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10、第九章：再遇 干我这行若

　　岩洞中初一相遇，花树便见识了几分韩隽的话唠，后面的路上这家伙仍有话越来越多的趋势。花树本不算是沉默寡言之人，但此时只觉得这一会儿把几个月的天都聊完了。
　　“你话真多。”
　　“没办法，愿意理我的人不多。”韩隽的口气有点遗憾。
　　“嗯，你这么啰嗦是有点烦人。”花树笑道。
　　韩隽是被杀手组织收养长大的，家人可以说都是同行。这个职业需要漫长时间的潜伏和绝对沉寂迅捷的行动，因此杀手忍耐寂寞的能力总是大大超越常人。韩隽找不到人聊天自然不是因为话多惹人烦，而是他身边不多的几个朋友都是同行，不是生性沉默寡言便是常年忙于任务难有机会碰面。而其他途经认识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知道他的职业和家庭情况之后销声匿迹了。花树当然也知道这点，此时故意曲解他这话，也有几分安慰的意思。
　　“对了，你怎么想起要考五行书院的？”书院授课教师声名显赫、五行秘术传承悠久，加上停云阁浩如烟海的珍本秘笈，入学的理由可谓众多。韩隽一时有些好奇。
　　花树却突然沉默。
　　“怎么不说话？”等了半天没有答案，韩隽忍不住问。
　　“说了就得骗你了。”花树老实地答。
　　“那就直说不想说啊，有什么好为难的。”韩隽连个停顿都没有，干脆地把这个问题丢在脑后。“刚才那人不知是什么来头，你说会不会也是书院的考官？”
　　“有可能。”花树回忆起那人行动，似乎对自己和韩隽的身份特征都很熟悉。“不知道其他的人怎么样了。”

　　花树的担心确有道理，此时楚游和齐妍的处境比他俩还要为难。
　　“喂，你有没有觉得这岩洞顶越来越低了？”齐妍小心翼翼坐在浮冰上，不时弯腰躲避上方凹凸的石块。起初离她还有不小距离的洞顶仿佛在不断压低下沉，几乎撞到她头顶。四周光线也随着越来越暗。
　　楚游眼神比她好一点，看着前面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道路在不远的前方终于完全沉入水下，不仅齐妍无法再依靠浮冰漂流，楚游也只能闭气潜水才能前进。人的闭气时间有限，楚游尽管自小习武，练过些闭气的功夫，但在水下能坚持的时间也不长。
　　“麻烦了……”楚游扒在浮冰边上，神色有些无奈。他们所处的环境完全陌生，不知前路还会不会再上升回水面以上，甚至水下是否也是死路都无法确定。这种情况下贸然潜下去探路，溺水的危险不小。
　　“我先下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既已行至此处，楚游也不犹豫。一个猛子扎进水下。
　　“小心点啊……”齐妍帮不上忙，只能等在一边干着急。

　　楚游在水下潜行虽然速度不慢，但摸索前路也耗费了不少时间，不多时肺里空气已几近耗尽。继续前进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但眼前水下的地势已有明显的上升趋势，说不定前面不远处就能出水换气。他一横心，往前方光线略显明亮处游去。
　　总算这个决定不错，在接近窒息危险之前，楚游终于摸到已经距离不远的出口。意识里残存的一点“保持安静以免被挟持自己的那些人发觉”的念头也在严重缺氧的情况下被挤出脑海。楚游浮出水面，扶着身边的石壁大口喘气，缓了半天才顾上看看周围环境。

　　眼前虽然不是死路，他却一时想不出上岸的办法。两岸的位置离他身处的水面有数十米高度差，想徒手攀上去可谓艰难。加上水中连个牢靠的落脚处都没有，以自己的状况，就算能把齐妍带过来，想往前走还是不那么容易。
　　“好像有人在下面……”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的迟疑。
　　“我怎么没听到？”紧跟着是个男子的话音。
　　“我是水系，对水的波动自然敏感些。”
　　“花树？是花树姑娘吗？”楚游惊讶地抬头。
　　“你认识的？”断崖上方，韩隽很感兴趣地探身往下张望。

