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8、第七章：齐妍

　　阴暗的囚室里，微弱的烛火在墙上映出两个被困得粽子一般的身影。旁边的椅子上，神情冷漠的男子姿态悠闲地喝着茶。
　　“贸然请两位前来，真是唐突了。”他放下手中茶盏，一副取笑的口吻。
　　背对背被捆在一起的正是楚游和鸣凤公主齐妍。两人此时都被黑布蒙着双眼，只下意识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是什么人？”齐妍沉不住气首先开口。
　　“我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身份。”对方道。
　　“什么意思？”楚游问。
　　“鸣凤公主和这位远道而来的公子身份贵重，我只是希望两位与在下合作，进入五行书院之后，为在下提供些消息而已。”男子轻描淡写道，“两位只需点个头，后面的考试自可保你们顺利过关。”

　　五行书院虽也停云阁等地方对外开放，内部仍有不少秘而不宣的修习心得、秘术资料。书院之外，抱着“既然正常途径求之不得，不如以旁门左道设法窃取”这样想法的也大有人在。
　　“笑话。”齐妍冷笑。“五行书院虽不受齐国管辖，但亦在我国境内，属我大齐子民，让我合作未免太异想天开。”她还不知道楚游身份，听对方的话也只当他是哪个世家大族中的公子而已。此时转向楚游问道，“这位公子，你怎么说？”
　　“不值得理会。”楚游表面上还是保持着镇静。他早已意识到和自己同被带来的女子是谁，加之被挟持自己的人暗指出身份，心下不免有几分慌乱。

　　“在下把意思说得这么清楚，两位若不肯合作，想必明白后果。”男子似乎早料到他们反应，“以两位身份，即使不能为我所用，只要死在书院考试中，挑拨书院和齐、楚两国关系倒也绰绰有余。”
　　“若与我们合作，日后从五行书院获得的好处少不了两位一份。不过两位若打算抱着无聊的正人君子之心去死，也悉听尊便。”他言毕起身。“停云轩中考生数十人之多，即使你们拒绝，我也自有其他人可用。如何抉择，二位就在此好好考虑一下吧。”

　　囚室门被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好像谁喜欢这身份似的。”齐妍委屈地嘀咕一声。“因为是公主所以要被指婚，因为是公主所以要考进五行书院，因为是公主所以大半夜被扔在这儿……”
　　一直设法躲避的人居然阴差阳错和自己被捆在一起，楚游不禁冷汗。不过好在两人都被黑布蒙着眼睛，不但看不见绑架自己的人、看不见周围环境，也同样看不到彼此模样。
　　“反正出去了也要应付没兴趣的考试，满足母亲的期望，嫁给根本不认识的小男孩……”齐妍本不是性情软弱之辈，但此时念及这一系列为难之事，不禁有些心灰意懒。“算了，索性死在这儿……”
　　“小男孩？”楚游默默腹诽，却也不愿身份拆穿。齐妍的情况可说是和他同病相怜，楚游感怀自身遭遇半是安慰半是不屑道：“身世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抱怨的。就算真值得抱怨也轮不到你……”
　　“是啊……多少人身世贫寒家徒四壁，尚在为生计发愁呢。”齐妍也不反驳，自顾自心情低落。“我好说也是生计无忧、锦衣玉馔，有什么资格不满？”
　　“我爹半年前过世了，我娘从我记事起就不认识我。我大哥二哥关系不好最近正打架，看我在家碍事就把我轰出来了。我来考五行书院是因为别的地方都不安全，不过事实证明这儿也不怎么安全……”黑暗囚室中楚游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虽未明示身份，却将身世和盘道来，“如何，你有我麻烦吗？”
　　“当哥哥的怎么能这样？”齐妍正义感颇强，闻言立时替他不平起来。“如果我们能安全出去，我帮你找地方容身。”
　　“如果能安全出去，拒婚之类的事我无条件支持你。”这种难友似的感觉让楚游难得地露出微笑。

