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我来自地球》井乔

27、27 秦啸一个人

　　秦啸一个人冥思苦想着。
　　求婚这种事，他虽然只蹩脚地作过一次且无疾而终，但多少算是心里有底，但，戒指……
　　马尔斯家从未亏待过他这个继承人，虽然他始终都没有承认过，甚至都没有出席过任何一个可以确定他身份的宴会，但他的咨询器中，据说还是慢慢积蓄起了可观的数字。不过，拿雷昂的钱去娶他儿子这种事，秦啸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出来，毕竟那个男人……过了一段时间，冷静下来后，秦啸发觉自己其实也不太恨他了。
　　既然不能去买，那戒指从何而来？
　　秦啸原来是有一枚的，在地球上的时候。养父马提亚斯主教曾经送给他过一枚白银律戒作为十岁的生日礼物。幼小的秦啸一直把它穿在牛皮绳子上戴在胸前，直到十八岁从军时才穿到了右手的食指上。那枚荆棘形状的律戒从此再未离开过他，直到生命的终结。
　　如果可以，秦啸希望将它戴在自己伴侣的无名指上。
　　伴侣………班杰明………那个男孩真的即将成为自己未来一生的伴侣吗？秦啸看看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努力想像它套上婚戒的样子——其实那也并不怎么恐怖，只是，不够让人愉快罢了。
　　既然尸体都可以在太空中漂浮数百年而留下完整的DNA，那么稳定的贵金属自然不会被轻易毁灭。秦啸决定去找找到自己的戒指，如果能在明天之前拿到，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叩叩叩。门突然被敲响。
　　“我要休息一会儿，不吃午饭了。”秦啸的思路还在如何弄到戒指上，他不想要别人来打搅。
　　门外的昆没有离开，他略带踯躅地回复说：“啸少爷……您有客人们。”客人是复数。
　　“客人们？”秦啸打开了门，“谁？”
　　“费南家的潘恩，还有………安珀•黎曼。”
　　秦啸有些意外。“他们，一起来的？”
　　“恐怕是的。”
　　潘恩•费南……安珀•黎曼…………秦啸的眼睛忽然一亮。“昆，帮我…帮我找一身体面的衣服，要……你知道的，能看起来让人感觉好的那种。”
　　“没问题。”昆咽下去了一句话——其实无论你穿什么都会“让人感觉好”的。
　　十分钟后，塔克•扬少尉不仅迅速地从那间卧室一样大的衣帽间里准确地找到了秦啸最漂亮的一身常礼服（那是梧桐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少尉当然印象深刻），而且还有有模有样地为他把略微长长的头发束了起来，绑上和礼服一样深紫色的珠宝缎带。
　　照镜子的时候，秦啸伸手就想把发带拽下来，昆立刻阻止了他：“扎发带是束长发的基本礼仪，否则人家会以为您刚从床上爬起来——哦，还是说现在要我去把梧桐找来？我觉得剪头发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让尊贵的客人等太久不好……”
　　“好啦好啦——哼，你要是想那小子了可以直接去他家，犯不着使这么委婉的办法。”秦啸忿忿地回敬道，手也从发带上拿了下来。
　　当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楼会客厅时，二位客人已经在芙蓉的周道服侍下，端着酒杯欣赏起落地窗外的湖光山色了。
　　潘恩•费南子爵今天穿着一身和灿烂阳光极不相称的深黑色常礼服，魁梧的身形在明媚的阳光后投下山一样雄伟的阴影，几乎把他一旁的男人掩去了，不过，并不是因为那人矮小。站在潘恩右侧的黑发男人几乎和他一样高大，银灰色的正式礼服长袍修身而精致，把他颀长而精干的身材包裹得恰到好处，远远看去，半沐浴在正午阳光下的背影微微泛着银光，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里。
　　这种氛围，如同秦啸第一走进礼拜堂时所见到的那样。
　　“咳咳，对不起，让两位久等了。”秦啸微笑着转下楼梯，远远地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费南大人，好久不见了。”
　　潘恩转过身来，用力地握了一下秦啸的手：“啸•马尔斯先生，真的是冒昧啊，我们没有送拜帖就直接登门打搅了。”
　　“拜帖？那是什么东西？”秦啸佯装不知地瞪大了眼睛，“我可一点也不关心它——现在我最关心的是，您为什么还不替我介绍您身后这位尊贵的大人呢？！”
　　“这位……难道您不认识吗？”费南子爵皱起了眉。
　　“我们应该算是不认识的，潘，”安珀•黎曼幽幽地走上前，单薄的嘴角扬起淡淡的笑，“至少在这个星球上，我们是不认识的。”
