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2、斩首行动(下) 儿子的忙, ...
-
“——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吗?”
断头者问出这话时的语气相当客气,和闹翻天有时候问我“来点能量块吗”的语气差不多,他或者它并不是真的想要给我什么东西,只是向我表明一种友善的态度,亦或单纯想让我放松警惕,感觉出勉为其难的愧疚来——进而忽视他们接下来想做什么。
这种时候,我往往不会和他们客气。
遇到闹翻天这样问我,我就说:“来。”而现在放在同样的一个场景下,我也问断头者:“你都能做些什么?”
既然是元祖金刚的话,不是强大的战士,至少也得拥有卓越的辅助能力、冶铁技术、天赋异能、神赐武器,十三天元的故事我听红蜘蛛讲过,他们作为领袖和将军对付五面怪几百个循环,因此再不济再不济,他但凡稍微想经营一下自己的身份,至少也得有对敌特攻的知识储备,起码应该知道指挥官级巡星舰的舰内布局,再将这些讯息统一打包给我,增加自己的可信程度。
可听我这么一问,断头者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
“你不是拿到了吗?”
“什么?”我问。
“我的遗产。”
说这话的时候,他坦然的不像是在撒谎,以至于在那么一秒的时间里,我也不由得怀疑了自己刹那,试图从过往的记忆中找出相应的对应来,在不出意外的失败后,又很快感到了被戏耍的愤怒,他什么都没给我,在此之前,我甚至从未见过他。
断头者耸了一下肩膀:“我已经把【它】交接给你了,我的儿子,可惜你并不完整,我亦然残缺,因此这些东西缺乏供给,只能沉睡在你的血脉电路里,等待着被激活的那一天。啊,对,也许当你砍下五面怪指挥官的头颅时,你能感受到这份改变世界的力量,而在此之前......”
他笑了一下:“我会在关键的时刻帮助你一次,有且仅有一次——祝你好运。”
没用的家伙。
而后我醒了过来。
面前的篝火依旧在燃烧,热射线残骸上面的光学镜已经完全泛白褪色,彻底失去了活性金属的光泽。
挽歌已经不在了,他大概带着红翼悄悄走了。
我没听到他的脚步声,看来我是真的陷入了深度休眠,在战场上,在五面怪的舰船之下。我心中升起了一种后怕的感觉,不是因为离开的队友,而是我自己在片刻之前全无的警惕性。
我站起身,熄灭了面前这捧越燃越暗的篝火。主恒星快升起来了,第一抹紫色的曙光似一道长光,打在寂寥的大地上,而在巡星舰笼罩的阴影之下,今天依旧乌云密布,风呼呼的刮着,吹起地壳上无数金属残骸表面细沙。
“你真的要去吗?”
跨出洞口的时候,一个等待在那里的人影忽然朝我扑了过来,是霜风,他竟然还没走,我往后撤了一步,他一下扑空,直接以一个半蹲的姿势伏在地上,伸手想要去抓我刚刚披上的软金属长披:“带我一起吧,求你了!”
“为什么不跟着挽歌离开?”
“他不带我,该死,他不愿意带上我,他嫌弃我是个累赘,为什么?”霜风哭道,“就因为我没拉泼皮一把吗?可是我也有让自己活下去的权力吧。”
......红蜘蛛对残缺的定义比较苛刻,他所认为的无用不仅仅是指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他喜欢那种将求生本能内化为原则的人,但前提是,他们得有自己的能力和魄力,在该不择手段的时候用尽一切狡诈的智慧,而不是丑陋而愚蠢的利己者,在遇到危险时只会像幼生体一样哭嚎。
我不厌恶霜风。他没犯下什么致死的罪行,如果放在一个和平年代里,霜风或许会是个好人,只是如今,生不逢时,在这片天空之下,他不契合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所以要被淘汰掉。
如果我带上他,他就会成为我的累赘。
我沉默以对。
霜风从我的态度中看出了什么,抓着软金属披肩的拳头攥的更紧了,他抬起头,睁大光学镜,再次向我祈求道:“天狼星,星星,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亲眼看着你长大......在你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幼生体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将自己的口粮匀给你......所有人,红翼也好,挽歌也罢,唯独你,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渣的。
我不行。
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样的话?
如果他控诉我,乃至辱骂我的话,我会调头就走,但他肯求我,提及过去,把个人的情谊扯进战争的宏大又残酷的叙述里面,让理性的选择变得不纯,动摇,我......
如果我否认了在犹豫的这个事实的话,那我在撒谎,我知道,也骗不了自己。
“你跟着我,”我说,“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小。”
“太好了。”霜风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他马上撑身站了起来,“你愿意带上我就......”
