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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场好戏·第一幕 王燧看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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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燧看了一眼被结结实实绑在椅子上的温齐沐,长吁短叹道:“你啊你,就不能冷静点吗?刚想说你这次回来多了点烟火气,结果倒好,脾气爆了不少,得亏你二师兄没看见,否则,非得拎着你的耳朵给你念上三个月的佛经啊!”
温齐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只听王燧继续絮絮叨叨:“不都说了,还有我吗,我是国师啊,国师又不是摆设。”
温齐沐纳了闷了,国师不是摆设什么是摆设。
王燧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本来朝堂之事就不能外泄,这回好啦,你满意啦,全长平的人都会知道宋卿回来了,魔君还把人给绑了。对,拓跋稜是禁卫,皇宫里递了消息给他这也无可厚非,他告诉你是因为信得过你,结果呢,你倒好,一嗓子就给嗷出去了。熙和啊熙和,咱干点人事儿吧,天子脚下,能不能给紫微星一个面子啊?”
温齐沐不说话。
王燧急了:“卿儿肯定会没事的,师兄跟你保证好不好?要师兄发誓吗?”
温齐沐赶紧接话:“别!你肯定是故意的!我警告你,少给我增加工作量,我才退休啊!反正我把话撂这儿了,宋卿是宋家唯一的血脉了,慕容氏要是敢擦破他点皮,我就敢扬他骨灰。”
王燧纠正:“慕氏,现在是慕氏。啊不、呸呸呸,咱俩能别犯天子名讳吗?”
温齐沐咬牙切齿:“他妈的,这里就我们俩!我们俩!我早该杀了慕容珩,要不是他,瑶姬就不会死!幺儿也不会死!要不是他,我的乾坤鼎现在就应该被镇在藏月!顾上仙就不会沉湖而亡!如果不是为了那句谶言,宋家又怎会被灭门?卿儿也不会双亲早逝!”
王燧双手撑着温齐沐的双肩拼命摇:“熙和!你姓温!你不姓宋!别坏了规矩!”
短短几个字,温齐沐如同被人用冷水从头淋到脚,王燧皱着眉:“你越来越像人了。”
温齐沐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本来就是人,师兄,我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就像你和二师兄一样,我成不了仙,也成不了佛……我只想护着我唯一的骨肉平平安安。”
王燧却不依不挠:“这里不是藏月,何况卿儿已经涉足红尘了……”
突然,温齐沐表情一动。
“……走了吗?”
王燧看了一眼手里的符咒,末端反射出来的人影正在缓缓向墨划的线外移动,这才谨慎地点点头。
又过了好一会,俩人具是松了一口气。
王燧从袖口拿出手帕,往头上擦了擦汗:“可以啊,师妹,料事如神呐,连有探子会来这里盯梢都算得出来。但我看,你后面是真的动火了?如果是演的,那你可真是太内行了。”
“当然是演的啊,都过了这么久了,老是纠结于过去的恩怨做什么?你要是觉得真实,只能说明我的工作能力相当突出,”温齐沐挣扎了一下,“师兄,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看我不爽很久了,系个绳子差点没勒死我。”
王燧解开绳子,思索了一会,这场争吵前后没到半个时辰,剧本还是温齐沐昨天晚上口述给他听的,今天居然真的能用得上!但一想到这么老大劲背了台词,却不是在大众面前演,反而是关在客居里,还是演给一个盯梢的禁卫,顿时泄了气,一屁股墩跌在地上:“就一个人,你干脆点把他抓了揍晕扔了,还费老大劲演出戏,至于吗?啊?你这至于吗?”
温齐沐白了一眼:“废话,当然至于了,一个观众也是观众啊,哪有人家来看戏你把人家逮了揍一顿的道理?”
王燧毫无国师形象地箕踞而坐:“我堂堂……行吧,演了就演了吧,然后呢,咱就啥也不用做了?”
