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我来自地球》井乔

11、11 “怀恩先生

　　“怀恩先生，请起吧。”秦啸伸手虚扶了跪拜的男子一把，嘴里将怀恩二字咬得略重。
　　梧桐•怀恩挑起明媚的眼稍，三分笑意七分玩味地看向秦啸探究的眼睛，然后一把抓住他虚扶的手，站了起来。“叫我梧桐吧，怀恩只是个恩赐，您不必当回事。”
　　秦啸心里错愕了一下，脸上却没有大惊小怪地显露出愠怒。他看看自己被牢牢抓住的手，笑了笑，索性抬头继续打量这位近在咫尺的造型师。
　　客观地说，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男人，可以模糊性别界限的那种，集妩媚、阳刚、精致、率性于一身，是任何人一生都不得多见的美妙人物。梧桐•怀恩有着一双淡蓝色的矩形眼睛，眼窝深陷，鼻梁高耸，红润的嘴唇线条流畅而丰盈，颧骨微凸，脸颊清癯，微微圆润的下巴正中有一道可爱的凹槽。如此立体饱满的五官，使他像极了古希腊浓墨重彩下的神诋雕塑，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堪称完美。如果回溯他的基因起源，或许真的有希腊血统也说不定。秦啸如是想着，眼光再次转向男人的发。一头微微卷曲的水蓝色长发，编结出数十根漂亮的发辫结系在银色的丝穗上，逶迤在男人的肩头，华丽神秘的色泽交相辉映，精致又不显得太过女气。他的这头发，辅以初见秦啸还以为是艺术人士的古怪审美乐趣，但细瞧过就知道，那是梧桐天生的发色，连两撇剑眉也如出一辙。这真是稀奇的颜色，不知道是不是新人类进化的结果。顺着鬓角，秦啸看到了那男人的耳朵，圆润，薄透，半弧的形状下耳垂饱满————嗯？半弧？！
　　秦啸平顺的眉心忽然拧在一起。“你，不是马尔斯人？”他戒备地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梧桐•怀恩不明所以，疑惑地睁大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问：“啸少爷为什么这么说？”
　　秦啸的目光又在他水蓝色的鬓角两侧仔细端详了片刻，才说：“你的耳朵和我见过的马尔斯人的不太一样，比较起来，倒是和我的很像——你也是地球人？”想到刚才梧桐口中称“怀恩”为恩赐，于是他接着猜测，“你是怀恩家的养子？”
　　这句话一问出口,梧桐怔住了。他下意识摸摸自己半月型的耳廓，嘴角依稀地扯动了几下，却没言语。
　　远处角落里隐隐传来嗤笑的声音。
　　秦啸突然意识到，如此咄咄逼人的问话，实在是显得太过唐突了。根本没有把握也毫不了解的事却问的言之凿凿，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猜错也是必然，看看了会客室内所有人的诡异表情，秦啸知道自己错的似乎还很离谱呢。
　　梧桐却在这时笑了，他风情万种地一抚自己落在肩头的发辫，朗声道：“呵呵，您不必在意我的容貌——基因试验的结果而已。要是当初可以选择，梧桐倒更愿意像您这样的，纯天然。”
　　任谁都看出了梧桐笑脸下的不快，秦啸赶忙为自己的武断道歉。
　　梧桐很大度地摆摆手，然后立刻转换话题，请示是否可以开始工作了。在秦啸的首肯下，他的五名助手开始将随行带来的五个巨大工作箱依次打开，宽敞的会客室不一会儿就被仪器、显示器、布料、成衣和许许多多不之用途的工具占满了。
　　梧桐在第一个箱子前为秦啸介绍了现今马尔斯城流行的各种名贵布料，并在手提电脑上展示了几款适合秦啸的服装式样。“如果要完全满足日常社交的需要，三套礼服、五套常服是必要的。至于家居服，我个人认为不一定要订作，我们店里有一些不错的成衣款式，我按您的号码拿来了，稍后可以试穿一下。”
　　“用得着那么多衣服？”从前，秦啸几乎只穿军装，对于普通人衣柜里应该挂几件衣服他没有概念。涵倒是有个很大的衣帽间，只是秦啸从来没有进去过。
　　梧桐很耐心地给他解释了起来：“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需求。因为现在距社交季还远，您有可能出席的聚会一般只有国典、皇家宴会和普通贵族聚会，三套礼服足以应付这些场面。常服是出席剩余场合使用的，您至少需要两身公务装、两身私务装和两身运动装，不是吗？”紧接着，梧桐又细述了一下订制服装的步骤和大概的交货周期，他看出了秦啸的心不在焉，于是再三保证不会占用他很多时间，如果允许，秦啸也完全可以全权委托给他来处理,自己只用量身即可。
　　这个提议十分符合秦啸此时的心意，他立刻点头，委托梧桐为自己的造型全权打理一切。

