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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芊芊的故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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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灯光的房间显得幽暗而诡异.墙上壁炉里未熄灭的火种在焦碳里发出零星点点的红光.窗口的帷幕被拉开着,白色窗帘正随着窗外吹送的风张扬摆动,窗是打开着的,所以一进门就能感受到雨的潮湿气息正扑面而来.
弯下腰,我沿着床边缘摸索,却发现那柔软的被枕异常的整齐.
难道哥哥不在这里?
正当我疑惑站直身体时,身后的壁炉忽然重新燃起.我慌忙回头,发现壁炉中的熊熊火焰正吞噬着一件略带血渍的衣衫.那件我认得是夏季家里为哥哥请裁缝做的.壁炉旁正站着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炉中的火象耗着少年的鲜血一般摆脱无力与柔和燃亮开来.而少年却象失去生命一般木然的望着炉火.瞬间房间应火焰而热浪徐徐,而少年却象极了寒冰雕刻的艺术品.那样的反差让我不敢开口唤他,最后RUKI象试探梦游人那般小心翼翼的喊出口
"KAI哥."
少年缓缓回头,我下意识的滑坐在地上.白色纱布遮掩着他的左眼,背对着橙色光的右眼象隔着一层雾霭那般涣散无神.少年望着我,最后嘴角抽动,绽开一个支离破碎的笑.我看清他手中紧紧抓住的物品,全是属于Mitterrand.KAI的衣物.那一刻,我明白在夏季燃亮壁炉的哥哥是在与过去决裂.
我在心里呐喊着上帝,或者这只是梦.
"URUHA."他用那般暗哑的声音唤我,那仿佛象梦境一般,醒过来,醒过来,我强迫自己清醒.仿佛醒来就可以看见他明媚得犹如阳光的笑脸.他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是这样残破不堪.他应该是从外表到心灵都清澈温暖的模样.
他来到我面前,轻触我的手指是一片的冰冷,这不是哥哥,这只是一个借尸还魂的灵.
他凑到我耳边轻诉着.
"记住地下书房,第4个房间第12排书架第6行第9本.一定要记住."
他的声音柔和却微弱,我甚至觉得他本身就象那声音那般透明欲逝.
这是多么诡异的梦啊.直到多年后再次见到这个叫做KAI却不再是Mitterrand.KAI的人,我才明白那是比梦更残酷的现实.
RUKI紧紧盯着我们,他似乎也明白或者期待哥哥会将他所拥有的线索告诉我,所以他显得异常紧张.
哥哥交代完,直起身面象RUKI
"我所知道的就那么多,现在你可以带着所有线索走了."语气依然温和,但是却有着一丝讽刺.其实过了许久我才明白MIYAVI他们那晚收到的命令是如果救不出我和哥哥,那就直接除掉.
RUKI显得有些狼狈,似乎想说些什么.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哥哥立刻抱起我,将我放进衣柜,而RUKI敏捷的爬进床底.
就在哥哥关掉衣柜的刹那,门外传来MIYAVI的高声呼喊
"REITA长官."
透过柜门缝隙,我看见哥哥慌张的爬上床,盖上被子.装成入睡的模样.
门应声打开.是那个叫REITA的军官,而声旁带着一个身背医药箱的士兵,似乎是军医.
REITA进门便望了眼还燃烧着的炉火,他踩着散落在地上哥哥未来得及扔进壁炉的衣服.微微停顿了下.
"要开灯么?"他身旁的士兵询问着.他摇头望了眼床上熟睡的哥哥.
"把医药箱放下,你可以下去了."他吩咐着直径朝哥哥走去,我见到床地下的RUKI缓慢的朝另一侧移动.
士兵将医药箱放在床头柜,便转身开门离开.
房间的火光渐渐微弱下来,REITA坐在哥哥身旁,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将哥哥的手取出,放到自己腿上,接着打开了药箱.正对着床的柜子,能清楚的看到他此时的举动.是换药.他用剪刀小心翼翼的处理着纱布,从动作上来看应该是轻柔的.
"装睡,可不是乖猫咪该有的行为."他低着头用棉球擦拭着,却忽然开口.随口的话语里透着危险.我轻怔,他应该发现什么了.同时床下的RUKI也下意识的缩成了一团.
而哥哥却毫无反应,如睡着一般.军官轻笑,下一秒.他扣住哥哥受伤的手腕.
"恩..."
疼痛让哥哥发出隐忍的呻吟.军官似乎没有松开的意思.我见到他转身紧扣着哥哥的手腕,将哥哥拉坐起.力度之大,让哥哥欲泣得颤抖.
心疼的酸涩让我欲开门冲去,但是RUKI在床下做着停止的手势.他在示意我忍耐.
"笨拙的情报人员,把你的枪藏好,在这里你只是猎物,小心不要被猎手发现哦."我一直记得那个傍晚,他眼角细线般的浅浅伤痕因笑意闪着滴血般的妩媚与妖冶.
