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青居

4、第四章

　　林海生扑进义女林溪的闺房，一边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景王敲诈你了？”林溪笑说。
　　“王爷要你明天去见他！”
　　林溪跳起来：“他怎么知道我的？”
　　“四年前那个给你银两的公子，就是景王。”
　　“老天，早知道叫个不认识的人扮演老板就好了。可怜我做了四年缩头乌龟，深居简出，什么地方都化妆了才去，结果就漏算这么一节，前功尽弃。”
　　小朵在旁边愧疚地说：“都怪我，惹王爷注意了。”
　　“你是有点不小心，不过主要责任不在你，我们的店铺太有名了，迟早惹人注意，我真该叫杨安来演这个老板，可是谁料想得到这个景王居然认识我，居然又这么权势滔天呢。”
　　林溪在屋里踱来踱去：“毁容？太痛了，我宁可死也不愿一照镜子就对着自己反胃。假结婚？太假了，搞不好触怒那个boss，连累一个有为青年。逃跑？太辛苦了，风餐露宿，提心吊胆，再说我一人逃了，义父他们怎么办。剃度？来不及了，呜，多安全的一条捷径呀，我当初怎么能贪恋华服放弃它了呢，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我就知道游戏没有这么容易结束，看看，大考验来了。我还以为这是个A级任务，看来是S级的。做完这道难题，我的分数肯定可以大涨一截。
　　好，为了分数，我准备迎接这个艰巨的挑战！任务越难，奖励就越丰厚！我的一贯座右铭就是：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boss送分来了，这是好事呀，对，好事好事！”
　　林溪站定了：“杨安！”
　　“在！”
　　“第一步，清点我们所有的存货，把关系网列张名单出来，有谁可以在皇上和太后面前说上话的，赶紧地给他们送礼去，今天就去，和他们透露首饰是东家的女儿设计的。
　　第二步，明天我万一回不来了，你们叫一个认识的重量级人物请我去设计首饰。如果王府还不放人，你们就叫宫里来请。到了这个时候，景王就会表态了，是放还是娶。
　　第三步，王爷如果要娶，我们还得再送一拨礼，让那些人去求情。
　　第四步，求情还不行，你们就说愿意将沐阳和桐州店内的所有书画玉玩首饰献给皇家，但求女儿自由；同时去文人会馆街市茶楼里散布消息，说景王强抢民女。
　　第五步，景王要是还不肯罢休，我们就说：我要为母守孝三年，三年后再嫁。
　　第六步，这招还不行的话，同志们，我们要进入敌后建立根据地做持久战了。
　　我还有最后一步，这招安全系数太低，先辈朱丽叶就是前车之鉴啊，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胜利在向我们招手，曙光在眼前’
　　哈，决战前的宁静真是让人激动啊！”
　　小朵插嘴说：“小姐，朱丽叶是谁？”
　　“问题宝宝，这是个非常悲惨的爱情故事哦，你听了准会掉一缸子的眼泪，我可不想看见你核桃一样的红眼睛。我把结局告诉你好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早恋和信息不畅都是可以致命的错误。’”
　　小朵嘟嘴：“小姐最喜欢逗人家了，每次开个头，撩得人心痒痒的又不说。”
　　“你要是一直乖乖地做锯嘴葫芦，我就把故事奖给你。
　　姑娘们，我预感我们要住进王府里了，你们可要小心自己的嘴啊，那里的每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会吃人的耳朵，每个和我们说话的人都可能在寻找吃掉我们的机会。一个小小的失误，我，你或者我们中的某个人就会因此丧命。”

