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9、第八章：韩隽 我们很专业

　　在停云轩时，花树并未真的受到迷药影响。被黑衣人带走时她只是佯作昏迷，一路留下记号。
　　不速之客不止一人，听脚步声大概有四五人同行，但彼此都互不交谈。扛着她的人一路疾行，不知走了多远。花树腹部被那人肩上骨头硌着，头朝下颠簸得几乎要吐出来，却不得不继续装死。
　　终于，她被人从肩上卸下来扔在地上。
　　脚步声远去，周围再无声息。身边倚靠着的是潮湿的石壁，身下的地面凹凸不平。花树微微睁眼，目力所及却仍是一片漆黑。怀里的火折子早不知被抖落到哪里去了，她没有夏天那样便利的火系照明手段，只能闭上眼又再缓缓睁开，努力让自己适应周围的黑暗，但收效甚微。
　　路上花树偷偷撒下的是一种双重成分配成的香料，分别放置时两种成分都无色无味，但混合之后则会散发出明显的香气。花树从袖中摸出装着另一半香料的瓷瓶，循着香味在黑暗中扶着石壁摸索前行。

　　齐国境内多山地。许多山里的洞穴迷宫般纵横交错、不见天日，被各种身份的人占据作为藏身的巢穴或藏匿财物、武器的地方。花树猜测，自己可能正是被带到了这样的岩洞里。
　　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时辰，周围环境却并没什么变化。凭走路的疲劳程度和肚子饿的情况判断，现在早已到了白天。洞里仍一片漆黑。花树顺着蜿蜒的路走着走着，原本应该是潮湿岩石的地方，突然摸到个有温度的物体。

　　比石头柔软，比体温略凉。被花树碰到的时候微微一颤。
　　是另一个人的手？
　　身畔阴冷的气息暴涨，没等花树开口，就被人猛地扣住手腕向前一扯。花树被这力道拉得失了重心向前摔去，未及发动秘术自卫就被对方顺势放倒，一把按在地上狠狠压住。
　　花树本来就走得疲倦，又一夜未睡精神困乏，饶是一直紧张防备着，这一下也不禁失色。隔了几秒钟才微弱地挣扎出声。
　　“谁……？”
　　没人应声，潮湿坚硬的地面硌得她胸口生疼。
　　半晌，压在她身上的人迟疑着自言自语出声：“啊……是不是认错人了……”

　　随着话音，掐着花树脖子的手缓缓撤去，然后是顶在她腰上的膝盖、制住她关节活动的手臂……最后终于完全放开她。近到呼吸相闻的距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住花树肩膀把她拉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这儿太黑了我没看清楚认错人了……”危险的气息尽数散去，接着就是一连串急急忙忙的道歉。“你也是考生吧？刚才半夜有人偷袭，我追他们的时候不小心就被弄到这儿来了……真对不起没磕着你吧？”黑暗中对方似乎想帮花树掸去摔倒时蹭到的土，但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只能象征性地在花树身上拍了拍。

　　“你……你先放开我。”花树依然脸色惨白，一时间腿软得简直想立刻坐倒下去。“你是考生？”
　　“929号，就住离停云阁最近的那间。有印象没？”和花树狭路相逢的人身材消瘦一身灰衣，金属面具下只露出小半张脸，正是韩隽。他这时的气场和花树印象中那个排名榜首的土系考生完全不同，声音也笑嘻嘻的。“你是多少号？”
　　“花树。”几天下来花树已经不记得自己号码了。
　　“哦，我知道，隔壁每天都起得很早的水系小姑娘。”韩隽自来熟地自我介绍。“我叫韩隽。”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被送到这儿来了。”花树稍稍缓过神来，看着韩隽思索道，“你说这会不会是考试的一部分？”
　　“谁知道……反正是不是都一样，吵老子睡觉的杀无赦。”
　　“有道理。”花树十分同感地点头。

　　不得不承认，有人同行会让枯燥的行程显得不那么沉闷。韩隽并不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中那样沉默冷酷，相反却很自来熟。两人一路聊天，倒不怎么感到疲倦了。前方道路渐渐开阔，四周也不再那么黑暗。若有若无的阳光从很高处照射进来，道路尽头，一道悬崖乍现在两人面前。
　　“没路了？”花树有些难以置信。她被人带到岩洞来的一路上都神志清醒，并不记得曾经过这一处断崖。
　　断崖宽有十几米，下面一泓潭水在微弱的光线照射下泛着冰冷的波光。“这距离……你过得去吗？”韩隽目测了一下与对面的距离。
　　浮空术两个人都会用，但多是用在高空坠落时防止摔伤的时候。想长距离用这种方法移动则不现实。眼前这道障碍说宽不宽说窄不窄，两人驻足在此一时有些为难。花树在附近转了转，想看看有没有办法绕过断崖。身旁韩隽突然回头，朝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安静。”

