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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斩首行动(中) 你是元祖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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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未曾得知的七百光年之外,另一颗蔚蓝星球上的传统不同,塞伯坦人的传统文化里面并没有类似于父亲和儿子,母亲与女儿的概念——就连这几种称呼也是我后来才知道。
我们因之而诞生的载体叫做火种源之井,至少对于绝大多数的赛博坦人来说是这样的,普莱姆斯神是我们的造物主,十三天元是我们的领路人,能量犹如馈赠一般,曾经在星球的大地上那样肆意的流淌着。
黄金时代的塞伯坦人不知道饥饿,更不知道痛苦,他们憩息在美梦一样的家园里面,直到战争到来,毫不留情的撕裂开他们对明天的所有憧憬。
在十三天元死去后,领导模块也随之消失,能量河断流,神明不再将目光投向我们,侵略者肆意掠夺目之所及的一切。
但五面怪其实是有所收敛,这听起来相当匪夷所思,是吧?
这都要“感谢”伟大的领袖御天敌,有史以来最可怕最可恶的骗子。
他和五面怪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协定,并散布了十三天元在与五面怪的决战当中死去的消息。
当时作为至高守卫指挥官的红蜘蛛并没有在场。
他被一支五面怪主力舰队牵制住了脚步,未曾亲自去验证这个消息,在他赶到最终的战场时,没有亲眼见到十三天元的尸体,却知自己再也无法尽到应尽的责任,与领袖们并肩作战了。
所以他不接受御天敌完好无损的回来。
在御天敌轻飘飘的宣布自己即将继承塞伯坦的意志,准备接任下一任领袖时,红蜘蛛直接调动了自己麾下的至高守卫,发起了一场相当果决的犯上谋逆。
红蜘蛛的目的是什么?直到现在都无人知晓。
他真的不想借机推翻御天敌,自己当上领袖吗?那倒也不见得,但和他本人不一样,他对天元们的忠诚并不是个笑话。
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
红蜘蛛?忠诚?这两个词并列在一起时显得相当荒谬,可红蜘蛛有过很多选择,他本来可以朝御天敌低头,继续去当领袖卫队的指挥官,说不定还能够借助至高守卫的旧部,在地下塞伯坦获得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而在当时,他并没有选择和御天敌同流合污。
天元之死这件事情明显有鬼,只是他暂时查不出来而已,不过如果制服御天敌,那红蜘蛛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能让他自己亲口说出真相。
但他发起的叛乱失败了。
具体的原因我并不知道,红蜘蛛也并没有和我详细提及过这些,如果我开口要问的话,肯定免不了被他殴打一顿,一些秘密之所以还是秘密是有原因的。
总之,犯上谋逆的叛乱失败后,至高守卫就这样从近卫军变成了叛军,红蜘蛛带着剩下的人仓皇逃出了地下铁堡,在地表上谋取生活。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红蜘蛛发现御天敌这小子嘴里果然是没几句真话。
十三天元大概是死了,五面怪却还在,御天敌和五面怪之间似乎达成了什么不能见光的交易,这位新任的塞伯坦领袖将珍贵的能源向五面怪拱手相让。而作为回报,五面怪则占据地表,不会向更深的塞伯坦地下城发起进攻,生活在地下的塞伯坦人就此拥有了泡沫般和平生活。
嗯,并不令人羡慕。
虽然我们这些地表上的至高守卫要同时面临五面怪和御天敌的双重威胁,可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一个最重要的东西——真相。
可以轻易摧毁地下塞伯坦表面和平的真相。
——御天敌是个骗子。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篡位者。
天元们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他用自己同胞们的妥协和劳动,在向家园的侵略者们赎买和平。
但我们已自身难保,无法将这份真相宣之于众。
