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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场好戏·第三幕 徐王府 ...

  •   徐王府

      所谓的生活,就是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能如意的那一两成,还得靠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生活呵!徐王这是要殉情啊,”温齐沐手里端着簪花仕女图,“王燧你快点,我手都举僵了。”
      “熙和,喊我师兄啊,”王燧额上冒着密汗,右手执笔,正在图上画一个小型法阵,“我真是不懂了,慕家这破事儿怎么就这么多!慕枫放着好好的徐王不当,怎么就这么作!”
      “让我算算啊,慕容珩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哎,公子渠是个可怜的娃儿,伊阙穿插战后不听曹琅的劝,非得带着瑶姬跑北冥,还没到呢,就早早没了。慕枫……偏偏爱上了一个两百年前的女人,哦不,画上的女人。如果真是你说的画妖,性别都不一定是女性,”温齐沐都说不下去了,“慕虔,这小子跟他爹真是一个德行,好声好气跟他说四句话吧,里头三句都是在算计人,这还不算他拐走我家泽钦。还有个慕絮,哦,是个女娃儿,还是个女将,那八成跟她叔父慕容犷差不多了吧,这还没见面呢我都能想象得到她嗓门得和她叔父有得一拼了。啧,你说这么一家子,这生活怎么就这么崎岖坎坷呢?”
      “还说他们家呢,你看看你们宋家,哪个是省油的灯?宋执当初要死要活地想带你出藏月,你不依,你要守着瑶姬,等她化龙。好嘛,结果瑶姬跟慕容珩跑了,你跟你爹温泯消失了七年,”王燧让温齐沐转了一圈,继续画着,“宋绛呢,这小子才十六就跑去追他的巫山神女了,家又不回,信又不写,都现在了还没个准信。宋湄呢,宋家女杰,资质奇佳,他爹一看,太好了,太出息了,结果她倒好,放着好好的星宿官不做,拉着顾上仙天天在藏月到处乱跑。结了婚吧,她夫君是个老实人,以为往后她就能安分些,后来你也知道,一句话没留就跟她夫君跑峨眉山上练剑去了,真是徒留宋家和苏家的一众长辈们收拾他俩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哦,还有你,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敢跟咱们师尊杠嘴也就算了,临走前还跟他打了一架。最离谱的是,要不是我和曹琅拉着你,你说不准还真能打赢他。你看看你,有你这么做徒弟的吗?尊师重道四个字儿我都不稀得说你。”
      “金翅大鹏他算个得儿的师尊啊,他教过我什么?让我管人间三情我也没反对过吧,明明你和曹琅一人管一样,凭啥我得管三样?我说,行,我尊敬他,我管就完事儿了,他倒好,什么都没教过我,”温齐沐唏嘘往昔,无限感慨,“干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拿着藏月古籍对我照本宣科地读。天天读啊那个日日读,我倒是记得清楚了,他倒好,读完就忘了。我去问他吧,好家伙,说他一问三不知啊,那都是看得起他。我说师尊您别念了,换点别的讲讲成么,他又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不是,有这么做师尊的吗?他当初也是这么教你和二师兄的?”
      “哎你手别抖!稳点,放低点,”王燧擦了把汗,“你宋家的幺儿,五弟宋恬。他都能成老宋家最后的良心,可想而知宋家到了你这一辈儿得落魄成啥样。丢人吧,太丢人了。”
      温齐沐眉毛一挑,手里一抖:“这哪里丢人了,幺儿不是娶了顾上仙么?要不是他和他儿子,现在关中还得是战火连天。就这还算丢人?”
      王燧忙抓着温齐沐的手:“哎哟我的好师妹,别抖了,再抖,徐王就真的救不成了!”
      温齐沐见时间差不多了,把画一卷,把王燧一推:“哎得了得了,我看你在那儿磨了半天了,干脆一把火烧了算了。反正他慕枫自己作死,这账怎么也不该算我俩头上。”
      王燧狠狠地嗯了一声:“师妹说的对啊,是该烧了,若果真是画妖,我们也算做了件好事,世上还能少个祸害。”
      说罢,王燧伸手去取烛台。
      温齐沐把画往石桌上一摊,从怀里里掏出一副墨镜,默默带上。
      烛火的火舌还没舔到画纸,只见画中金光四射,整个徐王府霎时间亮如白昼,府里养的狗见了都狂吠不止。
      王燧被光刺得手里烛台翻落在地,双手捂着眼睛:“啊!师妹!我的眼睛!瞎了!”