　　花树和普通人相比也算是感觉很敏锐了，但在韩隽提醒后许久才隐约听到有声音接近。模糊的一个人影从他们来路走近。
　　同样是灰衣、高瘦、戴着金属面具。
　　花树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相似身形、同样装扮的韩隽。后者微微皱眉，神色也有些疑惑。
　　来人见他俩察觉，原本不疾不徐的步伐一下子加快，眨眼间已到了近前。幽暗的山洞中青锋出鞘剑光流转，他手上招式直取韩隽。
　　“闪开！”韩隽用力把花树往旁边一推，抽出匕首堪堪挡住攻击。

　　对方明显使用的是土系攻击，一束束幽暗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流畅地射向韩隽。韩隽却并不使用秘术，只靠飘忽如鬼魅的移动走位配合匕首攻击对手、闪避袭来的秘术光芒。
　　“那位姑娘也是参加考试的人吧？”两人往来几个回合难分高下，来人突然发话，却是对着花树。“可否相助在下？”
　　“啊？”花树疑惑。
　　“他是冒充我来考试的，想必用意险恶！”那人焦急道。“929号修习土系秘术，到现在为止你看到过这个人用秘术吗？”

　　一路走来韩隽确实不曾使用任何秘术，性格也和第一轮考试时候表现出来的大不相同。相比之下，尾随而来这人更像是那个秘术考试排名榜首、神情冷漠的929号。
　　花树不动声色，韩隽却微微变了脸色。
　　“老子不用秘术是因为对付你没必要……”他下意识要解释，一时分了神，被一剑抹在右腿。
　　“靠……”身手敏捷是韩隽优势，此时腿上带了伤，速度立刻迟缓下来。对方自然没放过这机会，出招步步紧逼。

　　“九天玄冰，落！”花树声音干脆。冰系秘术当空而落，准确地砸在缠斗着的其中一人头上，随即震成散碎冰晶。
　　被攻击的人并没受到重大伤害，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花树一眼，随即疾退两步不再恋战。他一手摸出个秘术卷轴展开。卷轴上白光一扬，二尺见方的小型秘术阵瞬间出现，带着他消失在花树面前。

　　韩隽拖着伤腿蹦跶到花树身边：“你怎么知道他才是假的？”
　　“直觉。”花树平静道。
　　“这么准确的直觉，在我没受伤之前出手多好……”韩隽捂着的伤口不住渗血，人却眉都不皱，一脸得了便宜卖乖的满意笑容。
　　“开始你们是单挑嘛。”花树不以为然地摊手。“他若不来骗我，我也未必管你让人砍死。”
　　“真无情……”韩隽笑着找了块石头坐下，熟练地处理起自己的伤。

　　“说起来……你为什么戴面具？”花树随口问，“这个打扮，旁人想冒充太容易了。”
　　“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
　　“杀人卖命。”韩隽的口气像是在说很平常的事，“有需要的话，给你可以打七折……”
　　“不必了……”花树愣怔了一瞬。
　　“记个联络方式吧，万一以后需要呢。”韩隽半开玩笑地介绍道，“我们很专业的，办事高效收费合理。”
　　“你们？”杀手这个职业花树也有耳闻，但一直认为他们都是孤身一人行动。
　　“一般任务必须两人一组执行，互为守望。即使前一人失手，另一个也能跟上协助。如果被抓，还可以指望守望的同伴救援，或者给自己个干脆。”韩隽也不避讳，解释道，“组织里收集情报的、联系金主的，加上最终负责动手的，自然有不少人。”
　　“那你的搭档呢？刚才也不出来帮你？”
　　“混到我这水平就可以单独行动了，而且我现在在休假。”韩隽得意，“一般人想买我出手都还得看我心情。”
　　“其实我不怎么理解你们这生意。”花树想了想，承认道。
　　“嗯，不理解的才是正常人。”韩隽也不以为意。
　　“这种事不亲自动手还有什么意义？”
　　“呃……有人力量不够吧？”韩隽没料到她说出来的竟然是这个理由，心想研究客户心理果然是有必要的。
　　“杀人很多方法，不是都需要力量。”花树反驳。
　　“小姑娘家别说得那么凶恶。”韩隽简单地给伤处上药包扎完毕，起身拍拍花树肩膀。“总有些事是一个人完成不了的。”
　　“你个独来独往的杀手这么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花树笑笑，“确实有一个人完成不了的事，但肯定不是报仇杀人这种事。”

　　暂时解决了对手，断崖却依旧横亘在两人面前，让他俩无法前进。“刚才抓住他问问情况就好了……”花树惋惜，“绕过去的话，辨识方向的香料可能就不起作用了。”
　　“顺着一个方向走总能遇到人吧？”韩隽口气不太确定地抓头发，“不过我越来越觉得这附近路有点熟，好像遇到你之前就走过……”
　　“算了，还是我来找路吧。”花树扶额，“这年头，不认路的家伙都能当杀手了？”
　　“找份工作糊口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