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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阴暗往事 ...


  •   李慕洁婚后生养了一儿一女,可是姿容丝毫未损,反而更增明媚,后来进府的两个侧妃虽然也是罕见的美人,却都比不上她。不过,她非常贤惠,有时还劝景王去别屋:“臣妾近日身子不太畅快,伺候不好王爷,王爷担待些吧。”
      景王当然喜欢李妃多一些,不过他精力充沛,每夜里女人是离不了的,恐怕李妃承受不住。反正女人都差不太多,有些知情识趣一些,有些蠢笨愚昧一些,上了床还不都一样,换点口味也好,所以他也就不时往侧妃和侍妾屋里过夜,雨露均分。王府里的女人们感佩王妃宽厚,无不对她俯首帖耳。景王也就越发看重李妃。李妃不但才艺了得,持家也是能手,里里外外打点的妥妥当当,景王把府中事务一概交予她,自己轻松得很。
      一日,太后得意地问景王:“我给你选的媳妇如何?”
      景王恭敬地答道:“我最感激母后两件事,一是那年准我上战场,二是选中李妃。没有母后支持我挂帅印,今日我说不定还是个空架子王爷。李妃聪慧非凡,说到机谋巧智,还有些母后的风范呢,母后真是女中伯乐。”
      他如何不知李妃笼络弹压侧妃和侍妾们的手腕,只要不太过分,他是不管的,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宫里不就这么过来的么,李妃已经算是很有淑德了;还有,他晚饭吃的什么,第二天皇帝和太后都知道了。他手握重兵,自然要取信于皇上,所以他没有不高兴,不过,不是没有芥蒂的。“经过这么多年,我居然还有觉得委屈的心情。”景王心里自嘲说。
      太后听了景王的答话,神色略有些尴尬,掩饰着笑道:“原来你最感激的不是我生你下来呢。”
      景王语声清冽地说:“母后曾经教导我,不论是皇子平民,有用才能够活着,战争荒年最容易被抛弃的就是弱者,我一直谨记母后的教诲。”
      太后听了此话,身上微微一颤,别过头去。
      啊,他一直记得啊。
      霖琛当年生下来就是个粉妆玉琢的美丽婴儿,大一点后越发出挑,先皇非常宠爱他。那时先皇夜夜传寝的是郑妃,不过先皇却会为了霖琛到她的宫里来。花骨朵一样娇美的霖儿,咯咯笑着伸出藕臂:“母后抱抱”,先皇的眼睛这时才顺带看她一眼。他三岁那年,朝里开始有废后的声音,她几夜无眠,终于悄悄在郑妃送给霖儿的杏仁露里加了毒药,他吃了后痛得在地上翻滚,先皇震怒,将郑妃贬至冷宫。太医们对霖儿束手无策,有大臣举荐了寒峥子,这才救回他的性命。他清醒后躲在寒峥子身后,浑身颤抖着不肯让她抱。她明白他看见了。可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不过从此后那个天真爱娇的霖儿没了,他的眼睛除了看师父寒峥子时有暖意,其他时候就只剩冷漠了。
      她常梦见郑妃怨毒的面容和小霖儿恐惧的面容,醒来浑身冷汗。可是她也要活。没错,只有强者才能活着。

      清明节前,李妃问景王:“今年感恩寺的法事我已经定下了,王爷去吗?”
      “不去行吗?”景王心里冷哼:母后信佛信的越发虔诚了,前日因我未抄完她吩咐的经文,对我好一通数落。今日就是在法事上睡着了,我也得撑到完场。
      李妃抿嘴一笑:“王爷在旁边悄没声儿地练练功运运气,时间也是很容易过的。臣妾备了精致茶点,法事完了我们上寺后芸台山赏玩山色可好?臣妾新学了首琴曲,想到山上清净处试试音,要请王爷评点评点呢。”景王颔首。
      法事完了,景王和李妃打发随从们在半山等着,只带了两个丫鬟往山顶行去。芸台山不高山势也平缓,山上有历代的石刻佛像、经幢,鸣泉丁冬,古木参天,青碧幽幽,果然是个吹萧弄琴的好所在。景王赞许说:“你的眼光倒真是不错。”
      李妃浅浅一笑,妩媚地说:“王爷喜欢就好。”
      到了山顶小亭,景王放眼远望,但见举目满是翠色,山虽不高,但周围都是平野,可以看出很远,山下丛林田野尽收眼底,路上行人车马历历在目,景王顿觉胸中浊气为之一消。丫鬟安置好茶点古琴,李妃给景王奉上香茗,然后笑说:“此曲名《独坐幽篁》,王爷请指教。”
      一曲弹罢,她笑对景王说:“王爷觉得如何?”