      “老早就说了,凡人之躯金贵得不行,让你好好照顾自己。”温齐沐从身后抽出王燧从宫里带出来的竹制干防入画纸,往簪花仕女图上轻轻一盖,图中的簪花仕女便换到了干仿入画纸上。
      王瞎子蹲在地上,双手乱摸:“成了吗?熙和,成了吗?”
      温齐沐无奈地把干仿入画纸搁在一旁,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等会儿徐王醒了,你去跟他解释。”
      徐王府宽敞气派,亭台楼榭,精致盎然,从中可以窥见一二分主人的高雅情趣。
      夜黑风高,狗吠断断续续,俩人坐在石亭里头等了一会子,躺在地上的慕枫才悠悠转醒。
      王燧见状,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亲爱的徐王殿下,您醒啦?”
      温齐沐没眼看:“注意措辞。”
      “知道知道……哎呀呀,这会子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徐王您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不该凭地而眠吧,”王燧假情假意地去扶慕枫,“您府上的奴役呢?全遣走啦?您看您这又是何必呢,遣了还得再招,再多等老夫半天时间,可不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慕枫刚醒,一见扶着自己的是国师,被骇得不轻:“国师?!你怎么?”
      “徐王殿下您有所不知,老夫是来救你的,”王燧拉着慕枫坐在石凳上,“这位是我师妹,上次多有冒犯,全是老夫的不是,今天给您赔个罪。”
      慕枫见那女子什么话也不说,对自己也不行礼,只略一点头,又听了国师的介绍,结合上次初见那面,便知她不是什么俗人,大度地拱手作拜。
      小伙儿还挺有礼貌。温齐沐微微一笑:“说正事吧,师兄。”
      王燧抚须笑道:“王爷可知这画是何时的画?”
      慕枫看着画中的美人,怔怔道:“我原以为我能就此与荔娘长相厮守了……”
      王燧叹了口浊气:“王爷啊,这是两百年前的画,她是两百年前的人,您糊涂啊。”
      慕枫的目光从画上移到王燧上:“国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要阻挠我与荔娘在一起?我们是真心相……”
      王燧:“打住、打住。对不住了,王爷,这话老夫实在是听出耳茧了,老夫也没有阻挠你们相爱的打算,您是王爷,老夫能奈你何?只是您真的想过没有,入得了这画,再想出来得有多难?哎呀呀,幸好老夫天天蹲在您的墙头看……”
      温齐沐嫌王燧罗里吧嗦,抬腿踢了踢他的小腿肚,接了话茬:“徐王,我接下来问的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之前你是不是把荔娘送出去过?”
      慕枫闻言,抬头悲愤道:“不!不是我!”
      温齐沐点点头:“那就是慕虔干的好事了,我说怎么会在普通船舫上看到此画被拿出来拍卖,这样一来就完全说得通了。”
      王燧朝温齐沐挤眉弄眼:“咱能别犯天子名讳了吗?!”
      温齐沐啧道:“我连他爹都直呼其名,你能不能别老打岔。”
      慕枫抱着干仿入画纸:“怎么会……怎么会,三弟为何要……王上为何要……”
      温齐沐和王燧对视一眼,世上悲凉之事莫过于亲兄弟一朝为帝,也要对其尊称为王。
      “看得出来,你确实很爱她,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疯癫举措来,”温齐沐按着慕枫的手,把画从他手里抽出来,她端详着画中美人,左耳耳坠闪着幽冥的光,“也看得出来,荔娘确实很爱你,明明口不能语,还是想尽办法告诉了你入画的方法。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你,如果荔娘有心要锁着你,你不仅一辈子都出不来,连轮回往生都难了。”
      慕枫抱着头,痛哭着、倾诉着:“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轮回?往生?都不重要……”
      王燧做了几个唇形——凡人好麻烦啊。
      温齐沐以唇语回道——闭上你的嘴。
      温齐沐劝慰道:“至少荔娘真的很爱你啊。你就知足吧,世上多少爱而不得的故事,至少你们心里都有彼此呢,单是能印证这一点,都不知能羡煞多少人了。”
      慕枫红着眼:“不……不、不!荔娘若是真的爱我,又怎么会因为你们二人的几句话,就放本王出来!都是你们!都是你!”
