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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放线钓鱼 温齐沐前脚 ...

  •   温齐沐前脚刚进九天自在居大门,外头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门口那伙计还记着温齐沐这张脸,便熟络地朝她打招呼:“客官,您今儿个可真是运气好啊。”
      温齐沐跟着伙计挪到里厅,笑道:“那可不呢吗。劳驾您帮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姜汤,我昨晚吹了一晚上风,冻得不行。”
      伙计听温齐沐这般客气,很是受用,哎地答应了一声,“这才开春,东家在客居开了暖炉,您赶紧上楼暖和会儿,我取了姜汤给您送去。”
      温齐沐点头:“如此更好了,店家有心了。”
      上了三楼,温齐沐把房门虚掩着,伸手要捞箱子,胳膊僵在半空中才想起箱子还在拓跋稜手里。
      这……现在干点什么好呢……
      温齐沐正想着,椅子还没坐热乎,便有人推开虚掩的门进来了。
      温齐沐:“辛苦了,姜汤就……啊呀你这倒霉孩子,怎么淋雨淋成这个样了?!”
      拓跋稜把箱子放在温齐沐脚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带着灰尘气的水滴爬过他的脸庞和脖子往衣襟里钻,湿淋淋的上衣和下裤贴着身骨上的肌肉,要说落汤鸡那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把温齐沐看得那叫一个地铁老人手机:“你这小子怎么回事?看着天要下雨了就买把伞嘛!钱不是都在你那吗?我之前怎么说的,钱要花就拿去花嘛!”
      拓跋稜不太敢抬头:“我……我忘了。”
      温齐沐听得一个皱眉头。好家伙,这孩子怎么这么老实木楞?
      温齐沐嗐了声:“愣着做甚,去找小二问问哪儿能洗个热水澡啊。”
      拓跋稜:“哦哦!好……”
      “哎,客官,您的姜汤……”
      温齐沐打了个手势:“等会,你给我把姜汤喝了先。”
      拓跋稜接过伙计手里的碗把姜汤干了个干干净净,转手把空碗塞回伙计手里,也没管衣袖湿没湿就拿来擦嘴,告了声罪就下楼洗澡去了。
      伙计:“客官,我再给您沏一碗去?”
      温齐沐哭笑不得,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口袋,码了十文钱给伙计:“劳烦您提一壶上来,那小子这副衰样是得好好灌他几海碗的。”
      伙计朝温齐沐挤挤眉:“您弟弟啊?”
      温齐沐又是一声啧:“我有这么木的弟弟么?亲戚家的孩子,跟着我出来长长见识罢了。”
      伙计惊讶了一会:“要这么说,我还真没看出来您是个长辈呢,您可保养的太好了!”
      温齐沐算是彻底没脾气了:“对对对……劳驾,一壶姜汤。”
      打发走了伙计,温齐沐在箱子里拿出眼镜和记事本,谋划着如何把簪花美人从画中抽出来,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屋内倒是暖和,温齐沐干脆把一头短发随意扎在脑后,坐在双座榻一侧,把笔记本平铺在点心正方案上写,写写画画、想想停停,又是一炷香。
      “师妹……师妹!”
      温齐沐捻起贴在她左耳后的小符纸:“非得这么说话么?不是说了有进展来九天自在居找我么?”
      那小符纸在她手指间疯狂抽搐:“外面下雨了啊。”
      温齐沐手里笔一顿:“你打伞啊!怎么回事啊一个两个的,小的小的木得不行,老的老的懒得要死。你干脆全扔归我得了,我一个人还方便。”
      “别啊师妹,咱们见者有份嘛,入画纸一寸千金难求,师兄我还指望着它续命呢!”
      温齐沐嘴角抽抽:“你这老不死的……对了,别找拓跋稜了,这小子刚回来了,待我先问问他去哪了,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嘿嘿,师兄我也没打算帮你找拓跋……诶,别撕别撕!”
      拓跋稜换回了之前那套禁卫服饰,推开门看到温齐沐左手夹着一张小纸片,右手攥着一只黑色细杆在书上画着什么,表情那叫一个凶神恶煞,让拓跋稜想起了之前还在禁卫军训练的时候跟禁军首领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良造。
      “坐,”温齐沐见拓跋稜推门进来,把小符纸自然而不刻意地搁在笔记本边上,“我有话要问你。”
      拓跋稜马上坐直了上半身,喉结滚过一圈。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昨天晚上也在他身上发生过。

