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共和国》四二三

55、父与女 楼道里一个

　　潇央远远地嗅了嗅，只有一点浅淡的动物气味，一点人的气味都没有，跟上次相比，约等于无。
　　他缓缓靠近那栋小楼，听不到任何动静。
　　潇央沿着上次潜入的路径，从一个暗窗处钻了进去。
　　楼道里空空荡荡，地面上满是灰尘，到处都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果然经过上次的行动，阿诺德已经废弃了这里。

　　潇央在楼里转了一圈，除了一些废纸片，一无所获。
　　即使知道废纸里不可能暗藏什么提示，潇央还是都翻了翻。

　　正当潇央在一张纸上发现文字，飞速浏览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一点轻微的摩擦声。
　　潇央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捏住纸，一动不动，立着耳朵仔细听着。
　　窗外的虫鸣鸟叫遥远的犹如另一个世界，而近在咫尺的这个世界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潇央轻轻放下纸片，朝着门口迈出一步，柔软的爪垫着地，没发出一丝声响。
　　走到靠近门口的地方，潇央突然一步跃出房门。
　　楼道里一个影子“嗖”地闪过，在楼道尽头急转弯，毛皮蹭在拐角墙壁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潇央二话不说，疾速追过去。
　　那道影子从楼梯底部掠过，冲出大门。

　　潇央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刚才他开始追逐那道影子之后的瞬息之内，好像听到整栋楼内，从各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脚步声在他突然停住之后，又跑了两步，才停下来。
　　就在上面一层的楼梯。

　　潇央微微转身，抬起头，对上一双正从楼梯缝隙探出来的大眼睛。
　　熟悉的气味。
　　潇央的喉咙滚了滚。
　　“爸爸？”那双大眼睛眨了眨。
　　“林潇？”潇央朝上走了两步。

　　“爸爸！”林潇一下跃上楼梯扶手，直接从扶手上冲着潇央跳了下来。
　　潇央一惊，匆忙张开双臂，接住了她，被惯性冲地往后退了两步。
　　长大了不少，沉了，潇央暗自在心里发笑。
　　林潇使劲儿地在潇央怀里蹭着，喃喃道：“爸爸？真的是你吗？”
　　“是我。”潇央笑着说。
　　林潇低低地呜咽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潇央轻轻地顺着林潇脑袋后面的软毛，一侧眼，看到大门外面探进来一只丑丑的脑袋，惊异地打量着他们。
　　“那是你的朋友？”潇央问。
　　林潇抬起头来，抹了抹眼泪，朝门口望去。
　　“先不玩了，我爸爸来了。”林潇喊道。
　　在大门口探着脑袋的那只小疣猪，半信半疑地从门外挤进来，朝着他们走了两步。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不一会儿，一群半大的小动物们，就围聚在了林潇和潇央身边。
　　“这是我爸爸！”林潇自豪地介绍道。
　　“叔叔好！”小动物们齐齐说。
　　潇央忍不住笑了笑，说：“你们好。”
　　“你们先自己玩去吧，我要陪我爸爸。”林潇发号施令道，“我要去房顶，你们别上去。”
　　颇有一番大姐大范儿。
　　小动物们一哄而散，只有小疣猪磨蹭了几下，最后才有些不情愿地跟着大伙儿走了。

　　林潇拉着潇央上了房顶，兴奋地挥舞着一只小爪，说：“爸爸，你看，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斑驳陆离的晚霞，犹如天空织出的蔷薇色锦缎。夕阳在这霞片中徐徐下沉，染红了遥远的天角。
　　拂来的微风，爱抚般的揉乱了林潇细密的毛发。
　　那是温暖，柔和而平静的微风。

　　“不下雨的时候，我经常来这儿。”林潇说。
　　“早晨的时候，看朝阳，晚上的时候，看夕阳。”
　　“我就想啊，我的爸爸会从哪个方向出现呢？”林潇望向潇央，嘻嘻地笑起来。

　　潇央心中一酸，他看着一脸笑容灿烂的林潇，说不出话来。

　　“爸爸，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吗？”林潇一脸期待地看着潇央。
　　“我……”潇央踟蹰了一下。
　　“潇潇，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潇央认真地看着林潇。
　　林潇愣了愣，说：“去哪儿？”
　　潇央说：“去地下，有一个叫做动物共和国的地方，那里全是像我们一样能说话的动物。”
　　林潇沉默了片刻，说：“你是说，地牢吗？”
　　潇央顿了顿，说：“阿诺德确实是这么叫它的。”
　　林潇说：“可是阿诺德老师说了，进地牢，它们会在你脑子里装东西来监控你，一旦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潇央说：“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林潇低着头，用指尖在地上胡乱画着，低声说：“你这不是还要回去？”
　　潇央沉默了几秒，说：“平时都是阿诺德在教你们？”
　　林潇说：“也不是，阿诺德老师很忙，只是偶尔教我们，大部分时候，是迪伦老师和其他老师在上课。”
　　潇央说：“都上什么课呀？”
　　林潇说：“格斗啊，音乐啊，美术啊，历史啊，科学啊什么的……”
　　说到课程，林潇立即从刚才沮丧的情绪里跳脱出来，一脸兴奋地说：“我的格斗成绩可好了！是所有学生里面的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加起来也打不过我！阿诺德老师说我是个天才呢！”
　　潇央笑了笑，说：“是么，这么厉害。”
　　林潇得到了夸奖，更加高兴了，机关枪一样地叭叭说个不停，三句不离格斗和阿诺德。
　　潇央默默地听着，开始质疑当初自己把林潇留在阿诺德这里的决定。

