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但願長久（下）》靜雲卻

14、[天宇]但願長久 野哭 7-5

　　作者：靜雲卻

　　怒雨飛龍養傷之際，猝聞育繭島被攻破，錯手打破了紅雲手上的藥碗。紅雲一邊收拾邊向來人投去眼色，那人只做沒看見，卸下紅篷，露出秀朗清骨、氣宇縱橫的廬山真面目。

　　紅雲正要向怒雨飛龍介紹，那人已經簡單一句：「銀河行。」彷彿這個名字一般可見。然其名聲之遠播，連太虛的怒雨飛龍也能朗誦其詩：「奔走銀河三千年，壯志直擎九重天，來往銀河算星斗，非神非仙非聖賢？」那人只是輕聲一笑，未減高傲。怒雨飛龍又道：「奇人記得與我已經見過面了？」

　　「怒雨飛龍是記得哪一次？」

　　銀河行直呼怒雨飛龍，聽得紅雲猛皺眉頭，遞了熱茶，道：「兩位高人敘舊，晚輩應該退場了。」銀河行向紅雲一笑：「你待著。」怒雨飛龍也異口同聲，又看看這兩人，正色道：「新仇舊恨也請奇人暫且放下，飛龍只問：神蝶如何會放下育繭島遭此橫禍？」紅雲坐在銀河行旁邊，苦笑：「是啊，神蝶如日中天時，乍聽之下實在太難置信。」

　　「島上本設有護罩，魔蠍率軍苦於無孔可入，結果真佛與半慈心一戰擊出一道孔隙，魔蠍乘隙而入發現神蝶不在島中，即大舉消滅蝶繭，我看梟雄就是再回島上，也難再起。」銀河行侃侃而談，一切如握掌中：「神蝶注定要失敗，我已經調動洗心院捉拿了。」怒雨飛龍道：「你可以調動洗心院，你和聖蓮的關係是？」銀河行道：「我入天宇正是為他而來，捕神蝶、仙龍之事我會親力親為，聖蓮總不能枉死。」

　　「希望你以公正不偏的態度來查明此事。」怒雨飛龍道。

　　銀河行道：「我會帶兇手到洗心院向聖蓮聖體謝罪，怒雨飛龍如果捨不得，可以同行。」

　　紅雲道：「仙龍前輩人在臨海石屋，但神蝶行蹤飄渺，你哪裡去尋？」銀河行笑道：「當初我奔走換回蝶龍信物，在鎖喉龍鱗及蝶蛹都抹上聖蓮淨水，梵釵會指引我，不瞞你們說，怒雨飛龍受傷期間到現在，仙龍神蝶從沒分開過。」

　　紅雲小心翼翼地偷看前輩的臉色。

　　怒雨飛龍聽罷默然不語，銀河行要他大義滅親，卻不知他對仙龍是情種深藏，對他的反應略覺無趣，冷冷道：「仙龍也是癡情，水龍筋與火烙並稱龍族兩大刑器，若無他給的三顆龍珠，神蝶早被監禁，哪能為害到今。」紅雲近日也在追查此事，道：「此事說來奇怪，既然兇手是暴龍前輩，仙龍前輩再未去過太虛，又從哪裡來的三龍龍珠？」

　　或者還有一個兇手，出入於天宇和太虛之間。

　　怒雨飛龍知道是誰，但他離開海岸長堤時遇上奉神蝶命狙擊他的一劍天下，任長劍穿體而過，引出暴龍對他飛龍鑑的心動，與暴龍圓龍一戰後終於諸傷齊發，雖然在暴龍身上找到暴雷書、巨龍武綱，但憨龍的憨渾經、黑龍的黑塵穆卷依然下落不明……

　　謎底的下落不知又要花多久的時間來找出。怒雨飛龍想到仙龍目前又和神蝶一起，心中一沉，三百年來他心如止水，近日因仙龍而大起大落，傷勢反反覆覆，但傷勢早點好，就能放下這些直追仙龍而去嗎？

　　紅雲對一切是知情的，故而不敢看飛龍的表情，只努力向銀河行打探消息。當初是他一手促成怒雨飛龍留守太虛，又勸仙龍前輩出星際。

　　當時仙龍已從斷龍絕地回來，正在休養，被紅雲曉以大義先是微微激動，又說想一天再來，隔日紅雲再去，仙龍已神色安穩，頻頻囑咐紅雲照顧怒雨飛龍。「你雖是小孩子，但天機聰穎，怒雨飛龍只能守成，開太平者還是非你莫屬。但是你要記得前輩一言，以後哪一天你對你所愛之人說出你昨日對我說的那番話，可要有相當覺悟，那是很痛…很傷人的。」