　　“楚游？”昏暗光线下根本辨认不出几十米之外的人是谁，花树也只是感知到下面的动静，不知具体情形。“你怎么在这儿？”
　　“别喊我真名行不行……”楚游还疲倦地在水里泡着，也没力气再注重礼貌。“我休息一下还得回去找人，帮个忙，一会儿把我们拉上去。”
　　“夏天也在下面？”和楚游同行的，花树自然先想到夏天。
　　“不是她。”楚游有点担心地回话，“看来你也不知夏天去向……”
　　“下边什么情况？”韩隽插话，“要帮忙不？”
　　“水很深，有一段路沉在水底只能潜过去。”楚游答，“我是过来探路的，那边还有个不会水的姑娘等着，也是停云轩被挟持来的考生。”
　　“水够深就行。”韩隽点点头，往远处走了几步对花树道。“转过去转过去，我脱衣服。”
　　遇到楚游之前韩隽不知下面潭水深浅，有无石块障碍，不敢贸然从几十米处跳下。此时得知水深足够缓冲，便决定下去看看。
　　“你要下去？”花树也没怎么惊讶。“还上得来吗？”
　　“不好说。”韩隽大致判断一下，觉得对面石壁的坡度比他俩所处这边平缓，落脚处也多一些。“反正这儿也没路，先下水再顺着对面石壁爬上去也是个办法。”
　　花树看了看对面断崖，虽说比另一侧平缓些，也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徒手攀上的。想来韩隽作为一个“很专业”的杀手，确实有些基本功。
　　说话间韩隽已经脱得只剩贴身中衣，手里灰扑扑的外衣随便卷了卷塞给花树。临下水还不忘嘱咐道：“刚才冒充我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你自己小心点儿，万一有什么事就也跳下来。”
　　“你自己当心迷路吧。”花树一笑，顺手接过他衣服拿着。
　　“下面的人往边上靠靠。”韩隽朝楚游喊了一嗓子，随即纵身跳下。

　　楚游在考试时对韩隽“成绩第一”、“冷漠寡言”的印象也算深刻，见跳下来的是他不禁有几分诧异。
　　“困在路那头的是齐妍，因为不识水性就没跟着我过来。”楚游简单给韩隽讲了一下情况，“我一个人带她怕力量不够，你水性若还可以，能否来帮个忙？”
　　“水下的距离有多远？”韩隽问。他闭气不成问题，水性则不如楚游、花树这些水系的人。
　　“不足一里。”楚游回忆道。
　　“好，我跟着你。”韩隽点头。

　　齐妍虽不会水，胆子却不小。听楚游讲了前后经过，很干脆地拜托两人带自己过去。不多会儿，三个人便顺利回到断崖下这片潭水中。齐妍中途喝了一肚子水，趴在石头上咳得半天停不下来。连着三次在水下往来的楚游也有些筋疲力尽，一时无力行动。韩隽则湿漉漉从水底钻出，拧了拧衣服就开始攀爬对面岩壁，借助手中匕首着力，很快顺利到达断崖的另一边。他腰上系着的不是腰带而是一卷绳索，目测总有二十多米长。这绳索被他一端被牢牢绑在石头上，另一端则越过断崖，抛到花树这边。
　　爬上对面的断崖花树做不到，但顺着绳索溜过这十几米还不算困难。下面的齐妍和楚游稍事休息后，也在她和韩隽两人帮助下上了岸。花树看到齐妍，方意识到刚才楚游那句“别喊我真名行不行……”的意思。看来这粗线条的姑娘一路和楚游同行，也没认出对方就是自己被指婚的准驸马。

　　齐妍在浮冰上冻了一路，随即又在不会水的情况下被楚游、韩隽两人拖过来，泡得全身湿透。现在上了岸不禁一阵哆嗦。
　　“两位……有人懂火系秘术或是带着火折子吗？”她满怀期待地望着花树和韩隽。
　　五行秘术中，能成功修习其中之一已很不容易。但对于少数天份较高的秘术修习者来说，兼修第二甚至第三系秘术理论上都是可能的。此中例外是水、火两系和木、土两系，它们因为彼此力量相逆，一般不可兼修。
　　身为水系修习者，花树和楚游都随身带着火折子。但花树的火折子在路上早已丢失不知去向，楚游则在落水时连人带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打湿了。
　　韩隽没吱声，很应景地在一旁打了两个喷嚏，无奈状摊手。

　　“火系秘术我用不了，不过弄干衣服倒可以试试。”花树一手搭上齐妍肩膀，“身体放松，不要发动秘术。”
　　齐妍点头。
　　一段很长的秘术口诀从花树口中流畅吐出，随着她平缓的话音，齐妍的衣服上水汽开始渐渐气化升腾，弥漫成一片白雾四下飘散。楚游受其启发，也开始用类似的秘术试图弄干自己的衣服。同系不同门派的秘术修习者所受传承不同，修习方式也大相径庭。因此虽是同样目的，两人使用的秘术口诀却并不一样。
　　“还是水系和火系方便啊！”齐妍暖和过来不禁感叹。“为什么我会是金系的……”
　　“你要不要帮忙？”花树看向旁边浑身滴水，脚下积起一片水迹的韩隽。他脱下的外衣还没穿回去，这会儿中衣水淋淋贴在身上，本来就消瘦的身形更显得形销骨立。
　　“没事，一会儿衣服会自己干的。”韩隽无所谓地摆手。“这儿也不怎么冷。”
　　“不冷还一个劲打喷嚏……”花树也不勉强，顺口揶揄道，“被谁骂了吧？”
　　“干我这行若是被人骂一句就打喷嚏，早就打得抽筋抽死了。”韩隽不在意地一笑。
　　遇到同一届的考生让几个人都稍稍坚定了“眼下窘境不过是考试内容”的想法，大家互相将一路所遇的情况交流一番，但对通过考试的方式、可能的考试内容等都依旧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