　　梧桐确实说话算话，为秦啸裁衣量体的过程，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古老的卷尺、球针已经不是这位造型大师的必备工具，他用了一种名为霍塔德的3D扫描设备为秦啸做了一个全身立体数据采集，然后把它连接在助手带来的一个大箱子上，不多时，一个一比一比例的真人模特就被制造了出来，五官相貌、四肢体格无不俱全，甚至连某些处隐私器官都没有遗漏，直看得秦啸皱眉不止，苍白的脸上也泛出了隐约的红。
　　“下面，我的助手会为您的体模试穿一下本店的家居服，然后请您过目。这需要一些时间，不如我们先开始修剪发型如何？”梧桐的脸上挂着服务式的微笑，口里虽在询问，但手上已经比划着让助手去拿剪刀工具了。
　　秦啸正不想看那两个助手对自己的模型上下其手，于是点点头，由威登上位搀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您大概想要什么样的发型呢？我是说，有没有特别的要求。”梧桐料定秦啸是个时尚外行，所以问得比较直白。
　　秦啸当然对自己的头发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他原本喜欢长发是因为语涵喜欢，现在剪掉了，那就真没什么要求了。于是他指指站在不远处的一个近卫军官说：“给我来个那样的就行。”
　　房间内几乎所有的人都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露着青灰头皮的塔克•扬少尉突然冒起了一身冷汗。
　　梧桐几乎是一边抽搐着嘴角一边极力地保持着职业微笑。“虽说头发是您的，按照道理我也应该依您的意愿去做，但是——可能您还不知道，我现在的排名在全星系职业技术得分榜上是第三位的，而我暂时还很喜欢这个位置，并不想向下移动——所以，现在，我还是保留自己作为您的特聘全权造型师的权力吧。”说完，他抖开一块绣满了金色小剪刀的蓝色围布，系在了秦啸的身上。
　　秦啸莫名其妙地看着周遭的人对自己投来同情的目光——难道自己的品位很差吗？
　　梧桐不再理这个时尚白痴，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条象征继承人地位的插槽金腰带系到腰间，以谨慎甚至带着一点虔诚的态度接过助手从黑色丝绒里取出的十五把剪修工具，一一插入腰带的固定位置。那优雅的动作，让从没见过贵族的秦啸都认为，梧桐•怀恩是个真真正正的贵族绅士。
　　不过……
　　“你有一双军人的手啊。”秦啸忽然斩钉截铁地说。
　　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除了梧桐自己。“军人？您是想说，要想完成金剪刀造型店的工作就要付出和上战场作战一样的努力是吗？这点我倒是十分同意，呵呵，”他整理好工具后，抽出一把剪刀，套在右手食指上耍了一圈，然后应景儿地摆在唇边比了个吹枪口的动作，“相信我，我从小接受的训练绝不比那青头皮在军部接受的少——造型师也是个体力活呢，真的不骗您。”梧桐半开玩笑的话，轻而易举地化解了秦啸下意识制造的又一次尴尬。他甚至体谅地拍拍对方的肩：“我们开始吧，啸少爷。”
　　秦啸点点头，工作开始了。

　　一个小时后，已经迷迷糊糊打了三个盹的秦啸，终于被人礼貌地摇晃醒了。“啸少爷，您看，这样可以吗？”
　　“好…好了？”秦啸擦擦嘴角的口水，睁开半眯的眼，一张圆镜摆在面前半米处。“呃………………”他看着镜子，呆了。
　　梧桐仔细观察着新主顾的脸色。怎么，他不喜欢吗？好像不是，但，大抵也不是喜欢的表情——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他到底在发呆什么？！
　　秦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本能的第一反应是和其他所人一样的惊艳，但紧接着，他就换成了深深的自我厌恶。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长成这么幅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模样？！
　　威登看秦啸不出声，脸上也没有太清晰的表情，以为是他没有剪过短发，不太习惯。于是开口夸奖道：“啸少爷很适合短发。”
　　秦啸看了眼他，默默地低下头去。“是吗？”
　　“这样看起来精神多了，以后做复健运动的时候也更方便，不会再汗湿那么多头发，呵呵。”威登明显没话找话说。
　　“精神了？那倒是。”秦啸再看了眼镜子里那个收拾得利落漂亮的小男孩，摆手让人拿走了镜子。“下面，我们干什么？”
　　梧桐本以为虽然不太可能得到夸赞，但至少秦啸会评价一两句，让他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可谁知，马尔斯小少爷一句话都未说，这让一向对自己手艺很有信心的梧桐异常郁闷起来。
　　难道这位大少爷就真的那么喜欢那青头皮的发型？！！！！
　　想到这儿，梧桐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和屋内其他人一样看向他塔克•扬少尉。
　　“衣服已经布置好了。”身后的助手附到梧桐耳边提醒道。
　　梧桐只得收回自己怨毒的眼神，展开服务周到的笑脸，请秦啸跟他一起看看穿戴整齐的家居服。
　　选衣服的过程很快，因为几乎全是梧桐在拿主意。秦啸只是在心里哀叹了几下为什么语涵不在身边，然后就全凭专业人士做主了。
　　威登在旁也为秦啸提了些意见，说是少爷身体恢复的比较快，所以最好可以及时来采集新的数据，这样才不至于让他们家少爷穿不合身的衣服。对于这种上杆子烧钱的行为，梧桐当然是喜闻乐见的。他忙不迭地查了自己的行程表，说如果这边方便，他可以每周末过来一次。
　　总的来说，这场耗时一小时五十三分的会面，算是宾主尽欢。梧桐离开时许诺会在第三天傍晚时将做好的衣服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