　　仙龍看紅雲的臉紅了，淡淡地笑了，自顧自出神了一會兒。紅雲要走時，又問他道：「你三歲可觀天象，五歲會讀星語，真佛賜名算萬年，那你幫我算算，我以後會如何？」

　　紅雲點頭，表情忍不住欣喜，這大概是他最不內疚的部分了：「前輩會有嬌妻愛子。」前輩的表情他現在記不得，總之是高興的，只是紅雲想到後來的事，再也無法如當時一樣高興。

　　「蝶族的壽命三千年，我聽說神蝶與花蝶女曾經誕下一子，但是被謀殺，再沒有新的繼承人不只神蝶要亡，整個蝶族也將亡了。」說到這裡卻不肯再說了，捧著紅雲送來的茶品嚐，銀河行悠悠地在心裡道：「黑色花神若不尋找白色花神交合，只能生出凡胎，但白色花神後代花容嫣然尚在太虛，而神蝶要入太虛乃是根本不可能之事，蝶族是滅定了。」

　　紅雲見他露出那種惡劣的笑容，知道神蝶必不好過，且仙龍前輩恐怕要一起倒楣，眼珠子一轉，盯緊了銀河行。

　　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驚人大吼：「銀河行高人，異流魔君非常久候了。」接著門板刮打兩分，門外赫然站著兩排金槍鐵甲武士，甲上一層夜霜迸落，個個面孔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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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知道自己已是白費功夫的神蝶，在存亡之際逼出背後入體的梵釵，殺了伐千秋，目前正帶著花蝶女，捆著仙龍逃命。育繭島被毀，成為眾矢之的，神蝶反而滿心囂狂，只要花蝶女和仙龍在，霸業隨時可以再建。

　　神蝶站在海岸長堤，金光射在戰袍，萬丈遙映育繭島，雙翅遄張，扇動海息，發出一聲震撼天地、鼓動生靈的清嘯。

　　天陲的落日滾滾將烏色帶來，長堤風沙中漸漸有一股若即若離的花香，花中人領著已完全變化的梵海苦蝶，冥然現出于長堤海岸。

　　臨海石屋之內，仙龍倒在床上奄奄一息，昨夜神蝶聽說育繭島已毀，不管他體虛神弱，發了瘋的折騰他，現在人精神委靡，渾身紫紅斑駁，蜷縮被褥之中。旁邊花蝶女以利刃割腕盛血，將他扶起，逼著他非喝不可，仙龍被腥味一逼，忍不住嘔了出來，地底全是血紅。

　　「你若是想要毒發喪命，可以不喝，但蝶主絕不會饒你的。」花蝶女退了開，擰布為他擦拭，又有些失神地盯著他脖頸的纏布，鮮血淋漓的傷口已被蝶主親手包紮了。近日，近日，蝶主對待仙龍，實不同從前。

　　仙龍好不容易緩過氣來，雙眸瀅瀅，訕訕地推開花蝶女，把被褥捂得更緊一些，像一顆自縛的繭：「妳為什麼還在這裡？為什麼放棄自由？妳把識天體的靈魂植入伐千秋體中，所以伐千秋才會變得這麼厭我…可是妳卻不恨神蝶所做的一切？」如果是我的話，絕不原諒。伐千秋、識天體、聖蓮…

　　花蝶女抿了抿唇，的確，她曾是水雲的女王，她的王夫是識天體，但一指控神之後，她變成只效忠神蝶的花蝶女，識天體被殺她會恨仙龍，但她恨不了神蝶，即使梵釵是她刺的，可是為虎作倀，死也是他的鬼。花蝶女忽然醒悟過來，露出貞靜的神態，道：「那你為什麼也在這裡？我們都是一樣的吧，靜海仙龍。」

　　她很慢很慢，像凌遲一般吐出：「而蝶主他，毀滅天下生靈都要守護的東西，也是一樣的。」

　　「我要把花蝶一族的故事告訴你。」花蝶女一手按住仙龍的嘴唇，殘酷地不讓他拒絕：「這可是蝶主最重要的人才能聽的。」聽了這個故事，他僅有的一點寶貴的東西，恐怕也要跟著他的心肺全部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