而当年的少年,曾在军官的折磨下颤抖哭泣.他替我承担了所有屈辱与痛苦.所以再见时,他的一切已经从我的世界里生生剥离.
正义可以是残忍的,而邪恶也可以是温柔的.
那晚,哥哥承受着痛苦,我却没有推开柜门去阻止.而让哥哥停止颤抖的是军官的吻.
他那大颗大颗掉落的眼泪,让军官失神.一个16岁的少年无法压抑情绪的哭,让逼问的军官难以抵抗那样直白而脆弱的单纯.最后他松开了哥哥,却又觉得尴尬.徉装冷冽的低问
"你真的不说?"
回答他的是哥哥低头哭泣的声音.这让军官更加慌张.那种微妙的变化,让我后来回忆时都觉得不可思意.到长大爱上一个人后,才明白哥哥的哭泣与军官的慌张都只是因为爱着不该爱的.
哭泣会停止,慌张也会平息.我望着军官搂过哥哥,似安慰般低头浅浅的亲吻.炉中的火渐渐熄灭,我却感觉房间的光芒有着温馨的味道.是错觉吧,后来发生许多事情,证明了我当时的疑问,他们的纠葛只是个开始.
温馨的时光是短暂的,浅浅的亲吻被敲门声打断.我听到门外MIYAVI的叫喊.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让他担心.
"报告"
"什么事."军官放开哥哥,伸手将床边的灯打开.
"AOI长官找您."
"知道了."他叹息,抓过哥哥的手臂,将刚才为处理完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眼睛上的药,我呆会回来给你换."没有望哥哥一眼,军官低着头站起身.哥哥专注的看着他,沉默着点头.
军官刚离开,MIYAVI便打开门冲了进来.
"我们得快点."
RUKI从床底爬出,便直径走向我,将柜门打开.
"我想我们是幸运的,暗格在这柜子下面."
"我不走."忽然的声打断我们所有的行动,几乎同时我们将目光转向床上异常冷静的少年.MIYAVI似毫不意外的叹息
"你这样等同与背叛."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死."哥哥回望MIYAVI的眼神里有着难以动摇的坚决.这样的僵持是致命的危险,所以MIYAVI似乎没打算坚持.
他回过头望向我们
"我们走."
"不,我要哥哥..."脱口而出的声,我明白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但是有种莫名的预感涌来,我望向少年苍白的脸,我感觉如果现在分开,那我就永远失去他了.
MIYAVI似乎没打算纵容我的任性,在我唤出声的后一秒,后劲便袭来重击,接着我感觉意识远去,双脚虚软的滑下去.
等我醒来,已经在开往城外的车上.
如果再回到那个转角,我会要MIYAVI打晕哥哥.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望着那个笑得灿烂,眼神却若有似无透着妩媚与诱惑的少年,然后忍不住回想哥哥的笑,一双大眼弯成月牙的笑.
"我不会重蹈你的覆辙.我不是你,我不会犯你的错误."
"我不会是叛徒,那种可耻,是你带给我的.你让我无法再用Mitterrand的姓,你让我无法呆在法国,你让我逃到美国好听不见他们对你的嘲笑,因为你爱上了敌人,你成了敌人的宠物."长大后我曾对着他那样嘶吼.心里却呐喊着哥哥,我好痛苦,为什么我要重复你的错误.
我醒来,后劲立刻传来钝痛,我低头用手抚摸着伤口.
"没事的,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上点药就没事了."MIYAVI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我抬头发现自己正依着车门侧躺在车后座,而小鬼正躺在MIYAVI怀里熟睡.
"醒了?"助手席上的少年回过头询问,一头金发衬着深邃五官,象精灵般的精致.
"这个是SAGA,开车的是SHOU."MIYAVI介绍着.
开车少年,拨弄了下后视镜,让我望见他那双满含笑意的大眼.
"嗨."
"你好."我回应着.
"SHOU和我一样都来自美国志愿军,SAGA是芬兰人."
我无心听MIYAVI的介绍,即使不礼貌我也急切的打断
"那个哥哥他..."
"对于KAI,我真有点担心,再这样下去,NAO会暴露的."接话的是SAGA.
背对我的他看不清表情,语气里却满含担忧.
"要不,请求上级调回NAO吧,所有和KAI有接触的同伴都不能在留在那里了."开车的SHOU回应着.
我听着他们的议论,却没有任何关心哥哥的语言.深深的失望让我皱紧眉头.
"那我哥哥呢?"我的激动只换来MIYAVI轻声的叹息
"对于叛徒,我只能说抱歉了."
"为什么,为什么?"尖锐质问的声,甚至吵醒了RUKI,我无法平静的坐在这里,听着他们彻底放弃哥哥的计划.
"URUHA,因为这是战争.从KAI选择敌方开始他就是叛徒,我们也从同伴变成敌人."MIYAVI的声异常清冷.RUKI说看多血肉飞贱的人,对生死也会没有感觉,而MIYAVI就是那样的人.
在未来许多年里,我试图把自己锻造成那样的人,所以去了美国,但是我始终无法直面血腥,所以做了空军.那些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