温齐沐一笑,伸出食指凌空一点:“是我啥都不用做了,你该干嘛干嘛。有道是,自古帝王最多疑,咱俩运气好的话,今晚你就得被慕虔请去喝茶了。”
王燧才松的一口气又被提到了嗓子眼:“什么?!你刚刚那出戏把我卖了?!你……”
温齐沐揉了揉肩膀,刚刚王燧摇的那几下差点没把她吃的早饭摇出来:“诶,这怎么能叫卖呢,我这是好心督促你工作嘛。你看看你,身为一国国师,怎么能天天摸鱼?明天早朝记得起早点,我能不能独中三元就看你的了。”
王燧莫名其妙:“三元?哪三元?保宋卿,拿画纸,还有啥?啊?还有啥?!”
温齐沐没接话,问道:“你那国师府还有没有空房间?扫两处给我呗。”
王燧吹胡子道:“怎么又想去我哪儿……你想来就来嘛……两处?你还要捎上拓跋稜那小子?哦对,你收他为徒了,你打算教他什么?”
“当然是我有什么教什么咯,我不会的总不能误人子弟啊。他想学武,我就教他武,先从武德慢慢讲起吧,”温齐沐揉了揉膝盖,站起来,推门而出,“师兄啊,多有叨扰了。”
王燧起身去追,衣裳下摆却被仓促的脚步踩住,绊了一跤:“啊???不是,你给我回来!哪来的三元啊!回来!”
“第三元就是——师兄,你在这儿压根不自在,”温齐沐的声音遥遥传来,“福生无量天尊,么么哒。”
王燧又打了个踉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次日清晨,早朝。
宋卿早早在殿上候在一旁,等朝堂之事皆上报一轮后,才徐徐走进众朝臣的视野。
文武百官个个神情肃穆,自几日前那场“逼宫“后,朝堂的氛围便阴沉了不少,众人都等着那日麟武侯许诺的”去留同诸位共议“的一天。
只听宋卿语调朗朗,一扫沉闷,道:“诸君久等。今日,我王与诸位都在,卿便将此身去留与否之事,同诸位好好说道。有道是,林虑懿德,非礼不处。卿如今以闲人自居,于朝于野皆无用处可言,为免于冗官冗职之渎,卿之去留,王上同诸位心中应该自有定夺。“
这话简直是把利好说尽了,表面上“我走是为了朝堂能正常运转“,把问题抛给了魔君和朝臣,但实际上,字里行间全是”我想回家“。当然这个问题,魔君自己是回不得的,如果王上同意,那还费老大劲捞麟武侯回来做什么?可若是王上亲口说了不同意,这可就是王上不体谅朝臣们的辛苦了。
所以说,这话可是说给朝臣们听的啊!
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机会了,老臣们相顾会心一笑,仿佛想起了昔日北秦襄王还在时,和小麟武侯滔滔论道的过往。
居然有人能在沉闷的早朝说出这种话来,年轻的言官们自打上了秦廷,只有兢兢业业就事论事的份,何等见过这阵势,简直跃跃欲试。
梁耒夫身居相位,何等精明,这几日在府内一直猜度形势变化,闻言简直欣喜若狂,不免歪嘴一笑,立刻上赶着往前说道:“麟武侯于国,功在社稷,如今回宫,当属万幸。臣等感念先帝遗诲,麟武侯随先帝与王上平天下,稳人心,当礼重之,若贸然同意侯爷辞别返乡,属实不妥,望我王三思。”
梁相!妙啊!
一众言官的眼神里闪耀着憧憬。
宋卿点到为止,顺着梁耒夫的话凭势打力道:“先帝也曾许诺卿,将潇湘封与卿,可这八年来,卿却未能敬遵先帝之嘱,卿又有何颜面忝列朝中?“
手握重兵的大良造宇文绛拱手道:“侯爷何出此言!八年前宫变,若非侯爷深明大义,力挽狂澜,我王只怕现在还要饱受世人非议!于国于君,侯爷堪称我等表率!“
大良造!高啊!