　　景王早慧，十二岁就移出内宫自己开牙建府了，七年前他灭了格莱后，皇帝将因受巨贿获罪的前朝左相卢诜的府邸赐予他以示嘉奖。现在的王府宏大华美，园林幽深，是皇宫之外最美丽的府邸了。
　　林溪从马车上下来后，就跟在王府一个丫鬟后面绕了几道回廊，终于到了内厅外，站在门帘前等王妃召见。
　　和一般北方的四合院一样，内厅坐北朝南，不过和一般人家的小门小户不同，王妃的内厅院落里有个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里有五彩的锦鲤，池塘边有几株花树，还有太湖石堆的假山。据说这个假山是卢诜花了二十万两白银从桐州买来的。
　　“丑得要命，最讨厌这些七拐八扭的石头了，病态的趣味。”林溪暗自评论道，“可怜可怜，再大的院子也不过是个封闭的牢笼，堂堂王妃也只得这么小的一个天地来消磨一生，连逛街购物的乐趣都没有，还美其名曰□□。”
　　带路的丫鬟出来了：“林姑娘请。”
　　商人是下九等的贱民，所以他们的女儿是不配王府的人叫小姐的，不过林溪听了却美孜孜的：“哇，‘林姑娘’耶，林家的人都不肯叫，非要叫我小姐，今天终于可以过一把做偶像的瘾了。”四年前她起名字的时候的确有考虑过林黛玉这个名字，但是脸皮终究还是不够厚，所以放弃了。其实她是怕哪天碰到认识的“同乡”，被他们耻笑。
　　林溪低眉垂首地进了门，朝座上女子行跪拜大礼，良久不见王妃叫她起身。“不会这么快就给我下马威吧？那她也太小心眼了，根据已知情报分析，她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林溪突然想起来了：“是被美色惊呆了。早知道用个难看点的皮相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唉，有钱难买早知道啊。”
　　带路的丫鬟已经先一步经受过洗礼了，所以抗性强一点，见王妃还呆呆的不说话，林姑娘跪在地上很尴尬，就递杯茶说：“娘娘请喝茶。”
　　李妃这才醒过神来：“看座看座。好一个美人儿，真是我见犹怜，我可知道倾城倾国的意思了。”
　　林溪想：“这就对了，听说景王妃是娴良淑静的模范呢。”嘴上恭敬至极地说：“奴婢不过生得平头整脸一些，哪里比的上娘娘高贵美丽，娘娘的淑德、才艺奴婢也闻名已久，如今见了娘娘才知道传言不能描摹娘娘清华气质之万一，真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奴婢这样的庸脂俗粉只有自惭形秽的。”
　　李妃笑说：“不愧是商家的女儿，多甜的一张嘴，我自己知道自己，我要自认比你美，自己先羞死了。”
　　林溪嘴上更加谦卑地说：“娘娘真是慈和，王妃是天上的云，奴婢是地里的泥，娘娘拿自己这么高贵的人来和奴婢相提并论，叫奴婢无地自容呢。”
　　李妃摇摇头：“身份高低都是一样的女人，看见林姑娘这样的绝色，再美的人都要为自己感慨呢。既生瑜何生亮。”
　　林溪心里哀叹：“有完没完，你是没有我漂亮，可是我又不能承认，不要纠缠这个问题了好吗？我很为难的！你也别自己找不痛快了！”她诚惶诚恐的说：“娘娘拿我取笑呢，娘娘这样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长得美是父母家人的骄傲；我们这样的贱民，长得好却是灾祸了，运气好嫁个门当户对的和气人家，运气不好被哪位权贵看中做了妾室，出身低微难免受人轻视，如果和主妇有些不睦，就要受委屈了。”说得够清楚的吧？我可不愿意和你争宠，你老公要是看中我，你可要救救我呀！
　　李妃听了她的话，沉吟一下，点头说：“好了，不说这个了，拿你们店里的首饰来瞧瞧吧。”
