难得听到我的儿子和女儿都一并夸赞一个人，想来这个人定是不俗的。”呵笑了几声，她对着还跪地的唐姬道，“抬起头来瞧瞧。”

　　唐姬心下微微紧张，但也顾不上多想，就缓缓抬起头来。

　　武惠妃正伸手接过婢女奉上的茶盏，轻抿茶水，眼前袅袅的白色迷雾忽隐忽现，她凤眼一斜。

　　也只是那么一瞬的事情，武惠妃的双手一抖，温热的茶水溅了出来。

　　唐姬心中一紧，隐隐的感觉有些古怪。

　　“母亲，您怎么了？”咸宜公主拉了拉武惠妃的袖子，身下的婢女连忙上前收拾。

　　武惠妃笑了，轻轻拍打着咸宜公主细嫩的手背，“果真是一位美人，要是加以打扮配之华服，恐怕连瑶池上的仙子也要被她比了下去。”

　　咸宜公主见母亲这么说，咬了咬唇，“那，那母亲的意思……”略一迟疑，脱口道，“您是答应了十八的请求？”

　　“你们先下去吧，这件事容我再想想。”武惠妃似乎乏了，挥挥手。

　　咸宜公主又道，“那儿臣的呢。母亲，我还不想嫁人。”她的话音未落，就被母亲森然的眼神给顶了回去。

　　武惠妃大声呵斥道，“看来是你父皇太过宠你了，如今连事情的孰轻孰重都分不清楚，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你是大唐的公主，而非屠夫走卒的女儿。”

　　咸宜公主哪里还敢顶嘴，委屈地动了动嘴巴，就拂袖离去。唐姬见气氛僵硬，临走前又朝着武惠妃行礼，也跟着走了。

　　等到咸宜公主和唐姬都走了以后。武惠妃深深地陷在软榻上，她极其疲乏地揉揉自己的额头，似乎今天又多出了几条该死的细纹。

　　“碧罗，是我看错了吗？这个孩子怎么长得特别像那个女人！”

　　老宫女走近了几步，声音微沉，“娘娘没有看错，那个唐姬长的的确像当年的赵丽妃。”

　　“是吗！”武惠妃抬高了脸，一双狭长的凤目漫无交集地望着不明处。

　　碧罗察言观色，低声道，“那唐姬既然污了娘娘的眼，就由奴婢去处理了吧！”说着，右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不用了。”武惠妃慵懒的趴在榻上，“不过是一个长得相像的女子罢了，没必要杀了她。明天就派人把她丢在苦役司，去了那里，即使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碧罗随即道，“娘娘英明。”

　　武惠妃从软榻上走了下来，穿过一层又一层淡金的帷幔，行至铜镜前，昏黄的镜中，她顾影自怜。

　　“碧罗，你说我是不是老了，今早个，我又拔下了三根白发，你看，好像眼角也多出了几条皱纹。”

　　“怎么会呢。”碧罗打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淡绿色的膏体散发出幽幽的香气，她轻轻往武惠妃的眼角抹去，“娘娘艳压群芳，美貌无人能及，要不然皇上怎么会夜夜来此呢。”

　　武惠妃闻言不由展颜，一丝红晕爬上了她不再年轻的脸，她宛如少女般的娇嗔道，“就你嘴巴甜，会说话。”

　　镜子中，碧罗的双手好像施加了魔力，武惠妃眼角上的皱纹似乎真的变没了。珠帘流潋，紫金香炉里的熏香恰到好处地散发着阵阵幽香。武惠妃迷醉了，她似乎看到死去多年的赵丽妃又活了过来，美得摄人心魂。

　　“啪。”碧罗听到声响闻声望去，忙吓得失了颜色。

　　“娘娘。”

　　只见武惠妃最怜惜的三寸指甲，陷进了紫檀木桌里，断裂。

　　“这个女人连死了都要和我作对！”武惠妃突地站起来，双拳紧捏。她想起珍藏于柜中的那件百鸟朝凤群，心中发狠。她的皇后梦只有一步之遥，却因为她被阻隔了。

　　“娘娘息怒，为一个死去的人何必动怒，眼下……娘娘应该多关心关心活着的人。”

　　“活着的人。”武惠妃微楞，忽然，一丝诡异的笑从嘴边溢出，“是啊，我是糊涂了，还好有你提醒我。”

　　“如今，太子是越来越不得皇上的心了，娘娘可以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