　　“那您是否介意我们认识一下呢？我叫秦啸，不过他们都叫我啸•布鲁诺•马尔斯，您看您喜欢哪个名字就叫哪个好了。”说完，秦啸没有伸出自己的右手，而是将左手递了上去。
　　安珀很自然地握住秦啸的手：“我叫安珀•霍斯汀•黎曼，或许，您更喜欢叫我司徒语涵？”
　　“不，我过去更喜欢叫他‘涵’，但现在我只会叫他‘婊/子’——您知道的，我指的绝对不是您。”秦啸松开安珀的手，将两位客人让到了起居室的沙发里。
　　阿宝小心翼翼地送上茶点。
　　昆很不自在地坐到了秦啸背后的软椅里。
　　安珀•黎曼没有生气，反倒是有些兴趣盎然地朝潘恩•费南挤挤眼睛，好像在说“你看，被我猜中了吧”。
　　“请问，二位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秦啸捧起自己专用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薄荷的清香在口里四散飘逸。阿宝对于他的喜好，早已是掌握得游刃有余。
　　费南子爵清了清嗓子。“其实，今天我来拜访为的只是给二位引荐一下，谁让我是这么地幸运，竟然同时结识了马尔斯城里最风云的两位人物呢。”
　　秦啸对于“风云”这两字很是瞧不上，眉头皱了皱。
　　安珀•黎曼倒是听习惯了，他很自然地接过话去：“潘今天全算为我跑腿，是我想要见见您，但又怕自己单独来访唐突了马尔斯先生。”
　　“什么事情？”秦啸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您别紧张，其实也不是很要紧的事。”安珀优雅地啄了口咖啡，可能薄荷味不太和他的口味，男人皱了皱眉，浓密的黑色挤压出一个川字在额头。秦啸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语涵”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安珀放下咖啡杯，伸出一根手指招来阿宝，点了一杯水果茶，然后才继续说道：“或许您还不了解，贵族子弟的许多私务现在暂时是由我负责的。”
　　“哦，您是说入伍的事啊。”
　　“是的。您的档案我已经看过了，虽然生理指标是16岁，但是按照之前的情形，改为18岁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潘普斯教授认为您的身体概况允许您响应帝国的号召。”
　　“阿宝，拿今天的体检报告。”
　　不一会儿，一份全面的身体数据记录呈现在安珀面前，他翻了翻，略有吃惊地说：“马尔斯先生，您的身体状况简直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它简直是棒极了！比我当年可是强了不知多少倍。”
　　“我本是军人，当然比你这个小记者的身体强多了。”秦啸不由自主地随口接上，话出口就后悔了——语涵曾经是雇佣兵，根本不是什么记者。
　　安珀摇了摇头：“您记得真清楚，我就不行了，从出生就只记得上辈子学过的知识，人际关系什么的一概全不记得了。”
　　“那，其实也是一种幸运，不是吗？”秦啸一仰头，喝光杯子的咖啡，“阿宝，也给我杯水果茶吧。”不知为什么，这个安珀•黎曼突然看起来有些顺眼了。
　　之后，两人就从军入伍的时间做了细细的商讨。因为马尔斯帝国每年征兵的时间分为两次，一次在十月，一次在十五月。十月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在皇帝陛下寿辰的第二天，安珀认为，秦啸虽然身体状况恢复得很好，但是过早经历长途的宇宙跨点飞行还是不太合适，如果在小行星要塞或是飞船上出现什么意外，那将是不可挽回的，所以，他建议秦啸将入伍的时间选择在十五月，即新年前夕。
　　秦啸正好还有些私事要办，十月的日期就在一周后，自然是赶不及了，于是他很痛快地接受了安珀的建议。
　　费南子爵在为二人介绍完毕后就很着急地先行离开了，秦啸与安珀聊了会儿，慢慢也到了送客的时间。当打算告辞时，秦啸忽然问道；“不知道黎曼殿下可否带我去看看——我的身体？我知道您是生命之树的执行理事之一，有进入机密区域的权力。”
　　安珀并没有问秦啸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他反倒是有些担忧地看着男孩：“您是指，原始样本是吗？”
　　“你们这么叫他吗？好吧，我就想见见那个木乃伊，可以吗？”秦啸的声音有些迫切。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我不说您就不带我去？”
　　“那倒也不是……”
　　“那就是可以去了？”
　　“……好吧。”
　　“阿宝，你和芙蓉小姐看家。昆，叫车子，我们去趟生命之树。”