　　林溪叫跟来的小萼、小蕊、小芽和小絮开了首饰盒，一一呈给王妃和两个侧妃于妃、杨妃看。
　　“这几盒是上好和田碧玉刻的簪子、钗子，这几盒是足金的手镯、戒指，这几盒是珠花，这几盒是各式耳坠。”
　　李妃拈了一支凤头钗来看。
　　“娘娘眼光真好，这一支的玉料是最好的，凤嘴上面衔的这三串坠子都是南洋的走盘珠，颗颗精圆呢，瞧这珠光多亮啊。”
　　“有项链吗？”
　　“有。”
　　林溪取了一个大的锦盒，一打开来，三位妃子都发出赞叹的低呼声。那是串宝石项链，三层的链子交错点缀着红宝石镶嵌成的梅花和花蕾，中间是一支展翅的大蝴蝶将三条链子连成一体，蝶翅上有红蓝绿的大颗宝石，蝴蝶下面还有细粒的红宝石镶成的流苏。整个项链流光溢彩，美奂美仑。李妃拿着盒子不愿放。
　　林溪笑一笑，又端出一个小些的锦盒：“这项链还有配套的手链和耳坠，都是宝石镶的蝴蝶梅花。娘娘您瞧，这蝴蝶花朵虽然比项链上的小巧，可是玲珑可爱，更显雅致灵动呢。”
　　这项链一定是李妃要的了，杨妃问林溪：“还有别的成套的首饰吗？”
　　“有好些个呢。”林溪打开一个盒子，杨妃一看气都屏住了，那也是一组多层的项链，由金丝编织的大小坠牌、黄金锤制的琏珠以及珍珠串联而成，中间最大的一个菱型坠牌也垂着珍珠流苏，虽然没有宝石的亮丽，但是每个坠牌、金珠的花纹都极为繁复华美。林溪指着项链上的花纹说：“真是纤毫毕现啊，这串项链的工艺是最考究的，不是奴婢自夸，整个大舜，只有我家做的出来。”因为别家的金匠没有我捏金为泥的内力！
　　于妃还没有呢，她说：“别的都开来看看吧。”
　　林溪叫丫鬟们把盒子统统打开，让王妃们仔细挑选。她看看于妃，拿了一盒对她说：“于妃娘娘您容貌清丽秀雅，最适合简洁精致的首饰了，这套钻石项链别看有些单薄，其实它和那套蝴蝶项链是一样的价钱。”林溪举起项链对着日光转动，顿时华彩闪耀，将其他两个妃子的眼光都吸引过来了。
　　“好亮啊！我见过钻石的，虽然比别的宝石亮一些，可是没有这么亮的啊！”
　　“这也是奴婢家的秘技，只有我们知道怎么磨，宝石才最亮。”最符合光学原理的宝石切面设计，这个世界只有我们“席兰人”知道！哈哈，绝对秘技！！“这么璀璨的宝石，真象天上的星辰坠入凡尘啊，和于妃娘娘您的脱俗气质真是相配呢。”
　　于妃给她说的很是高兴，带上项链在镜前左右顾盼。
　　李妃最快选好，对林溪笑说：“其实真正美的女子哪里用这些身外之物来做矫饰，林姑娘就几乎没有佩戴首饰嘛。”
　　林溪今天穿的是件浅绿的长衫，里面是件稍深的绿裙，全身一丝花纹刺绣也无，头上用一支银簪子别住发髻，另插了朵绢花，耳上有小小一粒金耳钉，此外别无装饰。她也不是一贯这么素净的，她是别有目的。
　　林溪赔笑：“卖油的娘子水梳头，这些首饰虽然是经过奴婢家的手，可是这么金贵的东西奴婢可不敢用，旧了就不好卖了。”
　　李妃抿嘴微笑：“这话是诓我了，谁不知道你家豪富，还少得了这些穿戴的？”
　　林溪做羞愧状：“娘娘真是聪慧，奴婢的确不太喜欢这些首饰，又重又麻烦，奴婢只怕说了实话娘娘也不戴不买，所以就胡说了，娘娘见谅。”
　　李妃喟然叹说：“我也知道重呀，可是在这个位子上，不戴就是失礼了。”首饰华服都是女人的兵器，要拿它们来拢住男人的心呢，哪能象林溪这个无敌美少女，不用装扮就已经艳压群芳。
　　林溪一脸的赞同理解，非常恳切地说：“可不是，可不能失了皇族的气派，娘娘的责任是很重的。奴婢有句话不知对不对，奴婢以为，皇族固然是富贵无匹，奴婢这样的小民也有小民的自在呢，奴婢是过惯了布衣简朴生活的，象娘娘这样泼天的富贵，奴婢还承受不起呢。”
　　李妃嫣然一笑：“这话说得很有意思，我明白了。可是，一个人的命，却是由不得你我的。”她说完，向林溪身后屈膝道了个万福：“王爷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