霜风是第三个死的。
他死在了发生在晚间第四个循环时的第二场袭击里,几乎尸骨无存。
我们一起躲在能量河洼里,轰炸来得没有预兆和理由,你能够活下来,和你自己的能力、人格、道德品格都没什么关系,只是走运与否的问题。
命运没站在霜风这里。
所以他死了。
我留下了他的射线枪,茫然无措的在荒野上搜寻了一圈剩下的队员后,脑模块才刷新掉了残余的沉荷,把最新的指令和记忆重新覆盖回来。
然后我意识到我独身一人。
在这支六人小队里,泼皮、热射线、霜风死了,挽歌和红翼脱队逃跑,目前生死不明,站在这场还未开始的战场上的士兵只剩下了我,一个光杆司令,一个被群鸟抛弃的家伙,连死亡都不愿意过来近身。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这个事实落定的这一刻,我突然无比鲜明的感觉到“活着”的滋味,它在我的火种周围萦绕,从摄食管一路上升到口腔,又下坠到空落落的油箱里,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我已经有好几天没补充能量液了,能量见底的警告信号被系统与我自己一起默契的忽视掉,我不知道是什么正在支撑着这具躯体运行,可它很显然没能填饱我,于是我感到饥饿,一种毁天灭地的饥饿正在如野兽般蛰伏,它在折磨我的时候,我反倒发自内心的平静了下来。
然后站起来,继续在荒野上跋涉。
巡星舰距离我已经很近了。
它的突然转移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一开始,在巡星舰悬停在半空中时,我的计划很简单,找到它位于信号发射塔的区域位置,在舰船发射高频信号的时候,借助其掩护飞行过去,攀附于舰身,之后伺机进入。
霜风在巡星舰下方等待接应,说是等待接应,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只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阵子,如果我活着回来了,就带他一起离开。
计划很好,就在即将实施之前,巡星舰忽然转移了位置,它为了给自己营造一个安全的“停泊点”,轰炸了方圆几百公里的平原,确保生物信号能够尽可能的消失,以免无比重要的指挥官级巡星舰受到地面上的生物细菌感染。
现在,它找好了停泊点,降落了下来,对我来说其实是更有利的。
我变形成为了野兽金刚形态,在旷野上奔跑,向那座小山一样的生物舰,随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它也变得逐渐庞大,具体的形态呈现在我的光学镜里面也愈发清晰,紫色的外层装甲彼此嵌合,每一片都像是我脚下的大地,辽阔无边,你站在一头,就无法看到另一端,其上亮紫色的能量灯每一颗都灼目如恒星,这是舰船能量全盛的彰显,它在呼吸间喷吐出蒸汽,刹那让整座荒原都笼罩在一层徐徐上升的雾气中。
这顶尖的战略武器是一头凶厉的巨兽,甚至于可以和最古老的泰坦相匹敌,以至于我在靠近它的过程中甚至芯生一种错觉——一座大山正朝我逐渐压来。而我不自量力的赌上一切,竟妄想与这种存在独自抗衡。
而在这艘巡星舰的上方,悬停着超过二十艘五面怪飞舟,这些微缩星舰上每一艘都搭载了生物探测装置和覆盖性重火力,一旦它们发现了其他信号,会先主舰一步采取攻击行动,自动程序的反应速度甚至远远超过了驾驶员本身。
正当我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边环绕,一边观望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推进器的嗡鸣声。
赶在进入对方的视野之前,我连忙伏低身形,同时开启了披风上的光学迷彩功能,减缓火种跃动频率,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蹲守,风将黄沙吹到我的身上,加盖了第二层保护,我将头枕在爪子上,又微微抬起了一些,看着一队赛博坦人并着谨慎的飞行队列,将中间一人护至身前。
而此人蓝金涂装,还有一双特别花哨的金翼,看起来特别眼熟。
我加入关键词,检索了一下记忆模块,猛一恍然。
这不就是红蜘蛛说的赛博坦刚刚新任了49个周期的领袖,杀害十三天元的凶手,叛徒、内奸、狡诈小人——御天敌吗?
看来我正好撞见了一幕没那么太美妙的场面,御天敌正准备为他的五面怪主子供奉上能量。
在地表的能量河枯竭之后,液态的能量液基本上就绝迹了,剩下的只有从地壳之下开采出来的固态能量块,据说地下铁堡因此而衍生出了【矿工】的职业,专门负责能量块的挖掘工作。
我不知道御天敌是拿什么来激励他们,但矿工的心血是白费的。
因为他们努力工作后的成果,那些本该属于赛博坦人的能量块,几乎绝大部分都被御天敌亲手送给了五面怪,矿车拉着一车又一车的能量,在御天敌与五面怪约定的周期到来时前往地表,它们如今就停在这里,载满能量,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生命之源,经历过萃取和提纯,每一颗都如宝石般晶莹剔透,闪烁着温润的蓝光。
领袖近卫队降低了飞行高度,在巡星舰前降落下来,每个赛博坦人在足甲踩在地面上的一刻单膝跪地,朝五面怪深深俯首,连领袖本人也不例外。
这真是一幕相当可憎的画面。
我无暇,也没有多余的能力去追究什么,巡星舰即将开启,一个对机会的认知,伴随着一道危险念头,瞬间从我的脑海中闪过——我可以进入到舰船内,不需要费太多功夫,也不将会面临太多太多的危险,只需要......
【我明白了。】
那个已经开始变得熟悉的声音突然又一次响起,它是如此之近,又如此真实,简直像是一只不存在于世的亡灵正贴在我的音频接收器边,悄然低语,亡魂在说话间依旧带笑,依旧令人感到悚然。
【准备好了吗?】他说。
我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在巡星舰的上空悬停着超过二十艘五面怪飞舟,说是飞舟,其实它们的容载量也同样不小,可以和小型的星际飞船相互媲美,在我向它们投去一眼注视的时候,其中的五艘突然像是被击中的飞鸟一样,霎那失去全部的控制,被星球重力所吸引,直直的向着地表和下方的巡星舰砸去——
从我的视角来看,这和陨石从天而降也没什么区别!
在复数的飞舟和巡星舰的碰撞即将迸发的前三秒,其实巡星舰的舰梯已经打开,第一批五面怪士兵已步出载具,五面怪指挥官的虚影在甬道后面若隐若现,御天敌站起身,正想要开口说话……
天上的阴影极速由小变大。
在场的所有物种,无论是塞伯坦人还是五面怪,都同时抬头仰望。
他它们的光学镜与复眼中一并倒映出了坠落的飞舟,始料不及即是如此,连惊恐都来得太迟了。
在两者相触,巨响如雷轰鸣,爆炸与火光与罡风席卷而来的那一刻。
我调整好姿势,迎着黄沙与冲击波组成的第一道浪涛,用力向前狂奔而去!
下一章恢复原本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