　　“对了，你说这会不会是考试的一部分啊？”齐妍拿肩膀顶了顶楚游
　　“我也想过，可听闻书院行事一向堂堂正正，不会出这种下九流的考题吧？”
　　“不管是不是，先要想办法逃出去。”齐妍恢复精神开始考虑起脱身之策。“可惜刚才那人把灯拿走了……你是火系吗？能不能先把绳子烧断？”
　　“不是。”楚游指尖凝出一枚细小冰刃，虽不甚锋利，总算还能磨损绑着两人的绳索。齐妍一边帮忙磨，一边被冰块冻得手指僵硬。
　　几经努力两人终于脱离了粽子般处境，齐妍一把拽下蒙眼的黑布丢在地上，楚游的动作则很是磨磨蹭蹭。
　　“你没事吧？”齐妍活动着被捆了半天的手腕关节。囚室里光线昏暗，她并没认出只在画像上见过几次的楚游。有些纠结于身份暴露后如何反应的楚游也因此松了口气。
　　“喂，从上面好像能出去！”齐妍环视四周，突然欣喜地小声道。

　　囚室的石门紧闭，除此之外唯一的光源和通风口是上方的天窗，大小勉强可够一人通过。齐妍看外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因为修习金系秘术身体素质很好，有秘术加持的情况下力量比一般人强上许多。她在楚游帮助下登高吊在天窗的金属护栏上，用力一拽就把本不怎么严密的栏杆扯了开来。
　　两人依次钻出囚室，顺着面前唯一一条路往前走。前方道路似乎是下坡，但崎岖湿滑，走着也并不顺畅。一路上并无其它岔路选择，两人只得径直往前。路上的水汽越来越重，地上的积水也随着升高，水位从开始打湿鞋子的程度，渐渐升高到没过两人膝盖。

　　“什么地方啊这是……”齐妍拎着裙角边走边抱怨，“你既是水系的，就不能想点办法？”
　　“刚才就试过了，范围太大我控制不了……” 楚游走在前面，也是步履蹒跚，他话说一半突然喊出声，“站住别动！”
　　齐妍一惊，抬头看时，刚才还在前面探路的身影瞬间已凭空消失，只剩水声和方才喊声的回音在岩洞中萦绕。
　　“喂！”齐妍听话地保持着单脚独立的姿势，心里却很是着急。好在这状况没有持续太久，几秒钟后，楚游湿漉漉地从水下冒出头来。

　　路的尽头竟是通向深不见底的水潭，而且道路不是缓缓下降，而是延伸至此处骤然断裂，水深没顶。楚游便是这样走到一半忽然脚下一空，直接落入深水。好在修习水系秘术多年的楚游水性极好，只稍稍呛了口水便顺利浮起，被一旁的齐妍小心翼翼拉上去。
　　“再往前，恐怕要凫水过去了。”楚游浑身滴水，连打好几个哆嗦。靠水系秘术可以将身上的水转化为气态，但在这条路上弄干衣服也很快又要打湿，他只捞起衣摆拧了拧水便不再理会。
　　齐妍的脸色则比楚游还差上几分：“我……我不会水。

　　后退只能回到方才的囚室中，齐妍虽不敢再往前，却也没有要回头的意思。可不识水性的人想再往前走谈何容易？她看着面前深水，一脸纠结。
　　“别管我了，你先走吧。”考虑了一会儿，齐妍下定决心。“出去若能遇到和我一起考试的那几个人，请给他们指个路让他们来找我。”
　　“从囚室过来只有一条路，留在这儿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追上。”楚游摇头，“若这只是考试的一部分还好，如果那人真有恶意，岂不危险？”
　　“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就是个秤砣……”齐妍苦恼。
　　“你水性不好到什么程度？”楚游沉吟了一下，问道。

　　“完全不谙水性。”齐妍自嘲道，“若再想往前，大概只能抱着石头沉到水底走过去。”
　　“前面水太深了，沉到底还不知道要多久。”楚游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在分析这方式的可行性。
　　“哪怕有块木板也好啊……”齐妍甚至开始怀念囚室中的椅子了。楚游听她自言自语，突然灵光一现。
　　“冰障，起！”一人多高、厚约数寸的冰墙瞬间在路中央出现。楚游用了当初在广场上过夜挡风的秘术，齐妍在一旁疑惑地看着他忙活。
　　“当筏子浮力应该能经得住你了。”楚游查看着冰墙凝结的状况，一边招呼齐妍帮忙，“来帮我把这冰墙放倒，小心点，别弄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