一众武将早就听闻过麟武侯勇冠三军的事迹,今日听得大良造一言,更是心向往之。
冠冕珠坠遮住了慕虔的表情:“国师?寡人记得你也有话要说。”
回想起昨天晚上与慕虔秉烛夜谈一整晚,王燧心中苦笑,清晨他朝宫中内侍那里借了点粉,这才盖住了黑眼圈。他在官袍大袖下揣着手,迈着小步行至宋卿面前:“侯爷好容易回来一趟,如今说走就走,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侯爷可禀告我王,也给我与诸君一个为侯爷分忧的机会嘛。“
宋卿看到王燧,虽略感惊讶,却也不动声色地随即编排一段辞令:“国师言重了。卿平生于藏月,庄中尚有长辈在,理当归乡奉孝。湘水汤汤不绝兮,高山仰止而崔巍。伏念思过兮,举世皆如此。于朝于野兮,非独卿不可用。麋鹿宿雨行道兮,当尊龙凤于朝。悠悠苍天兮,莫我振理?”
侯爷!彩啊!
一众老臣听着楚辞韵律心生感慨,按理说,大家都是早年间的同僚了,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恭维的话听得也不少了,但怎么说呢……还是麟武侯这话听得舒坦啊!
王燧当即激动地握着宋卿的手,借着衣摆的长度,偷偷给宋卿递了张纸条:“侯爷说得好啊……以老臣所闻,朝中的卧龙凤雏固然是有的,但有道是多多益善嘛,我王自继承大统以来,知人善任,莫无勤勉,还望小宋君也替家中长辈们好好看看王上治理下的盛世嘛。”
宋卿手心捏着纸条,拱手作揖:“卿有一问,请国师作解。天地日月,何人感知最深?”
王燧看了一眼慕虔,慕虔扬了扬下巴,见他示意自己说话分寸着点,咽了咽口水:“自然是……呃,这天地日月么,当属……”
梁耒夫见国师支支吾吾,心里觉得不可思议,在旁小声提醒:“不就是你吗。你是国师,夜观天象,知晓国运,瞧瞧,可不就是你吗?”
王燧在看不见的地方询问地看了看梁耒夫和他身后一众同僚们,得到了大多数人的眼神肯定之后,舔了舔下唇:“老臣以为,当是我……”
宋卿勾起嘴角,笑道:“国师大人可不要忘了,自己师承何处。”
王燧顿时冷汗直流。
北冕武仙宋家,七十二脉,统管日月星宿,太阳分给了东君,月亮随宋家留在了藏月,紫微星则由宋卿在十二年前送到了长平,要说何人最知日月星辰,莫若宋家。但宋家势微已久,由自己这个师承初代宋家家主的唯一弟子来说,应当也是承受得起的吧……
宋卿反牵起王燧的手,把那张纸条又塞回给了王燧:“大人为人臣子,岂能不为君分忧?”
王燧还没回神,冷不防听到宋卿把矛头对准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啊呀,侯爷何出此言?”
宋卿狡黠一笑:“我同大人一见如故,大人又是王上心腹,见您我二人亲密至此,不免吃味。大人您看,这不就给王上心里添堵了吗?“
哦不。王燧有点笑不出来了,那看向宋卿的眼神里满是:大侄子啊,真的得拉我下水么?
宋卿亲昵地握着王燧的手,拖着心如死灰的王燧走到王榻的阶前,对着王榻上的慕虔展眉一笑,眼中朦胧掬起明光,如湘水春泛。
“我王心胸宽广,可否留国师大人同卿小叙片刻?卿见国师,如见家中长辈一般亲切,思乡之情缓和许多呢。“
慕虔黑着一张俊脸,皮笑肉不笑道:“国师大人,寡人的麟武侯相当中意你呢。如何?等会随他在宫中小聚须臾,不碍国师大人正事吧?“
昨晚留我了,今天还要留?王燧苦不堪言,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不碍,不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