更何况御天敌已经用谎言给地下塞伯坦人们洗了脑,那些正常生活们的平民并不会上到地表上来,能够自由出入两地之间的就剩下了御天敌和他忠诚的近卫们,一旦发现追踪者,他们立刻会采取行动,残忍的将可疑目标杀害。
御天敌做梦都想要红蜘蛛的脑袋,此一时彼一时,红蜘蛛如今已式微,自然不会跳到他的面前找不自在。
话题有些扯远了。
我其实不算是至高守卫里面的正规军。
五十年前,红蜘蛛在地表上发现了一只幼生体。
于是这五十年里,我就跟在他的尾翼后面长大,能够出落的像是个正常塞伯坦人——其实和他关系一点都不大。
他没教给我什么,声波比他更像是个好导师,我和惊天雷的关系也不错,追踪者里面绝大多数的家伙都不那么特别坏,至于红蜘蛛,如果他想起我来,就过来跟我说说话,如果我反驳他,他就抬手给我一巴掌。
他在我的面前表现的才像是个皇帝,自诩是我的救命恩人和唯一监护人,将那点儿高高在上的权利全部施用了下去。
我知道他很痛苦,没办法,放任何一个人去过这种居无定所、流离失所、抱头鼠窜狼狈不堪食不果腹的日子,都很难高兴得起来。
但他向我表示亲近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我。
随着年龄渐长,我觉得如果让他不当这个至高守卫的指挥官,对他,对我们而言都是件好事,所以在某一个很平常的黄昏,我向他发起了换位挑战。
我失败了。
他差点把我杀死。
我不知道他从我的反抗当中看出了什么,反正自那之后,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一路下滑,直至退无可退的地步。我恨他,他想抛弃掉我——不管用什么方式,然后很快采取了行动。
父亲和儿子,这像是一种此消彼长、你死我活的关系。
现在,这个脑海里的声音对我说:他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儿子。
于是我当他在放屁。
也有可能是我在地表那些恶心的碳基植被之中待的太久了,感染了什么来自外星的脑模块寄生虫,它们正在我的脑袋里说话,用着塞伯坦人的声音,恶心的腔调。
我之后会找个办法解决它的。
现在,挽歌还在眼巴巴的看着我。
他那么大一只,可当他露出一种混杂着乞求和悲伤的表情时候,他看起来又变得渺小了。
他害怕我因为他的背叛之举而朝他开枪,或者报告给红蜘蛛。
他的担心是没什么必要的,我对红蜘蛛的忠诚相当有限,也不觉得但凡是为了集体的利益,一个人就要为一帮人而牺牲。
挽歌随时可以逃走,而他直到现在才透露出这种畏缩之意,说实话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不管你。”我说。
我们现在非常接近那艘指挥官级巡星舰,周围的飞舟也逐渐增加,一旦它们扫描到没有五面怪特征的生命信号,马上就会进行覆盖性轰炸和扫射。
如果挽歌想要临阵脱逃的话,那他得尽快了,在热射线死后,遭受到威胁的五面怪会增强布防密度,飞舟占据着头顶上的制空权,我想要潜入巡星舰,他想完好无损的离开——就最好就不要和它们发生正面冲突。
挽歌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中所想。
“你还想继续这个任务?”他先是为我的放任态度松了一口气,又不解的问,“红蜘蛛就是送我们去死的,他根本没指望谁真能斩首五面怪指挥官。”
“我知道。”
我又说:“我不这样回去。”
泼皮死了,热射线死了,他们都死得凄惨且毫无价值,我见识到了五面怪的残忍,憎恶他们,所以比起灰溜溜的回去,被红蜘蛛嘲笑,我更想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
挽歌还想说些什么,我侧过身,没再搭理他,比起在这里继续和他洽谈失败的细节,我们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他不必为了我而担心,我也不会为了他的死亡而伤感,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如果他觉得我们是朋友,那只是吊桥效应下一闪而过的错觉,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不为红蜘蛛,不为了任何人。
霜风那边没有传来警报,今晚或许将一直安全下去,直至天明。
一种困意逐渐向我袭来。
休眠充电对于赛博坦人而言不是必要的,可挽歌即将离开,剩下的战斗中,我要一个人孤军奋战,直到我自己觉得“足够了”“可以了”,或者死在那之前,前路危难艰险,我或许应该稍微......
稍微休息一会儿......
