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夏花》何陶

76、第七十三章：正道歧途

　　瑰丽的光华在那青年的掌心绽开，七彩流光四溢，耀目得让人不敢直视。周卓眼中隐约露出难以置信神色，一手搭在对方肩膀，不知是想推开还是要紧紧抓住对方。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潇湘似笑非笑斜睨夏天一眼。后者虽在数米之外，弓箭却早已执在手上，火系秘术之力凝结而成的箭锋在林中聚成一线红光。“他俩源自同一个灵魂，你对其中一个出手，另一个也要受同样程度的伤害。”
　　“我知道。”夏天并没看他，张弦的手依旧稳定。
　　“上次见面时，你还远没有这般镇定。”潇湘笑笑，态度如闲聊家常。“花树姑娘一切可好？在楚国你们不告而别，还真是绝情啊……”
　　你个幕后挑拨唐门关系的罪魁祸首，倒还好意思提在楚国的事？夏天内心默默炸毛，但脸上还是那万年不变的淡定神色。

　　“堂堂天庭火系主神，楚国见时我却居然没能认出你身份。说起来，这倒是潇湘失礼了。”对方不理会自己，潇湘也并不在意，袖手在旁好整以暇道，“堕入轮回之前，听说你也是火德真君之下、天庭火系之中第一人，现在功力尽失、泯然凡夫俗子之中，可有什么感想？”
　　夏天全神贯注在周卓和那青年身上，潇湘此话亦未令她有丝毫动摇。但接下来对方的动作则令她大惊。

　　“有件事你似乎忘了呢……”空气中的水分在潇湘身边凝集，他笑吟吟抬手，指尖萦绕着半透明的一团雾气。“现下他俩拼斗精神力正在关键，可说是最无防备之时。若我从旁出手，令他俩两败俱伤甚至走火入魔同归于尽也不是不可能。”
　　潇湘投在夏天身上的目光也和他手中寒雾一般冰冷，夏天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正看见那雾气渐渐扩大、愈发浓重，终于缓缓从潇湘手中脱出，扑向一旁还纠缠在一处、似乎对外界情况毫无意识的两人。
　　未及多想，夏天手上弓弦一松，扣在弦上的一线火红准确迅疾地飚了出去。
　　火系秘术凝聚的箭矢没入几乎已变成纯白色的浓雾之中，缓缓飘向周卓二人的雾气随之一滞。
　　夏天和潇湘的秘术力量恰好处在相对的阴阳两极，交汇在一处时产生了明显互斥。流窜的火光和蒸腾的水汽彼此纠缠，一时难分胜负。

　　上次见面时，潇湘的力量明显强于自己，夏天自然不敢疏忽，第二支箭已经扣在弦上。但目光对上潇湘略带轻视的神情时，一阵令她几乎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从身后袭来。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在书院火系受过的训练让她动作灵活地侧扑向一边，堪堪躲过背后飞来的几簇尖锐冰晶。精神力凝成的箭矢因注意力的分散而化为零散火花，熄灭在她手中。
　　深深扎进身边林地里的冰刃上泛着寒光，夏天警惕地向旁瞟了一眼，暗自庆幸这批凶器没有被用来偷袭周卓他们。
　　“你那松了口气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真以为我不敢对他俩出手吗？”潇湘总是微笑着的脸上飞掠过一丝戾气，手中三尺青锋出鞘。“我不愿对天庭同胞拔剑相向，但好在曾经的天庭神将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纵是斩了也没甚么可惜的。”

　　俊美的白衣青年面若寒霜，手中长剑在水系秘术的强烈影响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雾。夏天努力搜索着自己断断续续的前世记忆，想找出些与潇湘有关的线索，但还是一无所获。
　　如果只是秘术较量或是武力的比斗，夏天并不太会为周卓的安危担心。但谁也不知道被强行分裂为两个意识的灵魂相遇时会发生什么事，这种未知令她不能不在意。
　　“你真是天界的人？”潇湘提及天庭，她也没浪费这个话题。只要能分散对方精力、让他不至于去找另两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个人——的麻烦，不管是要打架还是聊天夏天都并不介意。“我记得黑白无常、记得应龙，对普贤、地藏等几位主神也有印象，却不曾有关于你的记忆。”