      温齐沐赶在王燧开骂之前说:“你这家伙,人家荔娘怎么不爱你了?在外面转了一圈,找各种办法想出画,但问题是她这两百年前的人,是她想出就能出的吗?要不是她看不得你陪她在画里入不了轮回,她才不会放你出来!你还敢说她不爱你,我去你大爷的。”
      王燧比了个嘴型——骂的好啊,我早就想骂这孙子了!
      温齐沐双手交叉相握,平静地搁在双膝上:“你以为我和王燧只是随便唠家常吗?我用那么不敬的语气扯到慕家,是为了提醒荔娘,只要我想,屠你全府都是分分钟的事。王燧和我用闲聊的语气说起宋家,是为了提醒荔娘,别让她忘了自己的入画纸是从哪里裁的。至于提起我和王燧的师门么,是为了告诉她,我和王燧都不是好惹的主,让她愧于自己的身份,至少别在我和王燧面前太不知好歹。”
      王燧朝温齐沐虚着拱了拱手——打心理战,这招高啊。
      慕枫打了个寒战:“不、不——王燧!你不是在纸上画了阵法?!荔娘定是……!”
      温齐沐把真的入画纸递给慕枫看:“他压根没画阵法,沾的清水做做样子罢了。我给你们三年时间,你带着荔娘去哪都行,三年时间一到,我就要收走她了。”
      慕枫叹道:“三年……三年……”
      温齐沐感慨道:“三年不少了,凡人的因果轮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有来生,兴许还能有再会的一天。”
      王燧唏嘘道:“徐王啊,寻个时间去祁连山看看吧。先帝在时,曾有一山轰然而起,自此归于祁连山一脉。去那儿看看你阿娘,兴许能找到什么法子救荔娘。”
      慕枫喃喃道:“祁连山……阿娘?”
      温齐沐的食指抵在唇上,朝慕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燧卷起真的入画纸,摇了摇头:“走吧,熙和,他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徐王接旨——”
      温齐沐和王燧不可思议地看着府门外的传旨吏,不止他俩,府上谁人都没想到慕虔会在这个时间点下旨到徐王府。
      王燧疑惑道:“这么急?卿儿是说了什么吗?他绝对跟王上说了什么吧!”
      温齐沐扶额:“我的好师兄啊,你这不是废话么。现在的问题是,人家要宣旨,我他妈的跪还是不跪啊。”
      王燧把温齐沐挡在身后:“反正你师兄我是从没跪过。”
      慕枫瞥了王燧一眼,理了理身上的衣袍,上前半跪领旨。
      “自三皇治世,五帝分伦,帝者以牧养生民为社稷,当体上天好生之德,徇加万物。君明则臣举,朝野同心矣。今北呼伦大泽恶蛟盘踞,四公主府举府平乱,寡人思古法而究今事,民之安危系国之根本,当同驶亲征。其间朝会尤为重焉,故着徐王慕枫代为理政,查察吏治,便宜行事,所至之处如寡人躬亲。钦此。”
      慕枫正色:“臣领旨。”
      待宣旨吏走后,温齐沐和王燧也向慕枫告辞。
      二人行至街区,王燧问道:“呼伦大泽不是三脉之一承古之智的兽脉吗?怎么会有恶蛟?早些时候,王上与泽钦似乎也说起过北大泽有恶蛟为患,说是今年开春以来已有三起了。”
      温齐沐皱眉:“此事蹊跷,不知卿儿的青鸾剑是否还在魔君手里,若卿儿也随魔君同征北大泽,那就麻烦了。青鸾斩得恶蛟,但斩不得古兽脉啊。”
      王燧:“左右入画纸也到手了,你若担心大侄儿安危,师兄带你去一趟北大泽也无妨。”
      温齐沐思索片刻,应允道:“行,不过我们要迟魔君他们一步,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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