　　林潇讲了一大通之后，歪头看了看潇央，说：“爸爸，你不高兴吗？”
　　潇央摇摇头，说：“没有，你成长得很好，我很高兴。”
　　林潇撇撇嘴，说：“你都没有笑。”
　　潇央笑了笑，摸了摸林潇的小脑袋，说：“凯南和约翰呢？”
　　林潇说：“他俩也跟着我们一起上格斗课了，但是他俩特别弱，根本打不过我！”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说：“我那是让着你！”

　　潇央看过去，是凯南从底下钻了出来。
　　凯南比之前长高了一点，瘦了一点，但整体上仍然是个小胖子。

　　林潇大声说：“你让着我？要点脸吧！要不要现在就来打一场？正好爸爸在，让他好好看看到底是谁让着谁。”
　　凯南没理她，大声说：“潇哥！你总算来了，再不来，林潇都要长成一个疯丫头了！”
　　潇央笑了，说：“辛苦你了。”
　　林潇不服气地大叫，说：“他才不辛苦，成天就知道欺负我！”
　　凯南说：“谁欺负你了？你一天天的，除了格斗，其他课都不好好上，我还不得管管你了？科学不及格，历史也就勉强及格……”
　　“那是因为科学老师教得不好！天天说天书，而且我音乐和美术都还可以啊！再说了，你自己都对科学一窍不通还说我呢……”林潇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偷偷地看了看潇央。
　　潇央没说话。

　　凯南看向潇央，说：“潇哥，你能自由出入啦？”
　　潇央说：“不能，这次是特殊情况。”
　　凯南说：“奥，我说怎么宇哥没来，你要什么时候回去？”
　　潇央说：“得尽快，你在这边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阿诺德有什么异常？”
　　凯南愣了一下，说：“没有啊，他对我们挺好的。”
　　潇央说：“他的生意里有没有涉及违法的业务？”
　　凯南挠挠头说：“毕竟是□□嘛，还是有些收保护费啊之类的。”
　　潇央说：“地下出现了失踪案，我们调查的过程中，小宇被抓，还受了伤，我现在怀疑阿诺德给我安排的对接人跟这个案子有关。”
　　凯南有些不安地说：“所以你觉得阿诺德也跟这个案子有关？”
　　潇央说：“是的。”

　　林潇在一旁大声叫道：“阿诺德老师是好人！”
　　潇央看着她，说：“我也希望是。”
　　林潇说：“地牢才是坏的！”
　　潇央说：“既然这样，那你想不想亲眼看看阿诺德口中的地牢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可怕？”
　　林潇眼睛转了转，说：“那我还可以回来吗？”
　　潇央把手搭在林潇的肩膀上，说：“我向你保证，一定可以。”
　　林潇说：“那我跟你去。”

　　突然有个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你不要走。”
　　潇央往那个声音望去，发现是之前那只小疣猪。
　　“科拉多，你怎么能偷听？”林潇叫道。
　　小疣猪科拉多畏畏缩缩地说：“我没有……”
　　林潇跳过去，扯了一下科拉多的耳朵，然后一边把他往底下塞回去，一边说：“不许你听，你下去！”

　　凯南叫道：“林潇，你不要总欺负科拉多。”
　　林潇放开科拉多，跳到凯南面前，吼道：“你今天怎么总说我？爸爸来了，你好了不起啊！”
　　潇央有些头痛地捏了捏额角。

　　小疣猪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可怜兮兮地望着潇央。
　　潇央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摸了一下科拉多扎人的小脑袋。
　　科拉多瑟缩了一下，躲开了。

　　林潇看到了，跳到了两人之间，冲着科拉多说：“我决定了，我就是要去地牢，我要当一个卧底，拯救地牢里所有的动物，然后成为一个大英雄再回来！”
　　科拉多一脸崇拜地望着林潇，说：“那，那我，我也去……”
　　林潇翻了个白眼，说：“你去干什么，你打架那么弱，就会拖我的后腿。”
　　科拉多小声说：“我就格斗不好，但其他都是满分呀，我，我可以帮你想对策……”
　　林潇眼珠转了转，“哼”了一声：“好像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