——
我在做梦吗?我并不知道。
有些时候,在意识全无之后,我会进入一个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在这里等待着身体的苏醒,黑暗之中什么也没有,空旷无边无际,像是晨曦之光尚未乍现的锈海,与之不同的时,大地始终平坦依旧,并未如潮水一般翻涌起伏。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
然后,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就体面的将自己的脑袋递了过来。
“渣的!”
和个人的胆量没什么关系,这件事本身真的挺恐怖故事的,你待在一个确认除自己之外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的房间里,然后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双手,摆出来了一个笑吟吟朝你眨眼的头雕——我没下意识的一脚把它给踹出去,已经算我在这个霎那间用尽了这辈子的勇气和礼貌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活力一点。”脑袋说道。
我后撤几步,终于在一个安全的距离里,完全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它似乎、可能、应该,也是个赛博坦人,高大的身材,白紫金色的装甲,典雅,修长又漂亮,初见的恐惧过后,你可以纯然抱着欣赏的态度看上那么一会儿,他站的很慵惬,把臂弯中的脑袋抱的像是束捧花。
迎着我的打量,胳膊举起双目翕合的脑袋,像是正把自己展示给我看。
那头雕的音频接收器很有特点,像是盘羊的角一样弯曲在颊侧的圆盘上,会很直接的让你联想到一些温顺的机械动物,比如灯枝鹿,比如早已在塞伯坦上灭绝的水冷羊。
…它们始终是竞争中的下位者,被威胁生命时也无法做出凶悍的反抗,你不可能畏惧于它们。
可赛博坦人不可能在头雕被从脖颈上劈砍下来时还活着。
一个已经死掉的东西,发出这样嘈杂的声音......
我感觉发声器底涌起了一种痒意。
“你是什么东西?”
我听出了它的声音,之前在我脑海里面说话的显然也是它。
“我吓到你了吗?”断头者微笑道,“抱歉,我只是太想来见你了。我之前无数次设想过你会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亲眼来看一看的话,我始终放心不下。”
“你是,什么东西?”我加重了语气,表明自己不是很想听它这些故作亲近的废话。
“我有很多身份,很多名字,活着时候的,死了之后了......”断头者并不为了我的话而露出一点愠色,它把自己的脑袋往回收了一点,又重新抱在了臂弯之中,在它说话的时候,它脖颈断面上的金色鲜血还在往下淌,似乎怎么也流不尽,看上去,怎么说呢,死的鲜活?
“我可以说出你最能理解的那个身份。”它将手搭在断头的下颌上,用这副思索的姿态顿了一秒后,一下子竖起了一根手指,道,“我是元祖金刚。”
“......那我是普莱姆斯。”
断头噗嗤一下笑了,它的残躯笑的颤抖,脖颈断面上积攒的血液因为他的颤动而四处迸溅。我又往后退了一步。
“没听说过你。”我说。
“因为御天敌把我的尸体给藏起来了。”他终于笑够了,曲起手指抹了抹头雕上的光学镜,“我的意识还保留在存在于世的物质里,如果不彻底销毁掉它的话,我算不上真的死了。”
“他怕第一个死者开口说话,更怕我去揭穿他都做了些什么,于是他把关于我的记载藏在了图书馆里,又把图书馆封锁了起来,他把我的头雕放在了宫殿的最深处。”脑袋又被举了起来,被手扳着微斜了一下,仿佛在侧耳聆听什么,“有时他也会和我说说话——在那些没上到地表,朝五面怪指挥官磨损膝甲厚度的“空闲时间”里。”
地表之下的人不可能知道御天敌已成为五面怪走狗这件事。
普通的赛博坦人也没有随意进入他人意识的能力。
“如果你真的是元祖金刚。”我问,“你为什么来找我,不去找你的至高守卫。”
“因为我的躯壳,就在我的眼前。”
“你带走了我的变形齿轮,我的火种,变成了如今这样一副完整而又有活力的样子......别误会,我很为你感到,嗯,欣慰,是的。”
他的头雕上乍出了一点光,是那双紧闭着的光学镜微微睁开,冷漠的睨了一眼面前的黑暗,又很快重新闭上,头雕上随之再度露出笑意来,“所以比起我自己,我更担心你。”
“那么,我的儿子——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