      景王心情好,温和地道:“难为你事务如此繁杂,琴艺却仍旧如此高明,沐阳的琴师里你若排第二,也没人敢排第一了。”
      景王说完,却听到身后树上有轻微的声音,不是他内力深湛听力过人还察觉不出。
      景王俯身拾起地上石子向树上弹去,只听“哎哟”一声,一个人影坠下树来。
      “树上的那个也下来吧。”景王语气寒冰也似。
      青枝绿叶间翩然跃下一个粉衣少女,盈盈伏在地上:“王爷千岁千千岁。”
      “为什么藏在树上?”
      “我们来摘山上的优昙花,爬到树上看风景,睡着了,醒的时候听见王爷、王妃说话,害怕不敢下来。奴婢并非故意冒犯,请王爷开恩饶了奴婢。”
      “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我叫小萼,她叫小朵,都是霁皑暮楼东家的丫鬟。”
      “霁皑暮楼,那家书画珠宝店铺?”
      “正是。”
      那家店是三年前才开的,但是迅速跃居沐阳同业之首,它的货品实在是无可匹敌。它卖的书画据说是出自几位隐士之手,之前没人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但是现在人人都知道了,简直是一夜成名,那些书画毋庸质疑是超凡脱俗的;它的玉玩首饰也是精美至极,构图奇丽工艺圆熟,现在景王和李妃身上就有几件它的首饰。霁皑暮楼的掌柜为人精乖,景王买过他许多书画首饰,和他也是颇熟的。景王想:好啊,平日不知赚了我多少钱去,这回我可要狠狠敲诈他一下。
      他说:“你们起来,先跟本王回王府,叫你们东家来认你们。”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垂手站在一边,神情极为灰败。景王知她们害怕,便温言说道:“本王也不会责罚你们,等你们东家来了就可回去了。”
      见她们仍是郁郁惶恐,他又说:“你们两个收敛气息的功夫挺不错的啊,怎么后来忍不住出声?”
      他一上山就发现她们了,觉察两个小丫头内力浅薄、气息细微,猜她们是侍卫清山时漏网的游客,因此懒得计较。只是其中一个后来出声嗤笑,他才射石问话。
      惹祸的小朵张嘴说:“我家主人的琴……”小萼悄悄扯她衣袖,她顿了一下,接着说: “我家主人的琴艺一般,但她总自认不错,我今天听了王妃的天音方才知道高手是怎样的,所以才笑出声,奴婢唐突了王爷王妃,真是罪过。”
      李妃听了小朵恭维,笑说:“好伶俐秀气的丫头,既然你家主人的琴艺不如我,明儿你跟着我吧,别回去了。”
      小朵连忙跪在地上,恳切说:“小朵的命是主人救的,小朵曾在神前发过重誓,一辈子尽心服侍主人,王妃抬举奴婢,奴婢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报答。”
      李妃见她如此郑重,忙说:“哎呀,我和你说笑呢,不会拦着你做忠仆的,快起来快起来,可怜见的。”
      景王见小萼神色紧张,小朵言辞闪躲,知道她们必是说的假话,也许她们的主人不是琴艺马虎而是恰恰相反,所以小朵听到他嘉许李妃的琴艺便忍不住嗤笑。光是丫鬟就有如此脱俗的品格,主人更是高华之士了。认识这么多书画大家他自己想必也是有高明之处的,他店里的东西说不定就有他的手笔。景王对书画一道也颇为爱好,虽然因为少年时苦修武艺和谋略,没有太多时间精研书画,自己的书画技艺一般,但是身处皇宫,见过世上无数最顶尖的瑰宝,他的眼光是一流的。
      “我一定要瞧瞧这位高人的真面目。”景王暗自想。

      霁皑暮楼的掌柜杨安接了景王侍卫的传话,立即赶到王府里。
      “王爷,小人真是治下无方,教出这等大胆放肆的奴才,小人回去一定狠狠教训她们。”
      景王抿口茶,慢慢说道:“她们好象是你东家的丫鬟吧,教的好不好都是你东家的事,和你无关,你忙着告罪做什么。”