　　走进满是培养仓的巨大房间，秦啸有些晕眩。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生命之树，但进入它的核心区域却是头一回。这次的视觉冲击远要比从前强烈得多，他跟随着安珀•黎曼从建筑顶端的停机坪径直深入到向下700米的区域，进入了生命轴。
　　这是一个极大的纺锤形空间，它的高度和生命之树的外观高度相同，也就是说，整个建筑其实是以这个区域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它分为本源、形成和初生三个部分，现在，安珀带秦啸进入的就是本源区59号室。
　　“我是以个人名义带你进来的，所以，你只能参观，什么都不能动，明白吗？”安珀收起手里咨询器，准备用指纹打开59室的舱门。不安在他狭长的眼里涌动，他隐约觉得秦啸不只是看看这么简单。
　　秦啸当然不只是看看，但他不打算告诉安珀，毕竟，他们暂时还不算朋友。于是他撒了谎：“没问题，我什么也不动。”
　　安珀点点头。他将左手放在门边的扫描器上，待吡得一声后，又将眼睛对准了扫描器上的孔。门缓缓地向右侧敞开，一股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秦啸先行走了进去。安珀示意昆和自己的侍卫等在外面后，也跟了进去。密封门再次关闭。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墙壁、地板和天花由不知名的金属制成，和银行的地下金库有几分类似，房间正中有一个透明的棺材，里面躺着一具灰褐色的干尸，那干瘪的程度让秦啸根本认不出那张脸来。
　　“这就是我吗？”
　　“根据门口的信息看，应该是你。我也是第一次来，克隆人的研究我并不直接参与，所以不是很清楚。”
　　秦啸走到跟前，双手轻轻扶住透明棺椁，上下打量着“自己”。
　　野战军的衣服已经不见了，皮肤包裹的骨架由一张类似亚麻的白布覆着，这具有些残破的尸身上，只有一处闪着光，在右手食指处。
　　戒指，还在这里。
　　秦啸在棺床边选择了一个按钮，按了下去。
　　“你要干什么？！”安珀一步冲到跟前，慌忙按下另一个按钮，刚刚开启了几秒钟的棺盖再次闭合。
　　秦啸将双手插到衣服口袋里，有些抱怨地说：“你这是要干什么？！我想近些看看‘我自己’都不可以吗？还是，你觉得我能够伤害他？”
　　“呃……那倒不是。”安珀转身站到了操作按钮前方，“我是怕你……怕你想毁了原始样本。”
　　“为什么？”
　　“呵呵，其实……是我曾经想这么干过，所以我以为你……”
　　“哦，你曾经觉得我们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是吗？”
　　“是啊，就像马尔斯星上任何一个自然出生的人一样。”
　　“我倒觉得没这个必要。”
　　“哦？”
　　“能再活一次，纠正一些错误，不好吗？”
　　“呵呵，那我问你——啸，知道错误的感觉好吗？”
　　秦啸陡然睁大眼睛，向后退了一步。
　　安珀反而主动贴了上来，他一只手扶上秦啸的肩膀，一只手轻轻地描摹他的脸颊。“告诉我，现在在你眼中，我究竟是谁？”
　　“你是…………安珀……霍斯汀……黎曼……”秦啸的声音颤抖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不了了，仰视着面前这个高大男人的眼睛也丝毫挪不开地方。安珀的手，有些凉，它掠过自己的颌角、下巴，然后拇指停留在喉结处摩挲，痒痒的感觉竟让他有些受用。
　　安珀笑了，深邃的黑眼睛弯成好看的角度。“很好。既然我不是那个你所谓的‘错误’，那么，我们是否可以从新开始呢？”
　　“从新……开始？”秦啸的心跳有些漏拍。
　　“我是说，”安珀俯下身，将嘴唇凑到秦啸的耳边说，“我想，和你做朋友。”
　　“可……以。”着这两个字甚至都没有经过秦啸的大脑，就急不可耐地从他的嘴巴跑了出来。因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秦啸说话时，嘴唇轻轻扫过安珀的脸颊。
　　安珀并没有避开，反而一手揽上秦啸的腰，一手托起他的小下巴看着自己：“那我以后叫你‘啸’如何？“
　　“可以，不过我不想叫你‘安珀’。”
　　“你更喜欢‘语涵’？”
　　“不，我叫你‘安’，可以吗？’
　　“呵呵，只要你喜欢。”
　　秦啸低下头，深呼吸了一下：“安，我已经看过了，咱们离开吧。”
　　“好的，啸。”安珀放开手，走向大门。
　　两人神色各异地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生命之树。
　　第二天，所有的小道消息都开始盛传，马尔斯家的养子勾引了小公主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