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77、第七十四章：禁忌的法阵 热血正义宽

　　周卓并不是听不到夏天的声音。
　　但此时缠着他的人与他共有同一个灵魂，因此危险程度比寻常较量高出许多，稍有分心便可能被对方侵占心智。
　　好在两人以师生相称也有将近一年，夏天在秘术和箭术方面都大有长进。短暂的对峙中，周卓也没再说出让她先走之类的话。
　　毕竟她早晚要离开书院，不管是要去天庭还是回她转生之前的那个世界，多多锻炼、学着自保总是重要的。虽然隐隐有些遗憾，但周卓还是站在老师的立场认真替夏天打算过未来——当然这些夏天本人并不知道。

　　浮生三界，所有的灵魂都是由各种意识和情绪共同组成的，每个人心中都曾有过的犹疑、矛盾便是因此而生。但像周卓这样意识彻底被分成两半、甚至各自得到不同肉身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当初灵魂一分为二，却不是喜怒均分。若说留在周卓这边的是温和淡定，另一半意识却是毫无保留的清冷暴戾。

　　“你不会真的不想报仇了吧？”包围着周卓二人的那片光芒形似结界，仅容源自同一灵魂的两个独立意识存在。受对方影响，周卓脑海里不断回放出曾经受人欺瞒背叛的场景，愤怒与冷漠的情绪在结界中四溢。
　　“失去重要的朋友，自己也堕入炼狱忍受漫长的黑暗。那些遭遇莫非还要我来提醒你不成？”见周卓不动声色，对方似乎有些着恼了。“不过千载囹圄、一段天劫，难道就能让你懦弱得损了血性？”
　　“你要我一同复仇，可当年设计害人的家伙不是早已自取灭亡了？”周卓的声音却依旧冷静，带着几分安抚之意。“都说报仇得趁早，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在执着些什么？”
　　“说得轻巧……”答话的口吻明显带着阴冷恶意，“你以为当初咱们被陷害只是那一两个人的过错？天真！若说复仇，如今整个天庭都有份！”
　　见周卓一副淡定态度，他焦躁之意更甚，三两句话便直要动手。可同源的灵魂之间，秘术相搏无异于自杀，他唯一胜机便是凭意志力控制周卓，但却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

　　“你既然看天庭不顺眼，为何还要与潇湘联手？”压迫侵蚀自己意识的那种冰冷感消退了一些，周卓渐渐能分神思考前因后果。
　　“你不肯帮我，只好暂时找勉强合意的人利用一下。”感觉到周卓随之流露出的隐约怒意，青年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疑惑。“怎么？”
　　“想到与你本是同一个人，真不由得人不暴躁啊……”周卓这么说着，恼火的意思倒还有几分节制。未等对方反驳什么，他一手揪住面前之人的领子。另一只手掌心平摊，不知何时描画出的封印图样乍现在空气里，瞬间爆发出幽冥般黑暗的光来。

　　周卓能熟练使用的土系秘术不多，此时发动的这个算是其中最难得练习的一类。它能强制断开肉身与灵魂之间的联系，前提是作为施术对象的灵魂与身体之间原本的维系并不十分强烈。
　　“我也正想说这句话。”与周卓曾经共有同一灵魂的青年强撑着脸上冷笑，声音在秘术作用下已经有些虚浮。两人之间深黑色的秘术光芒冲破围绕着他们的结界，青年的身体摇摇欲坠。周卓清楚地看见魂魄形态的另一部分自己从那具身体里脱出。
　　“强行把我从这身体里驱离，你就不怕身体的原主人因此死于非命？”
　　“面前的人是死是活我还是能分得清楚的。”周卓无奈地苦笑，“明明人早已死了，你还说这话威胁我……怕我下手不够重吗？”
　　这轻描淡写的话却让对方全身一震，本就受周卓影响压制的精神力一时恍惚，连魂魄的形态也显得虚浮起来。
　　“算你聪明……”他冰凉的手缓缓离开周卓额前，声音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别担心，这具身体的主人早已去往地府了。再过一两日，即使有我秘术支持，它也不可避免会开始腐烂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离魂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周卓直视面前魂魄，开口问道。“若一意与潇湘合作，你我将来少不了还要再打一架。”
　　“笑话……”说话间，水系秘术生成的白雾已经笼罩在两人身边。潇湘提着剑往结界方向走来，火系秘术生成的数面火墙被剑锋掠过，不一会儿便在寒霜覆盖下失去了威力。