      杨安楞了一下,赔笑道:“主人不在沐阳,这两个丫鬟是归我管制的,如今闯了祸事,岂不是我的责任?这次惊了王爷王妃,是我们的罪过,这里有些微薄礼,给王爷王妃压压惊消消气。”
      景王开了锦盒看,里面是个白玉盘,白玉上杂有红玉斑块,工匠就着红玉形状雕成几只对虾,须爪根根剔透,姿态鲜活,红白映衬,非常精巧的一件摆设。
      景王盖上盒子,淡然说:“雕工不错,玉料差些,水色不够。”
      杨安赶紧说:“这件是给王妃的,王爷您的小人不敢擅自做主,就请王爷去我们店里瞧瞧,看中哪样,我给您送到府里来。”
      景王暗乐:“好会见风驶舵的家伙,这回可是套住他了。”面上还是淡淡地说:“带上这两个丫鬟,一道去看看吧。”
      进了霁皑暮楼,景王从一楼直看到三楼,方选定了梅子涵的一副草书。杨安将景王让到雅室里品茶。景王喝了一口,说:“不错,清香中隐有甘甜,回味绵长,比上用的雨前龙井似乎还好。”
      “这个是雁冰大山莽林中野生的云雾茶,选最嫩的芽尖制的,我们东家重金也才购得了两斤,平日里自己都不舍得用的,我斗胆请王爷品品。王爷若是喜欢,带一包回去给王妃也尝尝吧。”
      景王清冷的面容上终于有了笑意,杨安也松了口气。
      用完茶,杨安送景王下楼,景王随意问:“你们东家呢?”
      “去桐州了,我们在那儿开了家分店。”
      “他什么时候回京城?”
      “大约三个月后吧。”
      “他回来时,知会本王一声,本王要见见这位神通广大的东家。”
      “是,王爷要见我们东家,这是我们的福分呀,一回京准来拜见王爷。”

      三月后,霁皑暮楼主人的拜贴果然送到了王府里,景王看上面写的是林海生,就对总管说:“带他进来吧。”
      一个五十多岁、粗壮身材、方面阔鼻的人走进厅来,对景王跪拜行礼。他的样子可一点不象个雅士,不过很是面熟,景王给他让了座,细细端详,问他:“吴店东是哪里人啊?”
      “橙州人。”
      景王想起来了,那个茶肆的掌柜,他胖了不少,一下没认出来。景王急声问:“你还记得本王吗?四年前在橙州,本王在你的茶肆里喝过茶,你家救了个女孩,她怎么样了?”
      林海生还是一副忠厚相地笑道:“王爷的英姿,见过的人怎么会忘呢。小人已经认了那个女孩做义女,现在她一切均好,王爷放心。”
      “她也在沐阳吗?”
      “是”
      “带她来给本王看看。”
      林海生闻言愣怔,答不上话,林溪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和人说起她,如今还要和权贵见面,这,恐怕要槽了。跟着来的杨安,也是吓了一跳,眼珠直转,心里无数的念头闪过,正在想法推脱。景王挑眉,冷冷说:“怎么,不行么?”
      林海生讷讷说道:“这个……怕是不大方便,小女虽然是民间女子,可也是养在深闺的良家女儿,这么无亲无故地和王爷见面怕是与礼不合。”
      “他竟敢回绝我!”景王皱眉瞪住林海生,“多少商家赶着来巴结我,和他们说句话他们都感恩戴德的,别说女儿连妻妾都愿意送,这个不通时务的蠢材,不知他的铺子是怎么撑到今天的。必定是情急了,他还真对那个女孩好。”
      杨安听见东家这么老实直白的话,看见景王不悦,急得冒汗,那是手握重权的嫡系皇亲啊,一个不好大家都没命。杨安连忙打圆场说:“东家真是疼爱小姐,什么都放心不下,景王爷最是清正宽厚的,不过是可怜小姐身世想看看她现今可好,王爷当年也救助过小姐,算是小姐的恩人,见见面也很对理。不如这样,让小姐送店里首饰给府里女眷们挑选,王爷就机见面,也是很妥当的。”希望王妃能挡一挡王爷。
      景王原来不肯迁就,一个商贩的女儿还摆什么穷规矩,不过想起女孩的高贵气度,看看一脸绝望的林海生,也就点头了:“明天来,别对我说她病了,刚才你说过她一切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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