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青居

20、第二十章 人间地狱

　　那一百多新释放的自由民没有马，走的比较慢，路上走了两天才接近利托苏格家。
　　拐上通向寨子的道路时，利托苏格脸色猛然一变，跳下马侦查地面，林溪问他：“怎么啦？”
　　他指着地上说：“你看这里有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我怕舜军刚才从这里经过。这条路只通向我们的寨子，我要立刻赶回去！”
　　“我和你一起去。郑大哥，你带领大家躲到林子里，等我们回来。”
　　利托苏格和林溪心急如焚快马加鞭奔驰了一刻钟，离寨子还有几里路，便望见寨子方向的树林上方浓烟滚滚。
　　利托苏格焦急地说：“舜军烧房子了！不知道东敏和托罗德逃出去没有。”他抽了一马鞭，催促身下马加速。
　　林溪思谋道：“敌众我寡，我们不能直接冲进寨去送死。先找个高地看清形势，如果他们两个已经安全逃走，我们就不用露面了；如果他们有危险，我们再想办法。”
　　两个人离开大路，从林子里摸上了寨子后山。
　　山下寨子的房屋有一半冒着浓烟，看得见的道路、院子里到处躺着尸首。舜兵正在剩下的那一半里进出搬运家什牵拉牛马。
　　利托苏格的房子整个都燃起了大火，若还有人在里面，也是救不及了。利托苏格伏在山石后，一言不发，紧咬牙关，胸膛剧烈地起伏，眼里怒火熊熊，。
　　林溪指着寨子外的跑马场说：“人大概都集中到那里了，我们混进去看看。”
　　林溪悄悄将外围的哨兵弄晕了两个，拖到暗处，拔下他们的衣服。
　　“呸，这都什么味道啊！这混蛋至少一个月没洗澡了。”林溪很想把手里的士兵衣服扔掉，我的妈，怎么穿啊！
　　利托苏格早已换好，哀求地看着她，没有林溪帮忙，他根本不可能在大军里抢出人来。
　　林溪踌躇半天，终于屏住气，打着哆嗦把那套垃圾穿上，顿时觉得自己身上似乎瘙痒起来：“速战速决，我好换衣服！”

　　跑马场里，寨子剩余的人被舜军团团包围着。一个参将大声喊话：“奴隶站到左边！”
　　抵抗和误杀的不算，舜军一般不杀奴隶，这些奴隶立刻就会自由了，个个喜形于色，迅速地聚拢到左边。有瓦达人想混到奴隶里头，旁边的奴隶怎么不清楚谁是奴隶谁是瓦达人，扭打叫骂着将他推出去。
　　很快，左右两个人群就分好了。右边的瓦达人都是老幼妇孺，而且都是瓦达贫民，贵族们大概都及早逃掉了。经历了舜军的多次扫荡，他们也有一些打游击战的经验体会了。
　　“没有东敏和托罗德，他们一定随我叔父走了。” 利托苏格低声对林溪说。
　　“那我们走吧。”林溪急迫地说，她想立刻跳进小河里，仔仔细细彻彻底底洗个澡。
　　利托苏格却不动，盯着场上的瓦达人，眼神阴郁地说：“等等。”

　　一个四十多岁的通译上来用瓦达话喊到：“你们寨子最近有没有外来的大胡子男人和漂亮女人。如果有谁提供让将军满意的答案，就饶你们不死。”
　　“有！”“我说。”十几个瓦达人争先恐后地答道。
　　林溪在寨子里住了二十多天，带着大胡子，见过他们的面，人人都知道大胡子是利托苏格的救命恩人。
　　通译把那些人带到一边盘问。
　　领头的参将在马上慢慢举起剑，剑锋上闪烁着正午的日光，锐利夺目。
　　参将厉声大喝： “大舜的士兵们，给我们亲人报仇的时辰到了，杀尽这些瓦达人！”
　　他手一挥，扬起的剑划过一道白光，指向场中的瓦达人。
　　弥耳是瓦达人的凄厉哭叫，和刀剑砍到肉骨上的“噗噗”声响。
　　林溪第一次看见杀人，而且是这么多……她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脸色惨白地说：“我们走吧，你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死在刀下吗？”
　　利托苏格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咬牙说：“我不走，我就要看他们是怎么死的，我会记住，永远记住！”
　　一颗头颅滚到林溪的脚下，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长辫子搭在林溪的鞋背上，满脸血污，大大的眼睛睁着，惊恐地看着林溪。
　　“不能吐，不能吐……都是数据，都是假的……”林溪极力压住喉头的恶心，紧紧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看着他们，我命令你。”娜拉老师冷冷地说。她很少这么严肃，而每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那表示林溪不可以讨价还价。
　　林溪不敢顶嘴，努力睁开眼睛，直直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
　　很快，泪水汹涌地模糊了她的视线。惨号躲闪的人群，血光飞溅中不停起落的长刀，翻滚的头颅肢体，都在她眼中扭曲变形了。
　　“太难了，太难了……娜拉老师，我不可能忍住眼泪，今年的第一名是没有指望了。”林溪竭力克制自己，在混乱狂暴的悲愤中自嘲道。
　　“做你想做的。”娜拉老师平静地说。
　　“好！反正已经做不了第一，我豁出去了！”
　　林溪扯下胡子，踢飞一个士兵手中的刀，大声说：“住手，你们要找我吗？我和你们走，放了这些瓦达人！”
　　利托苏格扑上前，拉着她要她跑：“你疯了吗，舜军每次都是这样杀光瓦达人的，没有你他们也会死！快走！！”
　　一个威严冷峻的声音说：“都住手。”
　　声音并不高，但所有的士兵都听见了，他们立刻收刀，肃穆地归队立定。
　　林溪甩开利托苏格的手，抹一把脸上的泪水，狂笑：“哈哈哈，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景王爷。”
　　参将背后一个身姿挺拔的士兵，跳下马，走到林溪旁边，深深凝视她：“别来无恙？”
　　林溪身体里气血翻腾，怒火添溢胸腔，一时间竟找不到话说。
　　她做了几下深呼吸，说：“你可以放了这些人吗？”
　　景王的脸瘦了很多，眼神炙烈地盯着林溪，也在压抑自己的激动心情：“我很担心你，这些天你过得好吗？”她那么娇贵的一个人，在这种肮脏地方受了不少苦吧，他心里又愧又急，想狠狠抱紧她，让她不要再逃了。
　　林溪很想给他一个耳光，她努力平静地说：“这些人对我很好，你可以放了他们吗？”
　　“好！我们一起走。”景王的眼睛总不离开她，只朝身后一挥手。
　　参将上前躬身道：“王爷。”
　　“放了这些瓦达人。带上奴隶，走。”

　　好象要把四年攒下的眼泪留光，林溪眼里一直在不停地留着泪，声音却很平稳地对利托苏格说：“我走了，你好好待那些人。”
　　利托苏格和活下来的瓦达人呼啦啦地跪了下来。
　　利托苏格说：“有一首瓦达曲子是献给最尊贵最信赖的朋友的。”
　　几百人唱起了舒缓的瓦达名曲：
　　“朝阳，
　　总是从东方升起，
　　无论，
　　松柏的影子有多长，
　　它总是和根连在一起。
　　无论，
　　你来自地北抑或天南，
　　我们的心，
　　总是，
　　和你连在一起。”

　　林溪上了景王牵来的一匹马，头也不回，随景王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我不敢更新的原因，我老早计划好了这章的结局，可是读者大大们却极力排斥景王，唉，难哦。不过，喜欢不喜欢景王的人，都先不忙下结论。故事还很长，我们可以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