      “我王……”拓跋稜半跪在泰康殿内,这是自先帝设立专门接见心腹的场所,而这次是拓跋稜第一次以臣子的身份在此殿同魔君述职,“卑职奉命以来,温大人暂、暂无异样……”
      “……看来她相当信任你,”慕虔并未正坐在大殿书案前,而是居高临下地站在拓跋稜身前,打量着他和他手边的箱子,“现下左右无人,你当唤我一声王兄才是。”
      被慕虔用以不悦的目光所审视,拓跋稜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自小就从娘那听过,魔君慕容氏与拓跋氏早在敕勒川游聚时就有血缘关系,但几代过去,两家早已今非昔比。拓跋家自先帝时便已大势将倾,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更何况魔君自己也明白拓跋家觊觎宗庙祭祀之权已久,这可就让拓跋家现如今在朝堂上的处境十分尴尬了,即使魔君念旧,拨了个一官半职给拓跋家,终究也不过闲职,于朝野于宗庙,皆无实权。拓跋稜自知庶出的身份不会过于高调,便依着他娘在禁军中的人脉搭上了从兵这条路子,跟眼前这个踩着鎏金黑靴的陌生王兄当真是没有几次交集。
      拓跋稜被无言的威压逼得喘不过气,也抬不起头,目光才看到王靴的鎏金边,便像被烫到一般把头压得更低。
      “王……”拓跋稜能感觉到背后的衣物被汗水黏在脊柱上,这“王兄”二字如毒药,叫他不敢往嘴里灌,“我王……”
      见拓跋家的末庶子牙齿打颤地喊着“我王”,慕虔只觉得可笑,施舍般地赏了一声冷笑,道:“畏惧寡人?”
      拓跋稜不敢说话,只怕多说一一个字,连累了整个拓跋氏。
      “世间何人不畏魔君之威。”
      拓跋稜闻声,来着音质清朗,如踏风而至,揽月入怀。
      慕虔的王靴走出了拓跋稜的视野,“泽钦,夜来风大,还是不要多走动。”
      泽钦?拓跋稜脑子一嗡,手脚冰凉,如坠冰窖。
      宋……泽钦?宋卿?怎么会?他不是……
      来者面对魔君倒是不卑不亢:“歇了几天,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仿佛把跪在地上述职的拓跋稜抛在脑后,魔君此刻也许并不着急听他述那些个破事没有的职了。
      宋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只看那人一身的汉人装扮,并未多想:“慕君还有公务在身,卿不便打扰。”
      没有打扰!没有打扰!谢谢你!拓跋稜心里简直快哭出来了,要是被魔君用那种气势盯着,只怕是得在殿内跪上一整晚。
      慕虔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今日事务冗杂,没来得及差人告诉你让你不必为我留灯。”
      “国事为上,卿今日本有事情要告知魔君,”宋卿话音一顿,似乎体会到了慕虔话里的几分特殊含义,又觉得或许并无它意,才道,“当下不太方便,待到明日也无妨。按律法,提审罪责应交由廷尉及中都官,魔君亲历亲为固然能率朝野之榜样,只是怕有越俎代庖之嫌,伤了臣子的心。”
      拓跋稜听得冷汗直流,敢当面跟魔君说这话的人,可真就一只手都数得完。看来,就连宋君也觉得魔君那副架势是在提审犯人。
      更令拓跋稜恐惧的是,慕虔破天荒的没有冷笑,反而认真道:“泽钦所言极是,夜晚霜寒露重,若有重要的事情,待寡人处理完……”慕虔似乎觉得太晚了会碍着什么,改口道:“留待明日再说罢。”
      宋卿脚步声渐远,一想到慕虔“提审犯人罪责”的架势,拓跋稜两眼一黑。
      良久,慕虔才把目光收回到他身上踱步至他身后,月光投影在慕虔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高大,只听他道:“若是温前辈来长平是为寻鼎,你便领她去,若她来长平另有所图,你知道该怎么办。”
      拓跋稜牙齿打颤:“……诺。”
      慕虔微不可察地笑了笑:“王弟,拓跋氏是寡人心腹,要给王兄帮忙,不要给王兄添堵。”
      拓跋稜听得心惊胆战:“……诺。”

      “嘿!小子!拓跋稜!你……”温齐沐担忧地看着拓跋稜,那副样子就像是被雨水冲走了三魂六魄一样,心想这孩子不会真被雨淋傻了吧,忙说,“我不问了,我先不问了,你先把那壶姜汤喝完了……对,桌上那壶,不,不用给我留,喝完就回房睡去吧,把被子掖好了听到没?发一通汗先,实在不行咱去找大夫去。”
      拓跋稜灌完姜汤,离开房间,王燧那符纸贴在书案上扑腾直跳:“又不问了?”
      温齐沐一个头两个大:“孩子都这样了,指不定感冒了得发烧,等他好了再说吧。”
      王燧那符纸一个鲤鱼打挺,啪地往温齐沐脸上跳:“他又不是你儿子!”
      温齐沐怒道:“不都是爹娘养的吗?万一真的病了怎么办?啊?你还知道下雨不肯出门呢你!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不在乎你是要成仙啊?”
      说完温齐沐觉得有些怪怪的:“嘶——你已经成仙了吧?”
      王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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