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唐姬》夷男

17、分离 在这夜色快

　　“唐姬，唐姬！等等我！”阿南追着唐姬在跑，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唐姬跑的可以这么快，不知跑了多久，阿南都觉得自己跑的快窒息了，才在一个转角处抓到她。

　　“你要去哪里？”阿南挡住唐姬的去路，伸出双手拦住她。

　　“我要去找他！”

　　唐姬哽咽着，缓缓地抬起脸。

　　阿南被她满脸的泪水给吓住，那泪水顺着她的鼻尖，顺着她的嘴唇，流淌下来，“他现在已经不是太子了！”阿南伸手去抱住她，“你醒醒，他已经不是太子了，也许连我们都不如……”

　　“我要去找他！”

　　“不要去了，说不定他已经出了皇宫了，而且我们这个样子，肯定会被侍卫们拦住的。”

　　唐姬哀声道，“不要拦着我……连你也要拦我吗……”

　　压抑住的悲恸好像无数条蚀人的毒虫，钻进了她的心里，生生撕咬着，她闭上眼睛，“让我再去见他最后一面！”

　　“好！”阿南握住她的手，“我陪你，我知道哪条路玄武门最近！”

　　皇宫的地形，两个人都差不多熟络，只是沿途要躲着那些巡逻的侍卫，还要避开逛花园的娘娘们，一切就没那么顺利。

　　“在那里！快抓住她们两个！”等快到了玄武门时，却从半路里杀出了几个太监，李嬷嬷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指着前面的唐姬和阿南，“就是她们两个，快抓住她们！”也有闲着没事干的太监们，一起围过来看热闹。

　　唐姬和阿南本来就已经跑得筋疲力尽，连着又跑出了不少路，就被逼到无路，眼看着李嬷嬷凶神恶煞地逼近了，唐姬苦笑一声，就爬上了后面的假山。

　　那假山紧紧贴着城墙而铸，足有一层楼之高，阿南看着唐姬在陡坡的假山上而行，担心道，“快下来！”在她看来，与其被李嬷嬷抓到痛打一顿，也比在假山上掉下来摔死的强！

　　唐姬已经爬到了假山的尖顶上，脚上的布鞋在踩踏的时候，掉了下去。她无暇去管那些，凭风而立。

　　暖春的风吹散了她原本就凌乱的发髻，赤裸的双足踩在尖利的石头尖上，渗出了鲜血，她咬唇笑着，发髻上那朵嫩黄色的小野花绽放着斑斓。

　　她看到了，在那条冗长的狭长的甬道里，他缓缓前行着，好像瘦了许多，那套杏色的粗布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他始终背对她，脚步虚浮而踉跄。

　　“嗣谦。”她喃喃，一遍一遍在心中呢喃。

　　“唐姬，快下来。”阿南已经被几个太监抓住，捆了起来，可她看到坐在假山上，随时会掉下来的唐姬时，已经吓的脸色苍白。

　　假山下原本围观的人们，突然静若寒蝉。唐姬迟疑地用余光掠了一眼，假山下的太监们都自觉地为一个人让开了道。

　　是那个身边永远跟着一个哑巴宫女的忠王李玙，和上次见到的一样，他的脸上似乎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此时，他正望着自己，目光沉静而又凝重。

　　他朝她伸出右手，“下来。”

　　唐姬恍惚地看着他，李玙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笃定道，“你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他的语气那么轻柔自然，就好像是许久不曾相见的朋友。唐姬凝视着他，仿佛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太子的影子。微笑，于是纵身一跳。

　　阿南早已经吓得捂住眼睛不敢看，连李嬷嬷那样心狠的人都别过了脸。

　　可是，唐姬触碰的并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柔的怀抱。在唐姬纵身往下跳的同时，李玙也轻轻一跃，恰好与半空中的她相触。

　　“嗣谦……”

　　经过这扇门，从此他就将与这个皇宫恩断义绝，他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不再是当今皇上的儿子……也许解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自从母亲走后，他就不再从父皇的眼中看到过慈爱。

　　可是，冥冥中，似乎还有一丝不舍。

　　“嗣谦……”

　　这次他又听到了，他分明感受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是唐姬！

　　“二哥。”李瑶见他久久地停滞在宫门前，于是催促道，“走吧，迈过这道门槛，我们就不属于这里了。”

　　他苦涩的笑，“我好像听到唐姬在叫我了。”

　　“二哥，事到如今，你还在惦记着那个女人！”李瑶眉头微蹙道，“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来，哪来的闲情去谈情说爱。二哥，我看你是糊涂了！”说罢，李瑶就迈腿走了出去。

　　他叹了口气，在这夜色快要将至的皇宫里，他最后一次回了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连送别的鸟儿都没有，这个皇宫阴冷森然，正如这里面的人一样……这一刻，他突然就绝望了。

　　看来自己今后再也与这里无缘了，他想起与她最后一次的见面，他许诺她，一定要给她一个名分，终究是负了她。

　　回过头的刹那，风中吹来一样东西，恰好贴上了他的脸颊。

　　他伸手捏住，竟是一朵嫩黄色的小野花，他恍惚地轻笑起来，放在自己的鼻尖轻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