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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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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的画舫在湖上轻轻的飘,划出一圈一圈轻柔的波纹,清风抚在面上,夹杂着潮湿的水气,我慵懒的卧在榻上,对面的她在抚琴,和着那琴音,仿佛置身于仙境。
她的目光紧盯着我,从眉梢到鼻梁,再到嘴角,一直向下,直探进领口。
一眨眼,她已移身到我面前,撑着腮,细细描摹着我的眉眼。
可曾有人见过你这般狐媚。她屏着呼吸说。
怎及得上你。我懒散的答道。
她吃吃的笑了。转过身去看远处,湖心的横波亭里,有模模糊糊的人影。待到画舫靠近了,那人影也越来越清晰,我的心一点一点下沉。
原来,珞裳已经告诉了君生,那日的我是女扮男装。
才刚坐定,他便举酒向我赔罪,牧辰,那日未认出是你,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我笑了笑,仰头饮尽杯中酒,心里似有一个无底洞,酒吞下去,竟是无处着落。
君生说我在扬州无亲无故,不如去他府上暂住,也好有个照应。
珞裳但笑不语,我便答应了。
傅家地处城西,几近郊野,坐在马车里的我,几乎昏昏欲睡。
车停在了一处老宅前,挑开帘子,他站在马车旁,仰着头,向我伸出手。夕阳撒进他眼里,温暖的笑容荡漾开来,直暖进心里。
一位老管家迎了出来,佝偻着身子,引着我们进了宅院。
爹过世之后,我和娘便搬去了灵山镇,这宅子一直是周管家打理。如今再回来,已经是物是人非。我已将娘安置在京城,这里,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在前面自顾自地絮絮叨叨的说着,言语之间止不住的叹惋。忽而他转过身看着我,我打算将这宅院卖了。人不在了,留着它也是无用。
哦,是吗?我慌忙从那些枯瘦的芭蕉树上收回思绪,胡乱应着他。
这里的房间都打扫过了,你就安心地住下吧。
多谢公子。
牧辰不嫌弃就好。
我便在这傅宅安心的住了下来,日日和珞裳厮混在一起。君生一直在忙于一些交际应酬。珞裳告诉我,他被老夫子举荐到了恭王门下,又因他的父亲生前与恭王相交甚好,便更得恭王器重。
是吗?我淡淡的说。
她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我没细听,也无心去听。
看我情绪低落,她也淡了兴致,靠在我肩上,良久,才说,官家的人,总都是薄情。
何苦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还以为你早已阅尽了人间冷暖,却原来还不如那些凡夫俗子。她嗤笑道。
我没再答言。浮世的冷暖人情,不是看不清楚,是我道行太浅,逃不掉,也挣不脱。
从外头闲逛回来,看到书房透出寂寥的青光来,茜纱窗上浮起摇曳的人影,奋笔疾书的样子。
着实好奇极了。
第二日,他早早出了门,我便伸手推门进去。
桌上散落着凌乱的纸笔。满地是揉皱的纸团。
我弯下腰一张张拾起来。
打开。震惊。
我看到的,是画像。画里精致的眉眼,皆指向同一个人。
珞裳。
那些微笑的,哭泣的,娇嗔的,恼怒的,顽皮的,安静的,还有弹琴的,吟诗的,作画的,百态千姿,统统,都是珞裳。
原来,他不曾忘记。
原来,我的爱情,从来都是自己的幻想。
“找我么?”不知何时,他已悄悄站在我身后。
我掩饰着自己的心痛,摊开手中的纸,笑着说,“她真的很美,是吧?”
他略一怔,旋即颔首。
“值得吗?”我轻问,“她已经不是三年前的珞裳了!”
“总有一天她会记得我,无论这三年她发生了什么,这世上,有她懂我,有我懂她,够了。”他竟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我想我该是为珞裳欢喜的,能够得到这样一份执着的爱情,努力咽下失落,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个蠢人啊,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明白?这个女人,早已不是当初与你相知相恋的珞裳了。
“不如一同出去走走罢。”他轻声道。
很长的一段路,亦是无言。刚刚下过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琼花的香气,淡淡的令人心醉。
我要回京城了,珞裳和我一起去。良久,他闷声道。
是吗?我佯装不知。
过几天我会去替她赎身。
你,哪里来的银子?
这你不用担心。他淡淡的说。
哦。
我曾经对天盟誓,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必定娶她为妻。他看着远处飘渺的云絮,说。天空湛蓝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细细筛下,撒落在他青色长衫上。
这让我想起那日他对珞裳许下的诺言,那时的他笑容明净,神态自若,眼神中写着笃定,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可是,他忘了说可是。对着我,他终究将所有真相都咽了下去。
半个月之后,珞裳恢复了自由身,随着君生去了京城,而我早在几天前便不辞而别。
我没有看到珞裳离开明月楼时欣喜的表情,开心得像个孩子,可是那笑容里却是带几分迫切,带几分阴毒的,只是她隐藏得太深,瞒过了君生。
鹿封山,并没有因为我的离开改变多少。
师父也是。
我跪在门前,足足有三个时辰。
师父在闭关,容不得任何人打扰。
我的身体渐渐僵硬的失去了知觉,连思绪都有些模糊了。
门终于打开,师父在门内冷冷的说,进来吧。
我一下子瘫在地上,半晌才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不敢应声,只低着头站在一边。
罢了,珞裳怎么样?找到她了吗?
嗯,只是她被水鬼缠了身。我不敢轻举妄动,怕伤了珞裳。她说她只是借用珞裳的身体,时辰到了自然会还给我,可是,我怕……
那水鬼功力如何?
不在我之下。
师父沉吟了半晌。
离魂锁。那水鬼打开了离魂锁,就可以随意掌控别人的魂魄,她若离开,那躯体必死无疑。
她提到过师父的那根银钗。
这…师父面露难色,那银钗早在六年前就被毁了。
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非找到离魂锁,让它逆行。
去何处找?
恐怕只有那妖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