　　“你在冥府不务正业了那么多年，自然没机会知道我的存在。”潇湘的表情说不清是鄙视还是惋惜。“放着天庭神将不做，却跑到地府当什么赦罪神，实在是不思进取、自毁前程。”
　　“就算我不思进取，又关你什么事了？”夏天对天庭一贯的派系相争没什么好印象，却反而觉得冥府更有归属感些。听潇湘贬斥赦罪神之职，她不禁出言反驳道，“况且你以天神自居，说什么不愿对同胞出手，为何还要控制女魃自由、威胁应龙为你做事？”
　　“女魃的封印不是出自我手，只是碰巧存在于末世教的势力范围之内罢了。”潇湘并没被夏天的态度激怒，反而以一种教导无知孩童似的温和口吻解释道，“至于与应龙的协议，说是威胁也太伤感情了。我不过是担心他误入歧途，出于善意而从旁告诫，免得他和你当年一样做出傻事而已。”
　　他的神情语调都无比诚恳，自以为是到这种程度，夏天也一时应对不能。
　　“你究竟想要什么？”她终于没辙地问道，“如果是天神的位置，你能控制应龙、女魃他们，连普贤都未曾找你麻烦，应该在天界已经可以呼风唤雨了。如果是人间信众的景仰膜拜，末世教现在势力俨然无人能敌，连皇族世家里都出了不少末世教徒。浮世的权利与金钱、凡人甚至其他天神的信仰和崇拜，对你来说都已唾手可得。你又何必再执着于集齐五行秘术全部力量，甚至不惜为此杀生害命、毁伤亡魂？”

　　潇湘沉默着，指向夏天的剑也微微垂下。方才他的攻击说是偷袭，倒不如说只是对对方的无视表达不满。这会儿被夏天迷惑地看着，他脸上居然显出一丝落寞神色。
　　“我说了你也理解不了……”他苦笑道。
　　夏天方才躲避攻击摔得狼狈，趁潇湘自顾自皱眉的功夫利索地爬起来，心想我也不想理解你那莫名其妙的做法。但潇湘却似乎很愿意有个人和他聊这话题。
　　“倒是你，不在洛安好好待着，跑到这儿来是想找死吗？”他的口气不带嘲讽，听上去是确实的疑惑。“修为全失堕入轮回就够倒霉的了，还不找个地方好生清修。莫非你想下辈子依然做个凡人？”
　　“呃……”夏天语塞。她不但连着好几世都是普通人，还都是无端横死、不得善终的普通人。想想自己待在周卓身边便安心不曾考虑人身安全问题，对黑白无常“努力活到22岁”的要求也一时忘在脑后，夏天不由得惭愧了一下。“其实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见潇湘一脸接近于“怒其不争”的表情，她忍不住又不以为然道，“人间常说什么‘快乐似神仙’，可说到底，天庭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好处？无非多活些时日，少些生老病死罢了。”
　　听她这话，潇湘脸上怒色反而消了。
　　“人间原本诸多灾厄，这千百年来都有天神不惜自身仙途，拯凡人于水火之中。待我重整三界秩序，再不会容天庭中人如你这般罔顾身份、自毁前程。”见夏天一副“你管得也太宽了吧？”的表情，他神色一肃，语调也严肃起来。“须知你在冥界做赦罪神的力量也是天庭所赐，我们的力量本属同源。虽然论资历你是我前辈，但也没有轻视这力量的权利。”

　　“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可你自己还不是在滥用这力量？”夏天反驳道，“我不知道你所谓三界秩序应该是什么样，但五行法阵的聚合需要五位主神共同意志，任何天庭中人不得为一己私利轻易开启法阵。这是位列仙班的第一条守则吧？我转世重生这么多次都还记得呢。”
　　“你说得不错，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潇湘甚至是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天时将暮、道途尚远，若还古板地坚持正道便来不及了。”他转头望向仍在秘术光芒笼罩中难分胜负的周卓二人，随即目光飘向更远处山中五行之阵的所在。“待我完成使命，自会谢罪。所以不解我者，现下便都烟消云散了吧。”
　　言毕，他轻声吟动不知名的咒文。一直与夏天方才的火系秘术力量消长、不分胜负的白雾骤然暴涨。夏天只觉得一阵凉意涌上指尖，勉强维持了一会儿便与放出的秘术断绝了联系。小火苗在白雾中扑闪了几下，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和那家伙不是一伙的吗？”对方的范围法术让夏天一时手忙脚乱。她匆匆召了一排火墙，挡在雾气和周卓之间，但两方秘术碰撞反馈回来的感觉让她意识到自己确实不是对手。
　　“能将你同伴的火系力量收归我用自然最好，但这两边若拼个同归于尽，对我而言也没什么损害。”潇湘面无表情，执剑走向光芒中的两人。“我说过，我的时间有限……”

作者有话说

　　我的更新速度真是太渣了……抱头蹲墙角~~