　　水、火、土三系法阵已然形成，虽然离五行齐聚状态下的强大力量还相差甚远，但运用在潇湘手中足以让夏天无力抗衡。好在他对夏天暂时没有下杀手的意愿，不然后者早会有性命之忧。
　　在场的对手都是火系修习者，潇湘自然不会以同系秘术相抗。此时他手中的冰雪秘术与土系秘术同时发动，纯白与深黑色光芒彼此缠绕，渐渐合二为一。阵阵矛盾不详的气息自他身周蔓延，带来诡异凝冷的压迫感。
　　“现在相信我和他不是一伙儿的了吧？”脱离这不属于自己的一身皮囊，周卓前世的另一半魂魄漂浮在他和潇湘之间，幽幽然泛着珍珠色光泽。面对迎面袭来的攻击，一团金红色火光从他半透明的身体中迸发而出。

　　“你……”虽说早已看出对方并没有要真正伤害自己的恶意，但周卓也绝没想到他会如此毫无保留替自己挡住潇湘攻击。
　　金红色火系秘术漫天铺展，瞬间驱散了四周的寒意。潇湘皱眉看着他俩，手中冰雪凝成的长剑也在一片火焰蒸腾中化成水珠。
　　“这样也好，热血正义宽容善良什么的你好生留着，就让仇恨跟着我烟消云散了吧。”燃烧的火焰中半透明的魂魄闪闪发光，勾起嘴角对周卓漫不经心地一笑。“这次算你心性坚定，笨蛋烂好人的性格这么多年转生轮回也还是胜过我。”
　　“我会继续看着你的，不要让我发现破绽……”说完这句，他彻底消失在火光之中，方才困住周卓的结界也随之无影无踪了。

　　夏天方才与潇湘拼斗秘术用了全力，因为消耗过大，这会儿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周卓抬眼一扫便看出她虽然一副半死不活的惨相，人却还安然无恙，紧绷的精神也稍放松了些。
　　尽管原本就没拿那暂栖在新死尸体上的灵魂当什么自己人，但后者毫不犹豫站替周卓出手还是让潇湘吃了一惊。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那魂魄看上去并不算强大，但方才却顺畅地施放出破坏力远超寻常修习者的火系禁术，将他势在必得的突然一击完全抵消过去。
　　而面前这个看上去只是普通人类的男子似乎也在与那魂魄交流之后产生了些许不同，虽然神色态度和之前并无二致，但体内的秘术波动却已产生了明显的起伏。
　　“你究竟是什么人？”对强大秘术力量的本能敬意让他忍不住问道。
　　“周卓，五行书院火系导师。”周卓平静地答话。不知名的火系秘术不必他念诵口诀便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实体化，一柄仿佛火焰质地的长刀漂浮在周卓面前，呈现出微蓝色彩。

　　“我问的是你在天庭时的身份。”潇湘的口气薄怒中夹杂着不屑，“区区书院掌门我还不看在眼里。”见周卓还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反倒微微一笑，将手中泛着玄色秘术色彩的光球亮在周卓眼前。
　　“听说你和赦罪神关系很好……”他转头看向缓过劲儿来正警惕盯着自己的夏天，扯出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赦罪神最怕的，似乎就是凡人在自己面前身死魂灭吧？”
　　如他所料，夏天的脸色瞬间惨白。
　　“天庭擢你为水系主神不是让你下界滥杀的，好歹你以天庭中人自居，难道连这点骄傲都没了？”
　　“身为天庭中人有什么好骄傲的？”潇湘的笑容嘲讽，“赦罪神大人还不是为了个不知名的冥府魂魄，毫不眷恋便抛去了天界身份？”
　　不等夏天答话，他并拢五指握住掌心玄色光芒，手下缓缓用力。
　　“你也知道，我这五行法阵中，土系之力皆以生者魂魄聚合。若破坏法阵，这些魂魄可就都跟着灰飞烟灭了。”

　　夏天和周卓飞快交换一个眼神，却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不确定的神色。夏天一瞬间几乎想要妥协，但心里明白此时若放任潇湘离开，十有八九会生出更糟糕的后果。
　　“若能保下你手中这些魂魄，我确实愿意让步。”周卓手腕一翻，直指潇湘的刀锋收了回来。“留下他们，你可以带水火两系的力量离开，我不会阻拦。”
　　“但我重建法阵之时，你还会再来找麻烦。”潇湘点点头，看上去有些惋惜。“你二人曾经也在天庭，可方才我推心置腹说了那么多，竟全是对牛弹琴了。”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周卓戒备未曾松懈，口气却很笃定。
　　“说服不了你们这些冥顽不灵之辈，眼下亦非生死相搏之时，今日便暂且算作平手吧。”潇湘松开手指，黑色光芒从他指缝溢出，在空气里流动绽放开来。他看了夏天一眼，若有深意道，“能得赦罪神亲自接领，也算这些魂魄之福了。只不知现下一介凡人的你还有没有那份功力救济他们……”

作者有话说

　　挤牙膏补充一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